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20、Chapter·20 祭坛坐标位

　　祭坛坐标位于中心街旧城区的支撑梁柱附近。因荒废了有些年头，这里的环境不比流浪者聚集地好上多少。盘根错节的钢架以支撑梁柱为中心扩散到了四面八方，大部分完全无视了原本居民的居住需求，毫不客气地将城区分割成一块块孤立的小岛，并搭建了电网防护，更进一步缩小了此地居民的活动空间。
　　PCC的导航结束在了电网和钢架构成的迷宫外，系统提示因强磁场干扰，剩下的路线无法精准生成。安迷修关掉电脑，左右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他思量片刻，开始沿着电网边缘走。
　　就这样走了一里多，前方出现了一片倒塌的钢架。这些直径两到三米的巨大钢架看起来是旧天幕框架，在新天幕建成后就被随意弃置在了这里，因潮湿的环境所致，钢架上布满了斑驳锈迹，其中一部分受到之前地震影响，压垮了周围一片电网，站在其中还能看到潮湿地面上时不时溅起的电弧。
　　其他地方的电网均高二十五米左右，只有这里因塌陷的钢架而出现缺口，安迷修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高度，随后挑了处路线，踩着钢架间几片绝缘塑料形成的落足点一跃而起，如飞燕般灵巧地穿过高压电网落在了另一侧。
　　有了一次经验，后面的路程顺利许多。在电网区绕了两三个小时后，安迷修看了眼PCC上的地图，距离系统标注的祭坛坐标已经很近，但周围依然荒凉，极目望去，并不见任何形似祭坛的建筑。
　　交错的钢架构成了密密麻麻如同蜂窝的天顶，道路和废弃的建筑间生满了长丝菌藤，这些蜘蛛网一样的植物遮住了大半光线，让整片区域都陷在幽暗昏黑之中。
　　如果位置没有错，那祭坛可能在地下，安迷修心想。他抽出光子剑，用剑挥开菌藤，在昏暗中谨慎地向祭坛方向靠近。

　　四周越来越安静，连原本隐约从远方传来的城建设备嗡鸣都消失殆尽。长丝菌藤极佳的吸音效果连脚步声都没有放过——这意味着安迷修自身被发现的几率降低，同时也让他敏锐的听觉大打折扣。如果有人藏在暗处率先发现了他，他将很难抵御来自暗处的袭击。
　　安迷修提高警惕继续前进了一段路程，在走过下一个转角时，建筑缝隙间突然掠过一道一闪而逝的身影。
　　这可不是什么无关人员轻易能来的地方。心中决断的瞬间，安迷修紧追其上，迅速将两人距离拉近到了百米。坍塌的建筑和周边电网逸散的高压电流阻挡了接下来的路，密集的长丝菌藤中，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安迷修的存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那个身影竟然是莱娜。
　　下一秒，莱娜消失了。
　　安迷修吃了一惊，正想办法追过去查看，一阵厉风忽地从侧后方袭来。
　　当啷一声，流焱斩落射来的飞镖，安迷修立刻意识到刚才的人影只是障眼法，对方一直蛰伏在他身侧等待进攻的时机！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对方的下一道攻势迅速跟上，等离子匕首毫不客气地刺向安迷修胸口。
　　安迷修猛地后仰躲开刀风，单手撑住身后钢架，右手流焱上挑格开匕首，随即转身卸力，空出另一手后顺势拔出凝晶劈向来者下腹，迫使对方进行防御。一阵激烈的电流滋声响起，对方同样用另一把武器拦住了攻击，两人身影瞬息交错，在电流激起的闪光里，安迷修看到了莱娜冰冷的面容。
　　莱娜分毫不停，两把匕首交错劈下，等离子高温在空气中灼烧出鲜明的刀光，安迷修横剑挡下攻击，却被刀身上传来的力量逼的倒退一步，“莱娜小姐！请等一等——”
　　莱娜充耳不闻，猛蹬地面一跃而起，甩出袖中飞镖同时，后翻落地，借势蓄力飞身，犹如离弦之箭再度刺向安迷修。
　　接连不断的猛攻让安迷修无暇开口，他打掉飞镖迅速后撤，抵达尽头废墙时一脚踩上墙壁，腾空避开正面攻势，落地刹那反手倒转流焱剑身，以剑柄后方猛击莱娜后背。
　　莱娜立刻转身格挡，回身瞬间才发现安迷修另一只手上空空如也。与此同时，安迷修手腕微动，借助PCC无线操控，凝晶从莱娜视线死角激射而出，莱娜瞳孔猛缩，霎时露出破绽。
　　安迷修抓准时机，欺身而上，利落地躲开匕首，锁住莱娜一手手腕，莱娜闷哼一声，松开了匕首，另一手却握紧武器刺向安迷修腰部。
　　安迷修闪身避开攻击方向，抬腿用膝盖撞偏莱娜右手。电光石火间，凝晶嗡鸣一声，悬停在了莱娜的脖颈动脉旁，完成了最后的压制。
　　坠地的匕首在地面上弹跳数下，被惯性甩到了远处。握在莱娜手中的武器则停在了安迷修一臂开外，再不得寸进。
　　短暂的交锋停止，空中飞絮般的菌藤缓缓回落。

　　“……在下无意争斗。”安迷修沉下声音，严肃道：“莱娜小姐，我们需要谈谈。”
　　莱娜咬紧牙龈，嘴巴紧闭，只用一双银灰色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安迷修，似乎打定主意一个字也不会说。
　　安迷修深深叹了口气，忽地放开莱娜，退后三步，收回凝晶，在女人错愕的目光中诚恳道：“在下很担心那些孩子，莱娜小姐。在下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确保无辜的人不会成为牺牲品。”
　　莱娜愣在原地，神情惊异不定，竟有些不知所措似的，维持举着匕首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安迷修见状，干脆将两把光子剑统统熄灭插回腰后，将双手举过头顶，“如果你怀疑在下如何找到这里，在下可以解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莱娜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问道。
　　“卡喀亚本土神话故事。”安迷修解释道：“在下看到了鬼狐天冲添加的部分，判断他在利用孩子们进行某些不为人知的计划，推断和无面神有关，所以找来了深林区祭坛的位置。”
　　莱娜手腕一颤，眼神中泄露出了一丝痛苦。安迷修敏锐捕捉到了这片刻动摇，放轻声音道：“……你也是自己找来的？”
　　莱娜抿着嘴，良久不语，安迷修耐心地等待着。两人就这样静悄悄站在原地，犹如两尊石像。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莱娜开口道：“我来找拉特。”
　　安迷修心下一紧，脑中浮现出了红发男孩长满雀斑的面孔，“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鬼天盟的内部事务。”莱娜语气冰冷，收起匕首走向安迷修，经过他身边时弯腰捡起了另一把匕首，将两把匕首插到大腿处的绑带里。接着，她背对着安迷修继续向前走去，但安迷修拦住了她。
　　“既然牵扯到了拉特，就等于牵扯到了在下。”安迷修伸着胳膊，寸步不让，“在下和那个男孩有约，一定会带他离开这颗星球。”
　　莱娜双眸微微睁大，神情间的动摇更深，但她努力压下了外泄的情绪。短暂的失神后，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抬头直视安迷修，坚定道：“让你活着离开这里已经是我的底线，不用指望我会告诉你鬼天盟的机密，我绝不会背叛鬼狐大人。”
　　安迷修没有纠正是谁放过谁这种问题，他定定凝视莱娜，清澈的双眸如一面明镜，“莱娜小姐，这听起来更像是你在说服自己。恕在下冒昧，如果你丝毫不怀疑鬼狐天冲，为什么还要单独来这里找拉特？”
　　莱娜仿佛被人打了一枪，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安迷修继续道：“鬼狐天冲以神使自居，称自己是引领众人前往无忧乐土的先知，他以无面神的信仰凝聚鬼天盟，让所有人都相信无面神的存在……你呢？莱娜小姐，作为鬼天盟的重要成员，你相信无面神吗？”
　　莱娜猛地拍开安迷修的胳膊，等离子匕首划过一道锐光横在了安迷修的脖颈，高速振动的炙热刀刃瞬间将那片肌肤烫出了一条浅浅的红痕。
　　安迷修却毫不畏惧，迎着莱娜愤怒而痛苦的目光，忧伤道：“你相信的不是无面神，而是鬼狐天冲，对吗？所以你才如此痛苦，因为你不愿相信自己信任的人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骗——”
　　“闭嘴！”莱娜尖声制止了安迷修下来的话，她用力推开安迷修，刀尖指着棕发青年，浑身颤抖道：“不许你污蔑鬼狐大人！他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那就证明他不是。”安迷修冷静道：“让在下和你一起去祭坛，亲眼看看那些孩子被带去做了什么——然后找到拉特。”
　　“好！”莱娜喘了口气，瞪着安迷修的目光充满憎恨：“我会带你去，但是，如果拉特没事，那些孩子们都没事，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
　　安迷修点头，“在下愿意为自己冒犯的言语承受任何代价。”
　　气氛一时寂静，半晌，莱娜收起武器，冷冷地瞪了眼安迷修，扭头往黑暗中走去。
　　安迷修松了口气，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望着莱娜的背影，苦笑着叹息一声。
　　如果时间允许，他希望能用更温和的方式取得信任……可惜，时间总是不愿意多施舍半点机会。

　　安迷修跟着莱娜穿过一片茂盛的菌藤区，停在了在一片幕墙下。
　　他以为莱娜会打开什么地下入口的机关，但莱娜只是走到幕墙一边，用刀尖割开上面的菌藤，按开了一个隐藏面板，在上面快速输入了一串口令。系统验证通过后，莱娜合上面板，眨眼之间，菌藤就重新长回来覆盖住了整个面板。
　　接着，莱娜来到了安迷修身边，抬头看向天空，安迷修若有所悟，立刻跟着看了过去。
　　视野尽头，是一块剥落了一半的报废天幕，就在这覆盖了三分之二电网区域的旧人造天幕中，一个巨大的浮空半岛正一点点褪去迷彩，显露在蛋壳般的天幕下。
　　原来祭坛不在地下，而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