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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ICU外的觉醒与海平线的新生 ...


  •   2021年4月30日,暮春的阳光暖得刚好。罗海棠出院那天,爸爸拎着病历袋,妈妈扶着她的胳膊,妹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赵诗娜也特意赶来接她。

      走出医院大门,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医生反复叮嘱的“按时吃丙戊酸钠、别熬夜、保持情绪稳定”还在耳边回响。

      回家只休息了两天,看着罗海棠闲在家无所事事,妈妈便托人给她和赵诗娜找了份镇上餐馆的服务员工作:“离家近,活儿不算重,领导和同事都是熟人,互相有个照应,你俩一起上班也热闹。”

      两人抱着“试试水”的心态上了岗,可真正干起来才知道,这份“不算重”的活儿远比想象中累。

      每天天不亮就要到店,扫地、擦桌子、摆餐具,忙完这些刚好赶上早餐高峰,端菜、点单、收拾餐桌,脚步就没停过,一站就是一整天,腿酸得像灌了铅。

      晚上不到九点下班,两人回到家倒头就睡,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想起翻旧账、琢磨那些遗憾事。

      “诗娜,我实在受不住了。”第三天晚上,罗海棠趴在床上,声音疲惫得沙哑,胳膊腿酸痛得抬不起来,“领导确实没为难我们,同事也肯搭把手,可这活儿也太累了,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赵诗娜揉着酸胀的小腿,深有同感地叹气:“我也是,昨天晚上梦见都在端盘子,吓醒了还以为要迟到,腿软得站不起来。”

      “我们别干了吧。”罗海棠翻了个身,眼里满是倦意,“先在家休息一个月,好好养养身体,之后再慢慢找合适的。”

      赵诗娜立刻点头:“好!明天就跟老板说,这罪我可不想再受了。”

      辞职后的日子,起初还算规律。两人偶尔帮家里做点家务,傍晚去村口散步吹风,罗海棠也能记得按时吃丙戊酸钠。

      可没过几天,那些被住院经历暂时压下去的回忆又冒了出来——季霖川迟来的订婚消息、佛山那场空等、无疾而终的三年多感情,像潮水般涌来,让人喘不过气。为了逃避,她们又一头扎进了虚拟世界,重新下载了游戏,开始五排开黑、熬夜冲分。

      起初还能勉强记得吃药,可随着沉迷加深,日夜彻底颠倒:白天呼呼大睡,晚上精神抖擞地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嘴里喊着游戏术语,饿了就点外卖、啃零食,渴了就喝冰饮料,家务、作息、药物全都抛到了脑后。

      有时玩到天亮才闭眼,醒来已是下午,连自己是谁、今夕是何年都恍惚,丙戊酸钠的药盒被扔在茶几角落,积了薄薄一层灰。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一过就是一个多月,转眼到了6月中旬。

      2021年6月16日的晨光,是被村口的鸡叫撕破的。带着草木露气的晨光漫进客厅,落在罗海棠趴在茶几上的背影上——游戏屏幕还亮着激战的残影,指尖仍搭在冰凉的手机壳上,技能特效的流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块,连眨一下都费力。

      连续半个多月的极致放纵,让她连起身喝口水的力气都快耗尽。头晕的频率越来越高,胃口一天比一天差,体重掉了好几斤,原本就脆弱的身体,在擅自停药、熬夜、饮食紊乱的三重夹击下,早已濒临崩溃。

      “唔……”一阵天旋地转突然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她眼前一黑,身体直直栽倒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机“哐当”一声摔在一旁,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老婆!快打120!海棠晕倒了!”爸爸的吼声像惊雷炸响在清晨的死寂里。

      他冲过去时带起的风掀动了茶几上的纸巾,双膝跪地时重重磕在地板上,却顾不上疼,小心翼翼地将她翻过来,看着女儿毫无血色的脸、紧闭的双眼,声音都在发抖,指尖探到她脖颈处微弱的脉搏,心脏像被攥紧般疼。

      妈妈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指尖滑了好几次才按对120号码,眼泪模糊了屏幕,哭着喊:“医生!快来!我女儿晕倒了!没气了似的!”;

      妹妹踉跄着冲进姐姐房间翻找病历和便携药盒,指尖慌乱地划过那些记录病情的纸页,眼泪砸在上面晕开深色的墨痕,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弟弟攥着门框,小脸惨白如纸,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哭都忘了出声,只盯着地上的姐姐,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宁静的街巷,由远及近。邻居们纷纷探出头张望,有的跟着跑出门口帮忙拦车,有的进屋帮忙收拾东西,七嘴八舌的关切声里满是焦灼。

      妹妹毫不犹豫地跳上救护车,紧紧攥着罗海棠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徒劳地想暖热她,嘴里不停念叨:“姐姐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别睡好不好”;爸爸驱车跟在救护车后面狂奔,车轮碾过路面溅起尘土,

      其他家人拦了两辆出租车紧随其后,一路风驰电掣赶往市区医院——这一次,比4月那次晕倒严重得多,连救护车的医护人员都面色凝重。

      急诊室的灯亮了又灭,医生们争分夺秒抢救,监护仪的滴答声像催命符,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注入她体内,却始终没能让她睁开眼。

      最终,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凝重地摇摇头:“转ICU吧,情况不太乐观,呼吸和心率都不稳定,得密切观察。

      这次病情加重是擅自停药+熬夜、情绪郁结等诱因叠加导致,之前的丙戊酸钠控制效果已不足以应对,后续我们会评估更换药物。”

      ICU门外,时间像被拉成了绵长又煎熬的细线。父母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两天两夜粒米未进,爸爸背脊佝偻着,平时挺直的腰杆此刻弯得像张弓,鬓角竟冒出了几根刺眼的白发,

      在医院的白炽灯下格外扎眼;妈妈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逢人就抓着问“医生,我女儿会没事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问一次都要吸一口带着哭腔的气。

      赵诗娜扒着ICU的门缝,目光焦灼得快要燃起来,一遍遍祈祷“海棠一定要没事”,手里攥着的纸巾被揉成了团,指节泛白——她满心愧疚,如果不是自己陪着她沉迷游戏,忘了提醒她吃药,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弟弟妹妹蜷缩在长椅的角落,互相抱着肩膀低声啜泣,不敢大声哭,怕打扰到里面的抢救,也怕惊扰了门外父母紧绷的神经。每一秒的等待,都煎熬得让人窒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转普通病房吧,没大碍了,等她醒过来就行。”第三天清晨,医生摘下口罩说出的这句话,像定海神针,让全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妈妈腿一软差点摔倒,被爸爸扶住时,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医生随后补充道:“结合她的发作类型和药物耐受情况,我们建议更换为左乙拉西坦,这款药物针对性强、副作用温和,对认知功能影响小,效果很不错,后续每天吃两次就行,早晚各一粒,必须严格按时服用,绝对不能再擅自停药或漏服,定期复查肝肾功能。”

      次日午后,罗海棠在一阵输液管的轻微刺痛中艰难地睁开眼。身上插满的管子、鼻尖萦绕的浓消毒水味、手腕上监护仪的束缚,让她瞬间清醒——又发病了。

      每次这样毫无预兆地倒下,她都觉得自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可这次,妹妹凑到床边说的话,却让她如遭重锤,瞬间红了眼眶:“姐姐,你差点就走了……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真的危险了。

      医生还说,以后要换左乙拉西坦,这药效果好,每天早晚各吃一粒,你再也不能忘了吃药,更不能自己停药了。”

      妹妹坐在床边,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你进ICU的两天,爸妈就守在门口,水都没喝几口,爸爸头发都白了几根,妈妈哭到声音哑得说不出话。

      我和弟弟每天蹲在走廊里,就怕医生出来说不好的消息,晚上就趴在椅子上睡一会儿,不敢离开半步,就怕你醒了看不到我们。”

      罗海棠愣住了,眼眶瞬间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那些为了季霖川的绝情而消沉堕落的日子,那些和赵诗娜一起通宵达旦沉迷游戏的时光,那些把家人的担忧抛在脑后、擅自停药的任性,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自己心里——她从来不是独自活着,她的每一次放纵,都在让爱她的人承受双倍的痛苦。

      “对不起……”她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愧疚,“是我太傻了,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人,把自己作到鬼门关,还让你们这么担心受怕。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再也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会好好吃左乙拉西坦,每天早晚按时吃,定期复查,再也不擅自停药了。”

      妹妹眼中闪过欣慰的光,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传来踏实的力量:“大姐姐打电话来了,说等你出院,就去海南找她。

      她在那边找了份安稳的工作,包吃包住,你们一起上班,互相照应,换个环境也能好好调整自己,远离那些不开心的事。”

      罗海棠看着妹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又望向站在门口、眼神关切的父母——爸爸鬓角的白发像针一样刺着她的眼,妈妈眼角的皱纹里还残留着泪痕,却努力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她缓缓点头,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坚定的笑:“好,我们去海南。”

      出院那天,医生特意打印了左乙拉西坦的服用说明书,详细叮嘱剂量、服用时间和注意事项,强调“这药效果好,一定要坚持早晚饭后各一粒”。妈妈细心地将药盒放进她的随身包,又在手机上设置了两个定时提醒,反复念叨“早上饭后一粒,晚上睡前一粒,千万别忘”。

      天气格外晴朗,罗海棠送赵诗娜去高铁站,两人在站台紧紧拥抱告别。“到了海南记得给我报平安,好好照顾自己,别再熬夜,按时吃左乙拉西坦,早晚各一粒别落下,”赵诗娜拍着她的背,眼里满是不舍和愧疚,“有空我就去看你,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海呢。”

      “放心吧,我会的。”罗海棠笑着点头,眼眶却忍不住泛红,抬手擦掉眼泪,用力回抱了她一下——她知道,这段荒唐的日子,不是赵诗娜一个人的错,更多的是自己的执念。

      次日清晨,罗海棠拎着简单的行李箱,包里装着医生开的左乙拉西坦和打印好的说明书,在家人的目送下前往机场,踏上飞往海南的航班。

      飞机缓缓升空,舷窗外的家乡轮廓渐渐缩小——老家的青瓦屋檐、村口的老梧桐、熟悉的街巷,还有那些因执念而生的荒唐与伤痛,都慢慢隐入云端。

      她靠着舷窗,看着下方渐渐铺展开的海面,阳光洒在碧波上,波光粼粼,透着新生的光。

      这场差点耗尽她生命的劫难,终于让她彻底醒悟:爱情从来不是人生的全部,家人的陪伴才是最坚实的依靠,而遵医嘱服用效果良好的左乙拉西坦、保持健康的身体,才是追逐一切的前提。

      那些遗憾与伤痛,那些因执念而生的内耗,那些为了一个人放弃全世界的愚蠢,都该留在身后了。

      前方的海南,有咸湿的海风、温暖的阳光、安稳的工作,更有一个谨遵医嘱、卸下包袱、重新开始的自己——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活,为家人活,活成向阳而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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