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19、Chapter·19 “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从赫利俄斯来的船，”帕洛斯笑了起来，“只能是那群家伙派的人吧？”
　　佩利不明所以：“哪群啊？”
　　帕洛斯无语地扶了扶额，白了佩利一眼：“观视者，我记得我上次有叫你好好背过宇宙势力表吧？”
　　“本大爷当然背过了！”佩利不满地嚷嚷着，指着屏幕说：“但为什么是他们啊？”
　　“当然是因为卡喀亚局势有变啊。”
　　“不对不对，”佩利连连摇头，他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不对，而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就在帕洛斯还想说什么时，雷狮淡淡道：“时间不对。”
　　帕洛斯一怔，立刻反应过来。目前卡喀亚上除了观视者外，几乎所有势力都掺合了一脚，观视者作为监控、调试反干涉膜，负有维护极乐世界运转责任的星际联合组织，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聪明人都猜的出他们是担心政治影响，但聪明人也能预见到，当卡喀亚的局势发生剧变，观视者绝不可能再坐视混乱蔓延——尤其是雷狮这个眼中钉还在这里。
　　综上所致，他先入为主认为这个时候只有观视者才会派人前来，却忽略掉了最关键的时间问题。
　　“没错！时间！”佩利在雷狮的话中恍然大悟：“我们在第二星域边缘，距离星域中心的赫利俄斯有120亿光年！120亿光年啊！他们是开了天眼吗？刚发生的事就能知道，还立刻派人来？”
　　帕洛斯若有所思道：“按照最快速度，消息传递过去也得十个小时，距离赫利俄斯最近的折跃站是四十七光年，满打满算，派的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到……不过，要是预言系统让他们提前做出了应对呢？”
　　雷狮不置可否，唇边翘起一个嘲讽的笑，“如果预言系统还能正常运转的话。”
　　卡米尔问：“大哥，要拦截吗？”
　　“拦住。”雷狮颔首，“不管来的人是什么目的，现在还轮不到观视者的人搅局。”
　　卡米尔迅速操纵电脑让超距传感器对准飞船信号，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飞船移动航向的演算结果，并标出了最佳拦截点。
　　雷狮命令道：“帕洛斯，佩利，去抓住这条鱼。”
　　“遵命，老大。”帕洛斯微笑应诺。
　　佩利则兴奋地跳了起来，“老大，要死要活？”
　　“活的最好，死了也无所谓。”
　　佩利顿时更高兴了，欢呼一声：“终于可以打架了！！帕洛斯，快，我们快走。”
　　帕洛斯摇了摇头，心想：这傻狗真是满脑子只有打架……

　　主控室上一层就是雷狮安排给安迷修的房间。
　　房间在整栋建筑最东边，正对着中心街最繁华的地段，从窗口望去，能看到霓虹灯的光芒在地面上如晕开的一层雾，和天窗外虚拟的星空投影构成了一副古怪的画面。
　　安迷修盯着那片熟悉的黑星天空看了片刻，最终还是让系统关掉了投影。
　　投影熄灭后，天窗外就剩下一片人造天幕黑漆漆的光屏。安迷修叹了口气，找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流缓解了身体里的热火，却没能缓解疲惫。急促的水流声里，安迷修两手撑在水池上，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苍白消瘦，神情疲倦，如果不是眉眼间还透露着一些内敛的锋芒，他看起来和普通的流浪者几乎没有区别。
　　流浪者，失乡人，他们是无根的落叶，生如浮萍，死如尘泥，终生都在寻找能够接纳他们，让他们重归生活的新星，却永远也找不到。每当想到这点，安迷修就油然而生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如此广袤无垠的宇宙，璀璨耀眼的群星，孕育着无数生命的地方，可竟然没有一个地方能让这些可怜的人拥有一个新的家，让他们得以落叶生根，再度回到文明的怀抱。
　　接着安迷修想到了黑星，想到了菲利斯带他离开黑星时，他不解而激动地质问他的师父：“难道我们要抛下这些人吗？他们根本没法对抗星际财团！”
　　菲利斯没有因为他的质问生气，只是默默看着天空中巨大的星际战舰，低声道：“安迷修，你得明白，这世上不存在两全其美的好事。”
　　直至现在，安迷修都无法理解菲利斯当时的离开，而菲利斯从来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在那之后，菲利斯再也没提过黑星。
　　在黑星成为星际财团的殖民地后，安迷修最后一次去那里，是菲利斯去世的时候。那时候他十七岁，不过短短一年，当他再次踏上黑星的土地，承载了他六岁到十六岁十年光阴的那片山谷，已经彻底被矿石开采基地取代。
　　有时他会忍不住想，是师父放弃了吗？是他在生命的尽头终于被疲惫和绝望压垮，所以不再坚持抗争了吗？
　　他不知道，也在后来意识到，自己恐惧知道那个答案。
　　就好像孩子害怕童话被戳穿——或许这也是菲利斯没有解释的原因。
　　恐惧是他从未能真正战胜的梦魇，而现在这梦魇变成了雷狮。

　　水流关闭，安迷修擦干脸回到了卧室。
　　时间是凌晨一点，他看着那张舒适柔软的床，就好像看到了雷狮施舍般的眼神。最后，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卡喀亚本土神话传说总集，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去阅读。

　　在那个不存在极乐世界的年代，卡喀亚的人们对宇宙之外的猜想众说纷纭，最多的一种说法就是宇宙是如千层饼一样，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结构。而传说的开始，是无面神从位面之外降下的第一道神谕。

　　——深渊之中，必有黄金。

　　这个黄金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卡喀亚文化中，象征“天国”的地方。于是人们将这句神谕解读为：在人类所看不到的地方，存在着真正的天国——黄金世。
　　于是，无数关于黄金世的故事跟着出现。有说那个地方存在于岩层之下，接近地心，没有宇宙中未知的危险，人们会在星球之母的子宫中重新被当作孩童呵护，得到爱与幸福。也有认为深渊如宇宙，黄金世存在于亿万繁星之间，虚空中的危险是宇宙之父留给人们的考验，人们必须经历重重考验，跨越万难才能找到那片新的家园，找到那个存在于虚空的净土。
　　这两种说法各持己见，在卡喀亚的文明进程中均留下了鲜明的痕迹，并由此诞生了两个不同的种族分支：守望一族和魔女一族。
　　守望一族相信黄金世存在于星空之中，而他们只能行走在地上的存在形态，就是无面神降下的第一道考验。
　　魔女一族相信黄金世存在于星球核心，而岩浆与厚重的大地，就是无面神对他们设立的第一道难关。

　　安迷修第一次听到黄金世是从拉特口中，安迷修本以为那是确实存在的宇宙某处，没想到居然是来自无面神的传说地……显然，拉特坚信黄金世存在于星空之中。
　　安迷修心情复杂，凝了凝神，继续往后翻阅。
　　卡喀亚本土的文化凋敝太快，残存的传说也并不算多，即使加上鬼狐天冲补完重构的部分，阅读起来也很快就能看完。安迷修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发现了一些规律。
　　所有故事里，凡是鬼狐天冲自称神使补充的部分，都会反复强调孩子具有远超成人的通灵能力。因孩子的灵魂较轻，更容易摆脱引力的影响，接触到位面之外的时空，也就更容易接收到来自无面神的神谕。
　　所谓的通灵能力自然是无稽之谈，但如果将之替换成向导的精神感知力，一切就有了说法。
　　安迷修想起莱娜照看的那群孩子，没有一个是超过十五岁的——在普遍统计中向导最晚的觉醒年龄就是十五岁。
　　不详的预感在安迷修心中浮起，他迅速查了几个传说故事里提起过的无面神祭坛，发现这些祭坛目前仍有大量留存在世，其中有一个就在深林区内。
　　眼下局势刻不容缓，若鬼狐天冲真想利用孩子们做些什么，现在就是他最有可能付诸行动的时刻。
　　安迷修看了眼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天已经蒙蒙亮。安迷修捏了捏眉心，去卫生间又洗了把脸，完后，瞧了瞧身上已经变成灰色的衬衫，犹豫片刻，还是脱下衣裤，放到了一旁的洗衣设备里。
　　比起手洗，洗衣设备的效率堪称神速，不到五分钟，干净柔软，散发着清香的衣裤就洗好烘干，呈放在了安迷修眼前。
　　安迷修穿上衣服，将光子剑装好，去厨房喝了杯浓茶醒神，随后来到了门前。门并没有在感应到人后立刻打开，安迷修一怔，这时，旁边的墙壁上忽然弹出了一个里柜，柜中放着全新的PCC，一行文字浮现在了墙壁上。
　　——出去就带上这个，打开定位系统，不然启动全域监控找你耗费的能量你来赔。
　　安迷修嘴角一抽，拿过PCC看了眼，是最新的R4款，功能花里胡哨到光看名词安迷修都认不全。他默默将自己那可怜的老爷机上的数据转移，启动PCC戴上。
　　电子门随之打开，安迷修沉吟片刻，还是给雷狮留了一条消息，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去向。

　　外面，朝阳徐徐升起，却是深林区最寂静的时刻。
　　安迷修输入地点名称，让PCC自动导航，沿着空旷清冷的街道，一路走向了东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