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18、Chapter·18 安迷修瞪着

　　安迷修瞪着雷狮，眼光几乎要变成实质的刀子。
　　换个人恐怕会被最后的骑士这锋利的目光吓到，但他面前的是雷狮，雷狮从出生起就从来没畏惧过任何威吓。
　　“不愿意？”雷狮戏谑道：“原来骑士大人也不是为了那些人可以牺牲一——”
　　安迷修来到了雷狮面前，伸手拽起他的衣领，俯下身狠狠堵住了雷狮的嘴。
　　这根本称不上是个吻，更像是一场用亲密行为作为武器的攻击。
　　安迷修毫不客气地咬住了雷狮的唇，血珠涌出，铁锈的味道迅速填满口腔。雷狮弯起眼，胸膛震动，一声闷笑自喉咙溢出。然后，雷狮抬手箍住安迷修的后颈，发力翻身，两人位置顿时颠倒。
　　同一时刻，向导的精神触稍闪电般射出，刺穿哨兵的精神壁垒，宛若捕获猎物的猛兽，一口咬紧惊觉中想要退缩的安迷修，猛然将哨兵的感官阈值拉到了极限。
　　一瞬间，安迷修坠入了黑暗。
　　过载的视觉信息让他陷入了短暂失明，世界在音爆般的巨响中霎时寂静，接着，排山倒海的声浪呼啸而来，他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唇舌间黏腻的水声，听到剧烈如惊雷的心跳。遥远的都变得近在咫尺，近在咫尺的仿佛本就与他同为一体。随即，万千色彩在黑暗中暴胀，继而化为一片混沌的紫。
　　最后，是淹没世界的冷雪的气息，在无法看清也无法听清的感官过载中，他被冷雪淹没，却如在炙热的白焰中燃烧。

　　安迷修摔进了柔软的沙发中，雷狮一手撑在他的脑袋边，另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深深吻住了他。当他反应过来雷狮做了什么时，感官过载造成的痛苦瞬息回落，取而代之的是自深吻的唇舌间一路燃烧至下腹的滚烫激流。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恐怖的欢愉刹那主宰了一切感官。
　　雷狮曾为他设下的精神壁垒不会阻挡来自主人的入侵，比起守护他不被其他向导影响，更像是占有的标记。所以安迷修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残存的理智警告他要将那侵入自己的他者驱逐，本能却在昔日结合向导的气息中欢欣雀跃，它们狂热地攀紧向导的精神触梢，将之拽入了意识海深处。
　　破碎的精神图景如被引力牵扯，聚拢，想要再度结合，想要恢复完整。本能的冲动在欲望的灼烧中压倒性地战胜了理智，恍惚中，安迷修在意识深处感受到了一束目光。
　　冰冷而讥讽，满含恶劣的探究。
　　是雷狮在“看”他。
　　——如果你认为自己能够抵御这种吸引……
　　短暂的深度共鸣里，早已随着链接断裂而死去的狮鹰正展开双翼，梭巡于精神图景的废墟上，它引颈长啸，声音仿若滚滚闷雷，它在呼唤，呼唤着羽狼的出现。
　　安迷修如坠冰窟。
　　——不……不……你不能！！
　　突然，一场剧烈的风暴席卷了安迷修的精神领域，一瞬将正在聚合的精神图景再度粉碎，冷如刀锋的寒风洞穿了狮鹰的幻影，紧随而来的冰雪封住了整个意识海，以决绝自伤的姿态彻底驱逐了所有他者。

　　一切都在刹那缄默，安迷修再度坠入黑暗。
　　这一次，黑暗中，他的知觉恢复了正常，斑驳的光影在眼前如火花崩碎，电光石火间，他抽出光子剑，用剑柄的顶端抵住了雷狮的咽喉。
　　“已、经、够、了、吧？”
　　他急促喘息，一字一句说完，用手背盖住发痛的唇，瞪着雷狮的眼神充满恼火和愤怒，但他忍住了。他没有追究雷狮趁机使出的恶劣手段，因为雷狮肯定能用一百个理由将这种侵犯行为合理化。比起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他希望赶紧进入正常的情报交换。
　　可惜雷狮从来不会让他如愿。
　　雷狮无视顶在咽喉的剑柄，半撑着身子，神色兴味又惊讶地看着安迷修，“刚才那是什么？”
　　安迷修的呼吸更急促了，他横过剑柄加大力度推开雷狮，两人的距离终于拉开，安迷修迅速起身，冷冷道：“与你无关。”
　　雷狮眯起眼，少顷，哼笑一声，舌尖舔过下唇还在渗血的伤口，幽幽道：“你那叫接吻吗？那是咬人，真是这么多年吻技一点都没长进。”
　　安迷修脸上发红，提高音量咬牙道：“嫌弃就别提这种要求！”
　　“谁说我嫌弃了？”
　　安迷修一愣，雷狮坐直身体，一手撑住下巴，眼底笑意全无。
　　“除了吻技，你还是这么虚伪。骑士美德要求你诚实，可你对自己从不诚实——我可不像你，至少我想要的时候不会假装不想。”
　　脸上的热意退散，安迷修僵在原地，他颤抖的唇还泛着湿润的红，他没法忽视唇上残留的酥麻与炙热，就像雷狮说的那样，他对自己从不诚实。
　　“……但我对你一直都很诚实。”
　　片刻后，安迷修哑声道，“我想要什么，不要什么，我都告诉过你。骑士美德的诚实是要求我们对他人诚实，因为我们相信诚实就能换取真心。雷狮，你的真心是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雷狮的目光变得深邃晦暗，那张伶俐的嘴巴忽然紧闭，竟仿佛是在迷茫。
　　良久，安迷修深吸口气，开口道：“现在，继续说鬼天盟的事吧。鬼狐天冲为什么不使用极乐世界？”他转移了话题。
　　雷狮沉默了一会，少顷，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空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他重新靠回了沙发。
　　“因为极乐世界并非完美无缺。”雷狮淡淡道：“他不去的理由只有一个，所有平行宇宙，没有任何一个宇宙的他实现了自己的野心。”
　　安迷修错愕瞠目。

　　在理论上，生命的可能性是无限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假设每个生命得以无限选择的自由意志是一颗恒星，那么每个可能性的出现就意味着质量的增加，随着时间流逝，年龄增长，不断产生的庞大质量最终会抵达一个临界点，从而让其自身坍缩为一个黑洞——名为自我的黑洞。
　　从此以后，所有发散的可能性都无法逃脱自我的困囿，最终只能落于同一个奇点。时间在其中循环往复，空间塌陷成封闭的圆环，于是无限的可能有了界限。
　　这就是意志的封闭时曲性。
　　宇宙中，可能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相对的，不可能发生的，就绝对不会发生。
　　而极乐世界只能观测到“可能发生的”，如果本就不存在这个可能性，那穷尽所有的平行宇宙，都不会发生这个可能。
　　“创造极乐世界的那帮家伙自然不会大肆宣扬它的缺陷。”雷狮轻蔑道，“何况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已经够用了。”
　　安迷修消化了一会这个信息，从惊异中冷静下来，“……但鬼狐天冲还不想放弃。”
　　“没错。”雷狮答道：“不过他选择来卡喀亚，应该不是从极乐世界得到的预言，预言系统不可能给出这么准确的指引。”
　　“那是为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真的像他宣称的那样，来自神谕。”雷狮耸耸肩，意味深长道：“如果无面神真的能准确预知未来，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安迷修不觉得有意思，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知道的就这些。”雷狮懒洋洋道，“顺便，好心告诉你，你要真想让那些人相信你，最好补补神话故事。”
　　雷狮抬起手腕，点了点PCC，很快安迷修就收到了一个数据包，标题简洁明了：卡喀亚本土神话传说总集。
　　随后，雷狮站起来，往门外走，却在跨出门时顿住。
　　他回过头，凝视安迷修，神色晦涩，声音轻而冷地说道：“安迷修，如果一个人对自己都不诚实，又怎么保证对他人一定诚实？或许人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虚伪，什么是诚实。”
　　安迷修心中一颤，怔然呆立。
　　电子门打开又关上，雷狮离开了。

　　海盗团据点，电脑主控室。
　　忙碌近两天才喘了口气的帕洛斯和佩利，此时一个瘫倒在空调机口边的沙发上，一个坐在旁边的软椅里，都是一脸疲惫。
　　帕洛斯还努力维持着清醒，佩利早已昏睡过去。卡米尔在他俩不远处的操作台边，刚做完善后工作。
　　雷狮进来的时候，卡米尔最先看到他的身影，站起身道：“大哥。”
　　帕洛斯连忙踢了脚佩利，几乎睡死的高大男人立刻蹦起来正襟危坐，喊道：“老大你来了！”
　　“老大。”帕洛斯跟着打了声招呼，瞟了眼雷狮身后，电子门关得很利落，安迷修没跟来。他在心中琢磨着雷狮迟到的这段时间是跟安迷修在干什么，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雷狮嘴唇上新鲜的伤口，顿时冒出一身鸡皮疙瘩，半点也不想想下去了。
　　雷狮神色如常，颔首问帕洛斯：“情况怎样？”
　　帕洛斯回道：“计划很顺利，雷王星和星际财团都跟极恶帮施压了，估计是真担心隐藏入口不止一个。这两个坐不住，其他就更坐不住了。全都开始行动了。”
　　“光环星呢？”
　　卡米尔回道：“也行动了，不过是跟着鬼狐天冲屁股后面，不知道做的什么打算。”
　　雷狮若有所思，半晌，哼笑道：“挺好，继续盯紧就行。”
　　佩利不解其意，不耐道：“老大，就不能让我直接揍死那个什么狐的家伙吗？他又不强，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死了都得玩完。”
　　“白痴，老大是故意留着他的。”帕洛斯拍了下佩利的脑袋，“不然怎么知道鬼狐天冲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佩利恍然大悟，又垮下肩膀，嚷嚷道：“真是麻烦啊！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痛快打架啊？我拳头要痒死了。”
　　“忍着。”雷狮冷酷道。
　　佩利只好闭上了嘴，帕洛斯心中嘲笑着这头脑简单的蠢狗，面上却拍拍佩利的肩膀，装模作样地低声安慰：“快了快了，老大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雷狮没再理会他们，转头问卡米尔：“之前那个人情况怎么样了？”
　　他说的是数月前，极恶帮为调查禁区派进去的那支小队里唯一活着出来的人。此人是名向导，名叫紫堂幻，虽然活着出来，却神智受损，精神错乱，什么都不记得。就算偶尔清醒地说出一句话，也是意味不明的胡言乱语。雷狮接手极恶帮后，就将此人转到了自己这边治疗。
　　根据身份调查，紫堂幻并不是卡喀亚本地人，也不是极恶帮的成员。他出身第四星域，是被骗来卡喀亚的旅客。在身无分文，即将沦为奴隶的时候，为了能摆脱困境，离开卡喀亚，他主动请求加入了探索小队，极恶帮考虑到他作为向导的能力，遂准许了他的请求。
　　“没有什么进展，他的精神状况很复杂。暂时只能等他自己恢复。”卡米尔回道。
　　雷狮点头：“那就先这样，散了吧。”
　　言罢，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操作台前的屏幕上，连接着停靠在行星外轨道上羚角号的侦察系统忽然发出提示，随即，系统电子音响起：“侦测到60光年外出现虫洞开启。空间尾迹波长已匹配，确认起始点：第二星域，赫利俄斯，确认目标：穿梭者小型飞船，飞船正以超光速行驶，预计三十二小时后抵达卡喀亚，请问是否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