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17、Chapter·17 中心街度过

　　中心街度过了漫长的黄昏，随着夜晚降临，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接连亮起，拉开了长夜的帷幕。
　　街上一如既往热闹非凡，无人关心日照系统的异常，也无人知道不久前发生的那场血腥争夺。况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杀戮对于这个地方来说，从来不值得大惊小怪。

　　中心街东45街。
　　这片区域位于繁华地带不远不近的位置，却显得非常冷清，原因是东45街属于旧城区的一部分。在深林区扩建的过程里，中间靠下的每一层里都会留有这些前时代的遗留产物。比起浪费资源重新规划城区，简单粗暴地扩建显然更符合当地管理者的作风。
　　这种旧城区的结构犹如迷宫，不是本地人轻易就会在里面迷失方向，又因周围围绕着许多大型城建设备，自带信号干扰，因此也是非常适合藏身的地方。
　　此时，就在这荒凉，偏僻，无人问津的地方，有一座宅院亮起了灯。

　　雷德比蒙特祖玛迟了几分钟才抵达院子附近，他挥了挥手，和蒙特祖玛打招呼。
　　“我回来啦，祖玛。”
　　蒙特祖玛早已习惯他的过度热情，冷淡道：“如何？”
　　“没问题，尾巴很干净。”雷德笑了笑，小跑着来到蒙特祖玛身边，“走吧，该跟嘉德罗斯大人汇报了。”
　　蒙特祖玛点了点头，来到院子门口，刷开电子锁向里面走去。

　　旧城区的老建筑难免会有些水电问题，院子里的灯光很暗，呈现出一种能源不足的疲态。这座蒙特祖玛从当地人手中买来的地方，是一个四室一厅的复式小楼，虽说空间挺大，但环境潮湿，房屋老化，墙角长满了青苔，院子附近埋着的自来水管道在地震后持续渗水，让这片地方很难干燥起来，完全谈不上是个好地方。
　　但他们得到情报太晚，从圣空星赶来卡喀亚时，为了避人耳目又耗费了不少时间，最后留给他们的选择已经非常稀少。
　　在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要寻找一个不引人注目，又能收到各种消息，还基础设施完备，环境良好的据点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他们最后只能委屈圣空星的继承人殿下，嘉德罗斯大人住在这样完全配不上身份的地方。
　　好在嘉德罗斯并非在乎形式和享受的人。

　　蒙特祖玛和雷德推门进入房子，一眼看到了在客厅里等候的人，立刻单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一礼。
　　“嘉德罗斯大人。”
　　嘉德罗斯从窗前转过身面向了他们。
　　知道嘉德罗斯存在的人，往往会想象这位深居简出的王子殿下，一定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身高八尺，长相凶悍的人，然而实际却与想象天差地别。
　　他看起来太过年轻，甚至称得上年幼，充满稚气的圆脸上还残存着一些婴儿肥。他带着围巾，一身便服，繁密的金色头发被头箍箍住，最醒目的就是左脸脸颊上的星型刺青，以及那双犹如金色太阳，充满灼人锋芒的双瞳。
　　他挥手示意两人起来，走到了沙发前坐下。两人听命起身，蒙特祖玛将PCC里的数据传到客厅茶几上摆放的主机里，随着数据传输完毕，主机电脑迅速将坐标匹配到了实地，测算出了坐标的准确地点。
　　“就是这里了。”
　　全息投影里是一片完全独立在深林区外的空间。他们的设备不足以给出详细分析，但光从周边位置推算，就能看出那里应该位于岩层深处。
　　雷德吃惊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们是怎么定位的？不会解析错了吧？”
　　“不可能。”蒙特祖玛皱眉道，“我核对过好几遍，坐标不会有错。”
　　“那也可能是他们本来就给了个假坐标！”
　　蒙特祖玛冷冷道：“雷德，如果你有怀疑，应该给出更充足的依据，而不是凭借直觉判断。”
　　蒙特祖玛看向嘉德罗斯，雷德也看向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开口道：“不是没可能，只要有空间折叠装置就能过去。而雷狮有这种技术。”
　　“但还是很奇怪……仔细想想，他完全可以放个假的坐标应对鬼天盟放出的流言，反正知道真正坐标的只有他和安迷修，为什么非要放真的？”
　　这个问题就是雷德一直无法理解的地方。以他对雷狮的分析，雷狮理应能考虑到最优解。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几分钟过去，突然，嘉德罗斯想起了当初来找他合作的鬼狐天冲，瞬间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情。
　　“因为他还要借刀杀人。”嘉德罗斯冷笑道：“真正知道隐藏入口的是鬼狐天冲，而不是安迷修。这是鬼狐天冲想设计别人，结果反被人设计了。”
　　雷德愣住，又敲了敲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鬼狐天冲肯定是最近才发现的隐藏入口，所以他上次来找我们合作才没有透露端倪！我就说呢这家伙怎么突然做事这么大胆，原来是有了底牌……”
　　嘉德罗斯冷哼一声，不屑道：“自作聪明的家伙，难怪被人当棋子利用。”
　　“就是就是！”雷德叉着腰附和，“也就雷狮那种没有皇室尊严的家伙才会跟鬼狐天冲这种渣渣合作。”
　　蒙特祖玛问：“那我们怎么办？等吗？”
　　雷德建议说：“我觉得应该等一等。现在进去就得跟鬼天盟打起来，里面又情况不明，对我们很不利。”
　　两人都看向了嘉德罗斯，等待嘉德罗斯决断。
　　既然已经识破了雷狮的设计，他们断然没道理给人当枪使。
　　创世的争夺才刚刚拉开序幕，时间尚且充足。禁区里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不如就趁这机会让其他人先下去探探情况，也好做足应对准备。想必雷狮也是这个打算。
　　嘉德罗斯思忖少顷，颔首道：“盯紧雷狮，等他行动，我们就行动。”

　　同一时间，中心街另一边。
　　飞车无声无息地停泊进了银灰色的建筑里。这座建筑在白天的时候是张扬的赭红色，到了夜里反而变得和内部一样低调。后来安迷修才知道雷狮说过的“深林区没有秘密”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指的是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必须学会伪装、隐蔽以保护自己。这座建筑外层赭红色的涂料实际是一种能够隔断所有传感器探测、雷达扫描和声波窃听的复合分子材料。
　　安迷修第二次来到这里，相比较第一次，他不再抵触。
　　这并非意味着他接受了雷狮海盗团，而是短短一段时间里接连发生的事情——费拉区的暴动、鬼狐天冲的邀请和设计，以及今天的血腥争夺，所有的事情都揭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即使他不愿成为棋子被利用，他也早已经成为棋盘中的一员。执意单独行动，只会给予更多人利用他的机会。
　　显然，在这颗罪恶之星上，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成为棋子，要么成为棋手。

　　电子门在面前滑开，安迷修跟着雷狮和卡米尔穿过走廊，在电梯附近，卡米尔离开了，只剩下雷狮和他。
　　幽深曲折，形似飞船通道的内部结构比想象中更复杂，雷狮带着他到了最上层。
　　电子门在面前打开，宽敞的房间里，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奢华的居所，敞开的天窗正对着瑰丽的星空投影，安迷修认出了那是黑星的天空。
　　雷狮摆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架势，做了个“请”的姿势。当他想要像个贵族时，无人能够挑剔他完美优雅的仪态，况且他还有一张经得起宇宙尺度审美考验的容貌。如果安迷修是个春心萌动的少女，他肯定会被这幅表象迷得神魂颠倒。但他已经历过魔鬼的考验。
　　安迷修沉默地走进房间，听到雷狮轻笑一声，悠悠道：“今日就如往日，是不是？”
　　安迷修呼吸一窒。
　　电子门在两人身后关闭。安迷修自知雷狮根本不是在和他怀念往昔，雷狮只是故意在刺激他。因为雷狮知道他的内心深处对那段时光究竟怀着多么刻骨铭心，痛苦不堪的感受，从他们再会的第一面起，雷狮就已经洞察了一切。
　　所以安迷修已不再试图假装自己毫不在乎，没法骗过别人的谎言没有意义，何况他连自己都骗不过去。雷狮想看，那就让他看，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可以被夺走了。
　　“就算同样是在一条船上，现在和过去驶过的也不是同一条河。”安迷修沉声说道，“在下的配合是对合作伙伴展现的诚意，这是公平交易的前提，现在该表现你的态度了。”
　　“我的态度嘛……呵呵。”雷狮噙着笑，来到沙发前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两手搭着沙发的靠背，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轻慢模样。“在这颗星球上还会讲信用的人屈指可数，安迷修，你真得感谢我是其中一个。”
　　“如果你不是，在下的剑不会在现在的位置。”
　　“哈，你倒是提醒我了，也许下次我该收起你的武器，再让你进入我的地盘。”
　　安迷修没有理会雷狮的幽默，直言道：“你对鬼天盟了解多少？”
　　“很多，但我猜大多数都不是你想知道的。”
　　安迷修皱起眉，雷狮笑了一声，“你想了解的是鬼天盟内部的运作方式，对吗？为了帮助那些被鬼狐天冲欺骗利用的可怜家伙。”
　　安迷修深吸口气，“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可以。”雷狮干脆道，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冰箱，“给我倒杯酒来，我得说一会儿呢。”
　　安迷修忍着恼怒，将雷狮要的酒放上冰块，端到了他的面前。
　　雷狮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始讲述。

　　五年前，鬼狐天冲来到了卡喀亚。那时候的他是以历史学家、考古学家的身份踏上的这片土地，他似乎对卡喀亚的前文明非常感兴趣，为了了解这个失落的旧文明，他游走各地，用了许多年进行实地考察，同时和本地人建立起了深厚的关系——他是个很慷慨的人。
　　考察进行了两年多，最后一站，他选择了深林区。他留在这里，用一大笔钱说服了极恶帮允许他在深林区各个区域自由行动，进行他那无人清楚的神秘研究。
　　没人怀疑过他，因为他从不和那些彼此争斗的势力牵扯，始终维持着一种游离在权力之外的学者形象，亲近的也只有没有社会地位的底层平民、苦工或奴隶。
　　所以，在鬼天盟横空出世前，谁都没把他当回事。所有人都不明白他是用什么手段把这些弱者聚集起来的。极恶帮几次试图消灭鬼天盟，却只是加速了鬼天盟的发展。
　　安迷修喃喃道：“利益……不，只凭借利益还不够，太容易被分化。”
　　“没错，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一群毫无自尊与原则的家伙，为了生存他们什么都能出卖。”
　　突然，安迷修想到了一个可能，不可思议道：“……信仰，只有信仰可以让他们聚集在一起。”
　　雷狮微微一笑，用讥嘲的口吻慢条斯理道：“是啊，一个早已被时代遗忘，却如幽灵一样存在于人心中的影子——最原始的宗教信仰。”

　　在极端残酷绝望的长期压迫中，生命迫切的求生欲就会促使他们去寻求一个精神上的寄托。在这种状态中，哪怕是再坚定的无神论者，也会忍不住向神明祈求，而鬼狐天冲的学识让他面对那些寄望被拯救的弱者时拥有了天然的优势。
　　他对卡喀亚历史文明的考察让他比许多本地人更了解他们，他传播了卡喀亚本土的无面神传说，为其设计了完整的神话框架，并在其基础上预言了救世契机的出现，从而点燃了弱者心中对救赎的渴望。
　　安迷修久久无言，随即不解道：“但他为什么会选择卡喀亚？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有钱使用极乐世界预知未来，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平行宇宙？”
　　“想知道原因？”雷狮忽然停止了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安迷修。
　　安迷修内心顿时警铃大作。
　　雷狮喝了口酒，慢悠悠道：“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公平交易的前提是公平，还想了解更多情报，得加码。”
　　安迷修闭了闭眼，吐出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但他别无选择，他只能咬了咬牙，顺着雷狮问：“你想要什么？”
　　雷狮抱起双臂，用目光将安迷修从头扫到脚，神情倏然变得暧昧，“吻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