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遗笺》罗玫瑰LM

23、 解封的误会与隐身的凝望

　　海口的秋阳暖得晃眼，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映得键盘都泛着柔和的微光。

　　罗海棠在新公司的工作已顺风顺水走到2021年8月，从最初对酒吧服务流程的生疏忐忑，到如今能从容应对点单、调酒辅助、客户沟通等各项事务，

　　规律的作息和踏实的工作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她脸上也褪去了过往的苍白，多了久违的健康气色。

　　公司里和罗海棠走得最近的是小张，比她大4岁，性子爽朗，见她是外地来的，没什么朋友，便常约她一起逛街、喝奶茶。

　　小张有辆小巧的白色轿车，周末总爱喊上罗海棠：“走，带你去喝家藏在巷子里的宝藏奶茶店！”罗海棠跟着她，尝过加了脆啵啵和椰果的满杯甜饮，也第一次走进了只在网上见过的星巴克。

　　小张帮她点了少糖少冰的香草拿铁，看着精致的杯子上飘着奶泡，罗海棠捧着杯子有些拘谨，忍不住拉着小张拍了张同框照，笑着发给赵诗娜，配文“人生第一杯星巴克，小张姐带我解锁新体验！”，朋友圈里很快收到了一连串点赞。

　　公司体恤员工，知道罗海棠是唯一的外地人，从没亲眼见过大海，便特意把团建选在了西海岸的海边。

　　车子刚停稳，罗海棠推开车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撞得心头一震——蔚蓝的大海铺展到天际，浪花层层叠叠涌向岸边，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迎面扑来，拂起她的头发。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海，课本里、视频里的画面都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震撼，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自从那场生死劫后，罗海棠变得格外看重生命，每天都严格按时吃饭、按医嘱服用左乙拉西坦，半点不马虎。此刻站在海边，过往的片段突然不受控制地涌来：

　　佛山酒店里空荡的等待、ICU里绝望的黑暗、季霖川迟来的消息……可这些沉重的回忆，在壮阔的大海面前，竟慢慢变得轻盈。

　　她想起那些为执念消耗自己的日子，想起家人焦急的泪水，再看看眼前的碧海蓝天，突然觉得那些遗憾都成了过往的注脚，不再能困住当下的自己。

　　她弯腰捡起一枚白色的小贝壳，贝壳上带着海浪冲刷的痕迹，光滑又温润，她把贝壳放进裤兜，像是珍藏了一份来自大海的治愈礼物。

　　“快拍张照！”同行的同事举着手机喊她，罗海棠立刻回过神，对着镜头扬起笑容，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背景是湛蓝的大海和远处的白帆。

　　她又接过手机，拍了浪花拍岸的特写、漫天舒展的云朵，还有自己踩在沙滩上深浅不一的脚印，照片里的她眉眼舒展，眼里没有了过往的阴霾。

　　她把照片发在朋友圈，配文：“第一次看海，原来治愈可以这么简单。”发送的瞬间，心底最后一点郁结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澄澈与释然。

　　大家在沙滩上搭帐篷、玩游戏，傍晚烤起了串，炭火滋滋作响，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有人唱起了歌，歌声混着海浪声，温柔又治愈。

　　罗海棠坐在帐篷边，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可乐，看着眼前热闹又温馨的场景，悄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背景是漫天晚霞和沙滩上的人群，照片里的她嘴角上扬，眼里闪着光。

　　这天下班，她瘫在宿舍的床上刷起刚下载的快手——离开老家后便刻意卸载了，如今重新安装，不过是想看看新鲜事。

　　指尖划过一条条喧闹的短视频，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是校园闺蜜张曦苒。

　　三年未见，屏幕里的人依旧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笑容明媚得像重庆校园里盛夏的阳光，背景是她新开的美容工作室，墙上挂着学员们的合影。

　　罗海棠的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心底积压多年的遗憾突然翻涌上来：当年那场关于“泄密”的误会，她始终想亲口说清，不想让青春里最要好的朋友，带着无端的偏见渐行渐远。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私信，指尖敲得飞快：“曦苒，我是罗海棠。当年我真的没告诉老师你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认为，但我从没做过那种背叛朋友的事。

　　我们一起穿班服、一起走校园的操场，一起挤食堂吃饭、一起窝在宿舍睡觉，一起躲在被窝里聊到深夜的时光那么好，不该留个解不开的结。”

　　此时，张曦苒刚送走最后一批学员，正靠在美容院的窗边拉伸酸痛的肩膀。朋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吃火锅吗？新开的那家川味火锅，味道据说很正宗。”

　　她摇摇头，晃了晃手机：“你们先去，我回个消息。”避开门口的人流，她漫不经心地点开快手私信，看清发件人名字的那一刻，指尖猛地一颤——罗海棠。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记忆的锁。三年前，班主任因800元医疗费四处找她，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家里的压力让她濒临崩溃，她对着电话对罗海棠厉声指责，将所有委屈都一股脑发泄在最信任的朋友身上。

　　而事后第三周，季霖川在□□上告诉她真相：真正泄露联系方式的，是同寝室兼老乡、她一直当作闺蜜的李薇——只因嫉妒罗海棠长得漂亮，又是班干部，人缘好还深得班主任偏爱，再加上之前打扫卫生的安排被罗海棠驳回心存不满，便偷偷把她的手机号告诉了班主任，故意嫁祸于她。

　　可那时的张曦苒太骄傲，既拉不下脸主动道歉，又愧疚于自己的武断深深伤害了朋友，这份怯懦让误会成了横在两人之间的一堵墙，直到毕业各奔东西，再也没联系。

　　眼眶瞬间发热，张曦苒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又删掉后半句的犹豫，重新输入：“海棠，其实我早就知道不是你。这三年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没勇气。我们加微信聊聊吧？”

　　微信好友申请几乎是秒通过，罗海棠的头像是一朵简笔画海棠花，清新得像她本人。“真没想到你会回复我，还知道了真相。”后面跟着个微笑的表情，字里行间透着释然。

　　“该说没想到的是我，你还愿意主动找我。”张曦苒的指尖有些发颤，“这两年我一直很愧疚，明明知道错怪了你，却没勇气联系你。

　　当初没调查清楚就对你大吼大叫，后来季霖川告诉我真相时，我太懦弱了，不敢承认自己的武断和刻薄。”

　　屏幕那头“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张曦苒有些不安，怕自己的道歉还是晚了。

　　终于，罗海棠的消息跳了出来：“都过去了。这两年我经历过一场生死劫，ICU躺过，差点就没了，现在只想少点遗憾，活得问心无愧就好。联系你，只是不想我们青春里最好的友谊，一直带着个结。”

　　张曦苒心头一紧，连忙回复：“谢谢你还愿意原谅我。下月初我过生日，在贵阳市办个小聚会，你会来吗？季霖川也会来。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生死劫’听着就心疼，我能做的，就是想把当年的朋友聚齐，给你补个迟到的道歉。”

　　“好啊，一定到！”罗海棠的愉悦跃然屏上，后面跟着一串开心的表情。

　　放下手机，罗海棠的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其实她一直偷偷关注着季霖川的□□动态，最后一条个性签名是“小程是唯一”，空间里还挂着去年的订婚视频，配文“家人满意，就这样吧”。

　　快一年了，他是不是已经儿女双全，过得安稳幸福？她忍不住点开微信，问张曦苒：“季霖川现在有小孩了吗？他空间里的是结婚视频吗？”

　　“那是订婚视频，还没结婚呢。”张曦苒的回复很快，“小程是家里介绍的，他是独生子，家里催得紧。早晚要结，但他好像对小程没什么感情，婚礼一直拖着，不过对她倒是挺照顾的，该有的礼数都没少。”

　　“没感情……”罗海棠默念着这三个字，心底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不甘。她总觉得，季霖川当年的订婚，或许是因为她的决绝拉黑，或许是家里的催婚压力，他心里说不定还装着自己，是在等她回头？

　　拼最后一把，说不定就能解开佛山错过的所有误会，迎来迟来的惊喜？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你们以前那个兄弟小群还在吗？就是上学时经常一起聊天、组队打游戏的那个。”

　　“当然在呀，季霖川也在，群里都是你认识的老熟人，没拉小程进来，都是我们当年的圈子。”

　　“我想开个小号进去，行吗？就想看看大家最近怎么样，没别的意思。”罗海棠的消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呀！换个中性头像和性别就行，我帮你掩护。”张曦苒爽快地答应了。

　　罗海棠立刻打开小红书，找了张带着淡淡疏离感的男生侧脸头像换上，生日改成和季霖川一模一样的日期，昵称改成“陈曦”，然后回复张曦苒：“好了，你拉我吧。”

　　下一秒，手机就弹出了群聊邀请，她点进群里，张曦苒立刻介绍：“这是我的好兄弟陈曦，大家多关照。”

　　罗海棠敲下一行字：“大家好，我叫陈曦，很高兴认识各位。”发送完毕后，她便隐身潜水，目光紧紧盯着群聊框，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当年的几个兄弟都在。宁寒州率先打趣道：“季霖川，你小子可以啊，个性签名改得这么肉麻？‘小程是唯一’，你的小程宝贝呢，这会儿是不是正依偎在你怀里啊～”

　　季霖川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宁寒州！别拿她开玩笑。虽然她不在群里，我也确实不爱她，但你这样说就过分了，人家女孩子清清白白的，别瞎调侃。”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罗海棠的心脏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那些她曾憧憬过的“唯一”，那些深夜长谈时“一辈子只对你好”的甜蜜承诺，如今全给了另一个人。哪怕他说“不爱她”，这份“照顾”和“礼数”，也是他主动选择的责任，与她罗海棠再无半分关系。

　　她攥着手机，指尖泛白，指节都捏得发疼。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执念，在看到“不爱她但要负责”的瞬间，一点点褪去、消散，像被海口的晚风轻轻吹走。

　　她突然清醒过来：不管当年有多少未解的误会，不管他心里是否还有残留的念想，他已经选择了别人，有了自己的生活轨迹。

　　她不能，也不该再以这种隐秘的方式打扰，更不该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破坏别人的平静，也消耗自己好不容易重建的安稳。

　　群聊框还在不断弹出消息，她却再也没心思看下去，默默退出了群聊，将小号设置成隐身状态，又把快手、□□里所有与季霖川相关的痕迹悄悄屏蔽。

　　窗外的海口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温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头。罗海棠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遗憾，或许不必强求圆满；有些过往，终究只能留在回忆里。

　　她拿起桌上的左乙拉西坦药盒，倒出一粒温水咽下，指尖触到药盒上的服用说明，心里一片澄澈：

　　海南的新生活、健康的身体、失而复得的友谊，还有小张这样能一起逛街喝奶茶的朋友，裤兜里那枚来自大海的贝壳，已经是命运馈赠的最好礼物，她该珍惜当下，而不是再回头追逐那些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过往。

　　下月初的贵阳市聚会，她会去，不为季霖川，只为给青春的友谊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也为彻底和过去的自己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