《[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26、Chapter·26 袭击而来的

　　袭击而来的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黑虎，泛着幽光的皮毛代表它绝非寻常野兽。安迷修立刻将雷狮拽到身后，迅速抽出凝晶，迎上了黑虎的血盆大口。
　　同一时间，数道电光在向导暴雨般铺陈而开的精神网域里绽开，紧紧裹住了凝晶亮起的剑刃。
　　那猛兽聪明非凡，眼见光子剑森冷的剑锋将贯穿口腔，它的身形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在半空扭转，足人高的躯壳竟像雾弥散，瞬息又在安迷修的另一侧重聚——
　　凝晶上缠绕的电光比安迷修更快捕捉到变化，在对方完全重塑之前便飞射而出，利刃般切进那如雾的身躯中，爆开一团激烈的雷光。
　　一声哀嚎在洞窟中响起，黑虎挣扎着想要缩回黑暗，但凝晶已然跟上雷光，自下而上将其劈成两半。
　　这一次传来的是人类的惨叫。安迷修步伐不变，借力在岩壁上猛地一踩，翻身跃起，形如鹰隼，化为一道蓝金色的流光直刺雷狮右后方一处峡道拐角。

　　一个能具象出精神动物进行攻击的哨兵，其必然有一名结合向导与之链接。而从黑虎进攻时的状态来判断，那名向导一定就在附近。
　　洞窟里闪起了雪花似的雷光，当安迷修的剑锋抵近惊恐万状的哨兵胸口时，雷光激荡四溅，无数雾气似的微小水珠纷纷被其点燃，几乎照亮了整个空间。这是一场向导之间精神力的交锋。
　　扑通一声，暗中的向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从蛰伏的上层岩道里摔了下来，满脸是血的昏迷了过去。
　　另一边，安迷修已然立定，凝晶冰冷的剑芒紧贴着面前哨兵的脖颈，只需微微一动就能取走对方的性命。
　　偷袭的哨兵吓得肝胆俱裂，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瞪圆的眼睛直愣愣看着安迷修，以及倒在他身后的自己的向导，连呼吸都恨不得咽回去。
　　安迷修没有杀他。
　　“你还真是优柔寡断啊，”雷狮摇了摇头，来到了倒在地上的向导身边，漫不经心地用脚将女人翻过来，露出那张正七窍流血的面孔，“对这种东西手下留情有什么意义？”
　　安迷修道：“难道你这一路过去，见谁都要杀吗？”
　　“不然呢？”雷狮笑了起来，指尖窜出一缕电光，对准了地上的人，“都是来抢东西的亡命之徒，你不会指望靠你的大发慈悲就能让这群鬣狗放下屠刀吧？”
　　安迷修正要开口，这时候，僵硬的哨兵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眼看着结合向导就要被杀，男人“砰”地一声跪倒，也不管横在脖子旁的光子剑，哭着开始求饶：“不要杀她，求求你们不要杀她！我们不是抢东西的！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雷狮叹了口气，兴味索然地撇下嘴角。他本来就是故意摆出一副杀人灭口的模样，没想到这哨兵跪得这么快，真是没意思。
　　安迷修却很能理解对方的火速屈服。已经精神结合的哨兵和向导等同生死与共，无论是断开连接还是一方死亡，都会对另一方造成不可逆的巨大伤害——甚至是丧命。客观来说，即便不是出于感情的深度，为了自己的性命，大多数人也会拼死保护结合对象的生命。
　　“是谁要你们做的？”安迷修问。
　　“是——”
　　突然，一道微风忽然拂过，哨兵的话戛然而止，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神情定格在了不可置信。下一秒，男人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指尖大小的血洞，身体骤然瘫软倒地。
　　安迷修脸色一变，立刻回头看向雷狮。
　　伴随一声清脆的“咔哒”，一阵令人皮肤发痒的微电流横扫洞窟，倒在地上的向导身上倏然射出一线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向雷狮胸口。
　　雷狮反应极快，抽手抓住了那点光，然而下一刻，雷狮的脸色猛然苍白。被他抓在手里的是一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微波装置，在接触到雷狮的刹那，就迸射出了一股极其强大的电磁脉冲。
　　电光粉碎了装置，雷狮额上渗出冷汗，竟是控制不住单膝跪了下去，眼神一瞬涣散。
　　“雷狮？！”安迷修吃了一惊，就在这时，黑暗中袭来了第三个人。
　　抓住了雷狮受创的机会，一根多功能棍劈头砸向地面上的人！
　　一刹那，安迷修的心跳停了，在理智响应之前，他猛然蹬地奔出，自和雷狮重逢以来，意识海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向着他的向导敞开，甚至急切地紧抓着雷狮的精神触梢纠缠。
　　雷狮回应了他，哨兵的五感在瞬息被调到极限，压抑的潜能于此爆发，转眼间，安迷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拦在了袭击者的面前，横剑挡下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咦？”黑暗里传来一声惊讶的轻呼，失手的袭击者没有继续攻击，毫不恋战地转身遁入了黑暗。
　　安迷修迅速扭头看向雷狮，“你怎么了？”
　　雷狮没吭声。
　　这可太反常了。安迷修心中担忧更重，刚才交手时他已经确定袭击者不是向导，又没有看到雷狮遭受了什么暗算，他实在很难想象什么东西能让雷狮突然如遭重击。
　　“雷狮……”安迷修犹豫着又叫了一声，熄灭光子剑插回剑扣，小心翼翼地向雷狮伸出手。
　　雷狮攥住了他的手腕，低垂的头颅抬起，发丝下湿淋淋的眉眼像浸在融雪之中，冷厉而锋锐。
　　“你应该追上去。”青年的声音有些嘶哑，神情间含着不满和恼火。
　　安迷修顿时觉得这家伙刚刚的虚弱都是装模作样，是为了引蛇出洞才故意暴露破绽。
　　“而你没把握住机会。”读懂了安迷修心思的雷狮冷哼一声，抓着他的手站起来，然后丢开了他。
　　还停留在安迷修脑子里的精神触梢则和甩开他的手一样，冷酷而粗暴地自安迷修的意识海里拔出，也不管这样猛烈地解除浅层链接会给彼此带来多大的不适。
　　安迷修无言以对。这一切又显得他的关心和担忧像是自作多情了。
　　“他还会再来的。”安迷修面无表情地离开雷狮，去看地上的另一个向导。
　　但昏迷中的女人运气并不好，在结合哨兵死去的时候，她被雷狮重创的意识海就不堪负荷地崩裂了。哪怕是再高超的医疗水平，都不可能修复一个人粉碎的意识海，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安迷修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女人的尸体抱起，走到了她的哨兵身边，将两人放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还要给他们办个葬礼，找个风水宝地下葬啊？”雷狮嗤笑着说。
　　安迷修皱着眉，没有理会雷狮的讽刺，“他们应该是刚才那个人雇佣的。”
　　雷狮不置可否。按照往常，他会顺着安迷修的话题，用讥嘲的口气评价一番安迷修的智商，再讲出自己的结论。但他没这么做，他只是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扭头看向他们原本前进的方向，淡淡道：“在这里是谁雇佣的都没差，无非杀人夺宝，反正都是要人命的生意。”
　　安迷修眉头蹙地更紧了，他奇怪地看了眼雷狮，直觉告诉他雷狮似乎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可这是很没道理的事情。安迷修不擅长太深入地思考这些，阴谋和诡计从来不是他喜欢的东西。况且如果雷狮不愿意告诉他的话，他做什么都没有用，倒不如顺着对方，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于是安迷修没有再追问，只是道：“走吧。”

　　洞窟里昏黑阴湿，逼仄的岩道错综复杂，互相交织，像动物的脏器。这里深入地下近万里，确实算得上是星球的脏腑，丰富的地下河长年累月在岩层中奔腾，如一条条鼓动的血管。在卡喀亚的历史中，从未有人抵达过地心深处，哪怕时至今日，也无人知晓卡喀亚的核心究竟是什么样。
　　强烈的磁场干扰阻止了所有科技手段的探索，让这颗星球的核心始终笼罩在一层神秘的迷雾中。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是第一次穿越迷雾，试图寻找被隐藏起来的秘密。
　　溶蚀的岩洞呈现出千疮百孔的蜂窝状，大大小小的洞窟隔绝了到访的不速之客，让这里的空间远比测绘时观察到的体感还要庞大。因此，除了最初遇到的伏击外，安迷修和雷狮后来都没遇到别人。
　　电子设备失灵的情况下，确定方向全靠向导的感知和最原始的机械罗盘。好在雷狮对此十分擅长，安迷修并不担心他们会迷路。
　　半个小时后，他们看到了鬼天盟的前哨站点。
　　站点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地被摧毁殆尽的基础设施。鬼狐天冲很聪明，在隐藏入口的消息泄露后，他就意识到了雷狮掌握着他所没有的技术——甚至可能早已渗透进鬼天盟。因此他放弃了原本设立的站点，转而用更分散的方式进行行动。
　　雷狮海盗团所拥有的全域监控，原本是卡喀亚前政府在建立地下监狱时配置的，所有监控都是固定的空间、固定的线路，以固定频率传输的定向信号。卡喀亚政府不知使用了什么材料制造传输线路，才能一定程度穿透地下特殊磁场的干扰。
　　这种监控有其优势，也有致命的弊端。譬如一旦面临鬼狐天冲采用的这种游击战术，全域监控相对笨重的信息传递就会使其作用大打折扣。
　　现在，他们和鬼狐天冲之间的信息差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么急着跟我玩捉迷藏啊，”雷狮不屑地哼笑，“胆子比我想的还小。”
　　安迷修道：“也证明他是个十分谨慎和理智的人，不会轻易被对手冲昏头脑，自乱阵脚。”
　　雷狮挑眉：“你倒还夸起来了。”
　　“在下从不轻敌。”
　　雷狮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要笑不笑地跟在安迷修身后。
　　据点里已经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但在这种地方想要完全抹去痕迹也不是简单的事，很快，安迷修就在一台报废的测绘仪附近发现了鬼天盟人员的去向痕迹。
　　杂乱的脚步隐藏在密密麻麻的钟乳石下，一条蜿蜒曲折的泥泞小道沿着据点北面一路通向地下深处。
　　安迷修以哨兵优越的五感，感知到了通道尽头传来的潮湿气息和轻微的水流声。
　　“他们往这个方向去了。”安迷修提高声音，对远处的雷狮说道。
　　雷狮背对着他，站在另一个黝黑的洞口前，对他摆了摆手：“这边也有。”
　　安迷修问：“往那边走？”
　　雷狮半天没有回话，安迷修只好喊了声：“雷狮？”
　　雷狮突然转过头，手从腰后抽出一根半臂长的棍状物，下一秒，那截短棒拉伸变长，精密的机械结构在刹那间变形张开，组成了一把足人高的长柄重锤。紧接着，雷狮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重锤悍然砸向一处倒塌的岩柱，“还想偷袭？”
　　安迷修大吃一惊，立刻点燃光子剑冲了过去。
　　来者似乎完全没料到雷狮的突袭，身影狼狈地窜出藏身之地，完全暴露在了安迷修的行动路线上。
　　安迷修一剑劈向对方后方，阻断了对方撤退的路径。
　　“你是谁？”安迷修厉声质问。
　　“跟这种人废话什么？”雷狮紧逼而来，轻盈地跃上高处，体重带动重锤抡下，以千钧之力裹挟雷光狠狠砸向袭击者，丝毫没有顾忌安迷修也在攻击范围之内。
　　安迷修不得不后撤数步，防止被卷入雷霆之中。
　　“你发什么神经！”安迷修怒道，“他明显是冲着杀你来的，难道不该问清楚？！”
　　雷狮冷哼：“等他成了死人，这些就不重要了。”
　　“你！”安迷修在心底骂了一句：不可理喻的混蛋！
　　在第一次伏击中，他就察觉出了蹊跷，而这一次偷袭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如果对方是冲着夺取创世而解决竞争者，绝不可能精心设计那样一出针对雷狮的伏击，而对自己视若无睹。所以对方自始至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死雷狮。
　　这个人是个专业的杀手。
　　“哎哎，你这人怎么这么难搞……”杀手在雷狮的进攻中节节败退，但仍然维持着一定的行动能力。雷光照亮了他的脸，安迷修才看清他有着一张很年轻的面孔，年龄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小，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穿着一身漆黑的作战服，而最特殊的是他那双鲜红的的血瞳，始终如捕猎的猛兽般冷静而残酷。
　　“我真该多要点钱的……”杀手咕哝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雷狮警觉地横过重锤，他吃过一次暗算的亏，绝不会再吃第二次。
　　但杀手并没有扔出什么暗器，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金卡，突兀扭头，对安迷修高喊：“你是最后的骑士吧！这家伙可是雷王星的在逃重犯！做了极端丧心病狂的事情，让雷皇亲自下达悬赏——比第二星域悬赏的十五亿九千八百万还多两倍！就只要他的命！”
　　一时间，空气凝固了，洞窟里回荡着杀手热切的声音。
　　“你不是惩恶扬善的圣殿骑士吗？那就应该跟我站一边，咱俩合伙干掉他，要成功了，我可以跟你分三成赏金！”
　　杀手高举着手里的闪闪发亮的金卡，期待地看着安迷修。
　　安迷修沉默了，雷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