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遗笺》罗玫瑰LM

24、今生无缘

　　2021年9月4日，罗海棠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南机场时，清晨的风还裹着海雾的湿润，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像一层薄纱轻轻摩挲。

　　机票揣在口袋里，边角被指尖反复攥得发皱——这趟飞往贵阳的旅程，藏着她满心的期许：一是给闺蜜张曦苒庆生，了却青春里那场横亘三年的误会；二是或许能和季霖川好好说一次再见，解开那些缠绕五年、让她辗转难眠的过往。

　　飞机降落在贵阳龙洞堡机场时，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航站楼外的柏油路上，折射出晃眼的光。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辣椒香与草木气息，是不同于海南咸湿海风的陌生味道，却莫名让人安心，像一杯温吞的茶，熨帖着她忐忑的神经。

　　罗海棠深吸一口，指尖飞快地给张曦苒发微信：“已落地，先去酒店放行李，等下找你。KTV你定呀，我跟着你逛这座‘陌生城市’～”

　　张曦苒的回复来得又快又雀跃：“好嘞！安顿好喊我，带你吃肠旺面，贵阳特色，红油裹着面条，撒上脆哨和豆芽，辣得过瘾还不腻！”

　　三年未见，两人见面时竟没有丝毫生疏。张曦苒还是那样明眸皓齿，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穿一件亮黄色卫衣，活力满满得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

　　罗海棠被她拉着胳膊上下打量，听她夸“身材依旧苗条，气色比以前好太多，眼睛都亮了”，嘴角的笑意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关于季霖川，关于那场悬而未决的再见。

　　她们并肩走在街头，踩着午后的阳光逛了两家KTV，对比着音效和价格，最终选了家性价比高的；又在点评软件上挑了家评分TOP1的私房菜，敲定次日生日宴的场地。

　　一路叽叽喳喳聊着校园往事，聊当年一起挤食堂抢糖醋排骨、逛操场吐槽班主任、躲在宿舍被窝里分享小秘密的日子，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她们还是当年那两个亲密无间的女孩。

　　夜色渐深，罗海棠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她反复看着聊天框里张曦苒说的“他答应会来，还问你是不是也到了”，

　　心跳时快时慢——季霖川，这个让她欢喜过、沉沦过、痛苦过的名字，这次会不会真的再见？她甚至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开场白：想问问他当年佛山的真相，想告诉他自己后来的生死劫，更想亲口说一句“我放下了”。

　　次日生日宴的餐馆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菜肴，酸汤鱼的鲜香、丝娃娃的清爽、青岩猪脚的软糯萦绕鼻尖。朋友们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又温馨，唯有罗海棠坐立难安。

　　她攥着水杯，指尖泛白，胸口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闷痛感，眼前的灯光瞬间开始旋转、模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一软，便直直栽向椅背，彻底失去了意识。

　　“海棠！海棠！”张曦苒惊呼着扑过去，紧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脸色瞬间煞白。

　　罗海棠双眼紧闭，眉头蹙着，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吓得主陪的朋友们纷纷起身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快打120”“要不要先送酒店休息”。

　　张曦苒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手忙脚乱地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还有呼吸后，立刻做出决定：“谢谢大家关心，她之前身体出过状况，可能是累到了，我先送她回酒店休息，这里麻烦大家多担待！

　　”她转头跟在场的朋友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又急切，“真的对不起，好好的生日会被我搞砸了，等海棠好点，我一定再请大家聚一次！”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扶起罗海棠，让朋友帮忙搭了把手，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毫无意识的罗海棠，脚步匆匆地往酒店赶，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透着焦灼，留下满桌担忧的目光和渐渐沉寂的喧闹。

　　不知过了多久，罗海棠在头痛欲裂中醒来，酒店的窗帘透着熹微晨光，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缓缓睁开眼，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生日宴上自己突然失去意识的画面——她竟然在张曦苒最重要的生日会上昏倒了，还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肯定扫尽了大家的兴。

　　愧疚瞬间淹没了她，她挣扎着摸过手机，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立刻给张曦苒发消息：“对不起宝贝，都怪我！好好的生日会被我搞砸了，是不是让你在朋友面前很难堪？我现在好多了，你别担心我，昨天的事真的太抱歉了……”

　　几乎是秒回，张曦苒的消息带着暖意和嗔怪：“傻丫头，跟我还说什么抱歉！你身体要紧，生日会算什么呀！我昨晚守着你到后半夜，见你呼吸平稳才回的房，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没想到你醒得这么早。”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朋友们都理解，没人怪你，还让我今天好好陪你休息呢。你再躺会儿，等你精神好点，我带你去吃我姨做的酸汤鱼，补补身子，比昨天餐馆里的还好吃！”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罗海棠鼻尖一酸，眼眶发热。这辈子遇到的朋友，从来没有因为她的病嫌弃过她，这份包容像温水，慢慢熨帖着她那颗因错过而冰凉的心。

　　她回复“好，听你的”，正准备放下手机，却瞥见屏幕顶部的“3个未接来电”——归属地是天津，是季霖川的城市。

　　心脏猛地一缩，罗海棠的呼吸瞬间停滞。是他吗？他真的来了？他看到她突然昏倒被送走，是不是很困惑，又或者，是觉得被刻意回避了？

　　她颤抖着手指回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无人接听。一次，两次，三次……相同的忙音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愧疚瞬间淹没了她：佛山那次见面，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季霖川，仅凭七天的等待和冰冷的定位就拉黑了他；

　　如今，命运给了他们重逢的机会，她却因为突然昏倒错过，他怎么会再给她机会呢？连几个小时都不愿意等待吗？

　　终于，她停下拨号的手，点开短信界面。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是季霖川发来的，时间定格在她被送回酒店时：

　　“你这么不想见我吗？”
　　“我来贵阳，其实是想看看你，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既然你不愿意见，那就算了。”
　　“我已经离开贵阳了。再见，罗海棠。”

　　短短四句话，让罗海棠如坠冰窖。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她想放声大哭，眼泪却像被堵住一般，怎么也流不出来。

　　原来，有些错过，一旦发生，就真的成了永远。她和他，终究还是在人海里擦肩而过，连一句当面的“再见”都没能说出口。那些未解的误会，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都成了时光里永远的遗憾。

　　阳光明媚的次日，罗海棠强打起精神，和张曦苒手挽手逛起了商业街。她们在橱窗前端详心仪的衣服，走进奶茶店点了两杯全糖的果茶，甜腻的味道漫过舌尖，稍稍冲淡了心底的苦涩；

　　张曦苒举着手机，变换着角度给她拍照，喊着“笑一个，这么美的风景别浪费”。罗海棠配合地摆出姿势，笑容落在镜头里，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

　　中午，她们坐大巴去了张曦苒的姨家。一进门，酸汤鱼的鲜香就扑面而来，阿姨热情地招呼着她，往她碗里夹了满满一大块鱼肉：“海棠，尝尝，自家酿的酸汤，开胃得很，补补身子！”

　　温暖的氛围包裹着她，亲戚们拉着她问东问西，问海南的海、问工作的事，没有打探隐私的八卦，只有纯粹的关心，让那颗冰凉的心稍稍回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两人在街头挥手道别，身影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罗海棠看着张曦苒的背影，心里默默说：谢谢这场重逢，让青春的误会得以解开，也谢谢她始终如一的包容。有些情谊，不管隔了多久，依旧能温暖人心。

　　回到海南后，罗海棠一头扎进工作里。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2022年2月底。她深思熟虑后，决定离开这座海滨城市，回到铜仁老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陪陪家人——经历过生死，才明白家人的陪伴是最珍贵的。

　　2022年4月底悄然过去，一位之前的老同事突然联系罗海棠，问她要不要出来工作。

　　罗海棠觉得在家宅得够久了，便欣然同意——老同事介绍的是老东家的分店，做沐足前台收银，寝室离公司很近，还是之前熟悉的田经理，身边大多是认识的人，不用费心重新经营同事关系，省心又安稳。

　　5月1日，罗海棠再次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前往佛山的旅程。这是她第二次来这座城市，熟悉的街道、相似的奶茶店、曾经待过的工业区映入眼帘，处处都是与季霖川有关的回忆—

　　—曾经在这条街的奶茶店回复他的消息，在那个路口等他赴约，在寝室里对着手机屏幕和他深夜长谈，那些温馨的、伤人的话语，都藏在时光里，轻轻一碰，就会泛起涟漪。

　　她漫步在街头，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轻声说：“都过去了。”偶尔刷到相似的侧脸、听到熟悉的歌，心里也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疼，只是淡淡的怅然，像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后很快归于平静。

　　这天傍晚，罗海棠下班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云朵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吹散了最后一点执念。

　　她想起贵阳的错过，想起海南的疗愈，想起这四年的起起落落：从重庆校园的初识，到佛山的空等，从生死劫的挣扎，到海南的重生，再到如今回到这座曾留下遗憾的城市。

　　突然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那些遗憾、伤痛，都成了成长的养分，让她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放下执念，学会了珍惜眼前的安稳。

　　她不再纠结于未解开的误会，不再执着于没说出口的再见，因为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当下和未来。

　　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如今回头看，都成了人生路上的风景；那些曾经以为放不下的人，如今也能坦然提起，心里只剩祝福。

　　罗海棠抬头望向佛山的天空，夕阳正好，晚风温柔。她轻轻抚摸着口袋里那枚来自海南的贝壳，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那是她重生的见证，也是她放下的象征。

　　这一次，她要勇敢地向前走，在这座曾留下遗憾的城市里，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迎接属于自己的崭新未来。

　　那些错过的、遗憾的，都让它们留在时光里，而她，要向阳而生，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