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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错位告白与执念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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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的夜色浸着潮湿的暖意,却驱不散罗海棠骨子里的疲惫。她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寝室公寓,高跟鞋脱在门口,
沉闷的声响像块石头砸进死水,连玄关的感应灯都只亮了半截,昏昏沉沉映着她耷拉的肩膀,发丝黏在颈侧,裹着南方特有的黏腻潮气,连呼吸都透着沉甸甸的滞重。
前台的日常琐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长时间站立迎客时,脚掌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弯腰整理单据时,腰背酸胀得像拧成一团的麻绳;
指尖反复敲击收银机,按键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到最后,连抬手按电灯开关的力气都耗尽。
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她摸索着走到床边,整个人瘫倒时,被褥裹挟着潮气裹住躯壳,仿佛要将这具被掏空的身体,一并拖进无边的沉滞里。洗漱时的热水冲刷着脸上的倦容,却洗不掉眼底的疲惫。
她裹着浴巾蜷进被窝,指尖习惯性划过手机屏幕,在通讯录最角落顿住—那串烂熟于心的昵称“霖”,像块生了锈的磁石,瞬间吸走了所有零散的注意力。
这个删了又加、加了又删,却能凭肌肉记忆敲出的□□账号,此刻静静躺在屏幕上,灰扑扑的头像下,藏着在时光里反复结痂又撕裂的伤疤。
指尖不受控地点进去,加载圈转得比心跳还慢,直到“爱意东升西落”六个字撞进眼底,她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这新换的签名像投进死水的石子,瞬间搅翻心底积压的期待:他和小程分了?这个念头疯长成藤蔓,缠绕着四年的执念与不甘,连旧伤疤都跟着发痒。
曾经的误会、佛山的失联、贵阳的错过,那些刺痛还在隐隐作痛,可明知不可为的期待,终究压过了残存的理智。
她一边唾弃自己的执迷不悟,一边忍不住奢望:或许这是命运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指尖颤抖着点下“添加好友”,验证消息删了又改——从“好久不见”到“有话想说”,从“想解开误会”到“还没放下”,最终只敲下三个字:“是我。”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蒙住头,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连耳朵都烧得发烫。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在黑暗中辗转,一会儿想起ICU里插满管子的绝望,一会儿念起贵阳街头错过的遗憾,一会儿又浮现出当年季霖川深夜发消息说“照顾好自己”的温柔。
那些难熬的日夜,那些反复咀嚼的回忆,似乎都在等一个迟到的答案。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已通过”三个字亮起时,她猛地坐起,嘴角的笑意从眼角溢出,眼眶都热了。
4年了,跨越生死劫、错过无数次,他终于肯直面彼此了。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她敲下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告白,每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季霖川,你还愿意和我走进婚姻的殿堂吗?”发送后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回应。
几秒钟后,消息框弹出一行字:“我愿意,娶罗海棠小姐为妻。”
短短十个字,她反复读了三遍,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那些独自走过的异乡街巷、深夜里泛滥的思念、被误解时的委屈、生死边缘的挣扎,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她在心里疯狂规划未来:一起回铜仁见爸妈,办一场简单的婚礼,不用盛大,只要身边是他;一起经营小日子,像当年约定的那样,晨起煮粥,晚归相守,安稳平淡,再也不分开。
可这份滚烫的期待,没几天就被冰冷的沉默浇灭。季霖川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她发去的日常分享、婚礼设想、甚至简单的问候,全石沉大海。
消息框里只有她单方面的输出,连已读提示都没有,像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她开始反复内耗,一会儿安慰自己他工作忙,一会儿怀疑自己自作多情,一会儿又想起贵阳的错过,怕又是一场误会。
这种患得患失的折磨,比直白的拒绝更让人心痛,像一把钝刀,在心上慢慢割着。
2022年6月20日这天上早班,不算忙碌的间隙里,罗海棠对着收银台的电脑屏幕发呆,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难道这四年过去,他一点改变都没有吗?
积压的委屈与不甘终于冲破防线,她攥着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敲下带着颤抖怒火的质问:“你TM什么意思?给了希望又玩消失,有意思吗?”
回复来得飞快,却不是熟悉的温和或冷漠,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不知道我哥有两个微信吗?我哥目前不玩这个号了,姐姐。”
紧接着,更刺眼的文字跳了出来:“真没想到,你怎么一直跟狗皮膏药一样纠缠我哥哥?还叫我哥买皮肤给你,怎么这么缺钱啊?笑死我了。
你真是脸皮厚,别再做白日梦了,我哥不会理你的。”我哥说他爱你,又不是爱你一个人。
“皮肤”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耳边,罗海棠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想起当年不过是随口提了句某款游戏皮肤好看,季霖川便记在心上,悄悄买来送给她,说“喜欢就拿着”。
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如今竟成了别人口中“缠人”的证据。她盯着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她立刻转了1000块过去,转账页面显示“已收款”的瞬间,心里那点仅存的体面总算有了着落。
可还没等她敲下早已在心里翻涌的附言,聊天框就弹出了“对方已将你删除好友”的提示。
她攥着手机,指尖冰凉地敲下那段话:“这是当年皮肤的钱,也是我的底线。别搞得好像我和季霖川在一起,是因为图他的钱。他给我带来的四年伤害,根本不是这点钱能衡量的。”
点击发送的瞬间,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地跳了出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碎了她最后的倔强。
四年执念,跨越生死的期待,最后竟成了别人口中“缠着不放”的笑话。她猛地想起在那个兄弟群里看到的话:“他对小程没感情但会负责。”原来这份“负责”,是她耗尽青春也等不到的结局。
那些深夜的思念、孤注一掷的告白、满心欢喜的规划,此刻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将她最后的体面撕得粉碎。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厕所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她破碎的期待。
她蹲下身,捂住胸口剧烈喘息,眼泪砸在冰冷的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被南方的潮气吸干,不留痕迹,就像她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长久以来的自我欺骗、反复拉扯的内耗、不肯承认的结局,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终于承认,从一开始,她和季霖川就注定是两条平行线。
那些所谓的“错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执念编织的幻影;那些所谓的“可能”,不过是她不肯面对现实的自我安慰。
她慢慢站起身,捡起手机,指尖冰凉地点开那个对话框,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拉黑了那个账号,连同那个昵称“霖”的联系方式。
一起从通讯录里彻底清除。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像斩断了一条缠绕多年的锁链,手腕空荡荡的,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可心脏深处的钝痛仍在蔓延。
她再也忍不住,立刻拨通了张曦苒的视频电话。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眼泪再次决堤,哽咽着倾诉所有委屈:“曦苒,你是知道的,我对季霖川从来都是真心的。
我要是图他的钱,怎么会只收下那点小礼物?我和他谈的是感情,可他身边的人居然觉得我是图钱……我在他的圈子里,就这么可笑吗?
这些年的苦,只有你懂我。为什么没人相信,一场网恋也能带来这么深的伤害啊?”
张曦苒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又气又心疼,立刻拍着桌子说:“宝宝别哭!
我现在就打电话骂他季霖川!他妹妹也太过分了,凭什么这么污蔑你?你那么好,是他们不懂珍惜!”
直到领导的电话突然打进来,问她为何长时间不在岗位,罗海棠才猛然惊醒——自己竟在厕所里哭了快一个小时。
她匆匆擦干眼泪,跟张曦苒道别后挂了电话,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日子在机械的忙碌中一天天熬过,收银台的单据堆了又清,寝室的台灯亮了又灭,她渐渐习惯了不再频繁查看手机。
不再对着空荡的聊天框发呆,连路过曾经与季霖川有关的街道,心里也只剩一片平静。
直到2022年7月4日这天上早班,店里冷清得厉害,收银台后的座机安安静静,连门口的风铃都没怎么晃动。
罗海棠整理完前一天的单据,指尖划过键盘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墙角的快递架上——
她起身抻了抻酸胀的腰背,踩着软底工鞋往快递架走,架子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贴着不同的快递单,有的被压得变形,有的还沾着外面带进来的潮气。
她顺着收件人姓名一个个翻找,指尖划过一堆硬纸盒和塑料袋,突然触到一个薄薄的信封,手感粗糙,不像常见的快递包装。
拿起的瞬间,她愣了愣——寄件人地址印着“北京海淀区知春路太平洋国际大厦”,联系电话是“18701520092”,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季”字,墨迹晕开一点,却足够让她心口猛地一缩。
指尖捏着信封边缘,纸质粗糙的触感硌得指腹发紧。拆开的动作很慢,像在拆解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直到几页信纸滑出来。
信里的文字很简短,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带着疲惫的坦白:
“亲爱的海棠:
您好!
见字如面。通过好友的是我,犹豫了很久才通过。你的爱太沉重了,我负担不起,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让我觉得很累,我不敢再重蹈覆辙。
我不是那种能时时刻刻回复消息的人,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坚定,只能选择懦弱地躲开。
我知道你这些年的不易,也明白你心里的执念,可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累人的纠缠。祝你往后安好,各自珍重。”
寄件人季霖川
2022年6月22日
信纸被指尖攥得发皱,眼泪砸在“累人的纠缠”五个字上,还有落款日期:被罗海棠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她突然想起和他对话框里那场无回应的告白。
想起那些自我安慰“他只是忙”的日夜,再想到季霖川表妹对罗海棠说的话:我哥爱你,又不止爱你。你真的很可笑啊,姐姐。想起满心欢喜规划的未来,此刻都成了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原来他的“通过好友”不是回心转意,“沉默不语”也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从始至终的逃避——
他怕她的深情,怕这份感情的重量,更怕重复过去的疲惫,所以用沉默、用退缩,一次次将两人推得更远。
原来那些未解的误会,早已在时光里有了答案:不是错过,而是他从没想过要坚定地走向她;那些她以为的“可能”,不过是她靠着执念撑起来的自我欺骗。
他从来都没有像她一样,把这段感情当成孤注一掷的未来,只是在她汹涌的爱意里,感到了窒息的疲惫。
她以为的“深情”,在他眼里竟是“负担”;她执着的“圆满”,在他看来只是“累人的纠缠”。
指尖的力气一点点抽离,信纸滑落在膝头,那些滚烫的期待、撕心的委屈、不甘的追问,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原来不是所有的坚持都能换来回应,不是所有的误会都值得解开,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同行。
他的懦弱与逃避,她的执念与沉重,终究让这段跨越多年的感情,变成了彼此的负累。
罗海棠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信纸,指尖反复摩挲着“累人的纠缠”五个晕开墨痕的字,就那么静静发呆。
佛山的潮湿空气裹着一丝黏腻的滞重,缠在她颈侧,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收款金额渐渐模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信纸的折痕里。
她不想哭的,可太委屈了。自己掏心掏肺缠了4年的感情,到最后只落得“负担”二字,连曾经的温柔都成了被污蔑的把柄,想想都觉得可笑。
她本就是敏感得厉害的人,哪怕只是纸上这几个字,都能共情到心脏发疼。更别说,这是一封迟到分手信。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成绩差、没本事,渺小得像尘埃,连刷到抖音上的不公事,都只能偷偷点赞转发,连改变现状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改变一段早已错位的感情。
手指飞快地抹着眼泪,纸巾攥得皱成一团,动作又急又轻——怕监控那头的经理看见,坏了勤恳的形象;
怕巡场的薛哥路过,撞见了又要追问缘由;更怕有客人来买单,看见她哭红的眼睛,在背后嚼舌根看笑话。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深呼吸,视线重新落回信纸,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只能一遍遍地擦,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值得”,可胸腔里的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前方即将到达佛山西站,请各位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高铁到站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将罗海棠从翻涌的回忆里拉回现实。耳机里歌歌歌也是从《蛊》切换到《原点》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这场跨越四年、纠缠七年的执念,终究以一场错位的告白、一封迟到的分手信落幕。
没有狗血的撕扯,没有不甘的追问,只有彻底的清醒与释然。
出站时耳机里面歌也切换到《岸边歌)的一句歌词:旧地你未出现过,我也千次万次捉。窗外的车流依旧不息,佛山的灯火依旧温暖,罗海棠知道,
从今夜起,她的人生,终于要完完全全为自己而活——好好工作,照顾好身体,珍惜身边的真心,再也不为不属于自己的人消耗分毫。
崭新的篇章,从告别执念的这一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