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天庭白日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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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鹤，先前太白老头总说云端之下大千世界，我若是摔下去定然魂飞魄散，”洛黎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眉头微微挑起，“可我们次次穿云而过，来的都是淮水君山，难不成，我的世界在这淮水之下？”
老鹤哑着声音啼鸣，洛黎也摸不准这算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突然觉得有些怀念：“不知道你去没去过凡间，现在的凡间处处是高楼大厦，路上跑的车、天上飞的飞机，”说着，手指微微蜷起，似是掌中握了什么，拇指不住浮空上下滑动，“还有我曾经以为戒不掉的手机……”话音未落，长长一声叹息。
他在那儿站了许久，夕阳下的河面像滚滚浓浆，被风裹挟，层层叠浪，将这片宁静碎成千万片。
直到日渐西落，河水漫过他的鞋面，一股寒意自脚底缓缓涌上，他才拖着早已被浸湿的下摆重回岸上，忽然想起，自己来时还是碧水蓝天，风和日丽。
这一退，眼角的余光瞄到了躲在一旁巨石后的黑影，洛黎眯着眼睛多盯了一小会儿，便认出来是谁，催促着老鹤赶紧过来，翻身就要离开。
“欸欸欸，别着急走啊！”来人一声惊呼后，缩着脖子警惕地四顾，又压着声音边喊边朝他跑来，“等等我。”
来的正是龙女娘家的妹妹，少女谨慎地从巨石后走了出来，手里举着硕大一张芭蕉叶，将她整个人连带着影子都遮盖在底，唯有发髻上的朱红蚌珠在夕阳的映照下耀眼夺目。
“你鬼鬼祟祟跟着我作甚？”洛黎高坐在老鹤背上，附下身去与她讲话，姿势甚是刁钻。
“谁跟着你了？”少女挥着的拳头与她的音调一般，逐渐弱下，“你可莫要瞎说，坏了我雨师的名声。” 她冲着天上翻滚的云层怒了努嘴，“君山往天庭的路只此一条。”
这路有几条的事情，洛黎着实不清楚，他挠着脑袋，满面疑惑：“你莫不是想说咱俩顺路吧？”他看了眼老鹤，连连摆手，“老鹤年事已高，可驮不了俩人。”
雨师手中芭蕉叶挥出，直直砸在洛黎身上，他没有还无防备，身子摇晃着后仰倒下，整个人就这么从鹤背上摔了下来，跌坐在地上，任由裹着细沙的河水打湿下摆，再漫过膝盖。
感觉很奇怪，洛黎方才还觉得水中似乎带着一丝寒意，可现在却全然不觉，眼睛扫过已漫过腰际的水，水下似有点点荧光，他伸手去接，仿佛错过一片星芒。
这一下倒是将雨师吓坏，面色比浸泡在水里的洛黎还白，慌忙上前，却又觉得男女有别，伸到半路的手又收了回去，轻咳了几声，似是要遮掩尴尬。
“你无事吧？”她声音轻柔，不似先前那般锐利，“我不是故意的。”
洛黎本想回句“无碍”，却又听她低声嘟囔着：“着实是没想到你这般羸弱。”面色这才僵硬的宛若躺在水底被弃的壳。
洛黎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只是眼前这片波光粼粼，煞是晃眼。
“这淮水君山夜里月黑风高，仙君赶紧起来回去，莫要着了凉。”雨师说话时，似乎有些紧张，眼睛不住往身后灯火通明的君山殿瞟。
洛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演：“无妨，天庭白日无幻，着实无趣，偶来迎风赏月也颇有风趣。”
如此甚好，她急，洛黎反而不着急了。他双手撑在伸手，一脸惬意，心底蔫儿坏，想着，许是即将会有一场好戏。
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雨师“你你你”几声，一时竟说不出其他，落下句“你给我等着”，便踩着水，越走越深，月光下原本棱角分明的少女，忽然只剩下淡蓝色的一圈轮廓，映着月光，与淮水融为一体，只剩下那双大眼睛贴着洛黎的衣摆，正不甘心地盯着他，
场面极其恐怖，洛黎下意识想逃，却发现被水淹没的双腿好似被什么缠住，动弹不得，他挣扎未果，只觉水位好似越长越高，再涨怕是就要摸过胸口，所幸淮水水君来的颇为及时。
淮水水君换了身墨色宽袖，长袖一甩，洛黎便被接到了岸上，老鹤藏在鹤羽下的脑袋不停哆嗦，他本以为它在害怕，这会儿凑近了才听清这厮正“桀桀桀”地笑得不能自己。
“对不住了和光君，”淮水水君双手抱拳，“妻妹年幼，还望和光君莫要将她的调皮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洛黎笃定淮水水君定是猜到雨师藏在何处，他倒乐得自在，将方才在肚中谋划片刻的报复策划一笔划去，捧着淮水水君的双手，道一声：“都是仙家同僚，无碍无碍。”
他扫了眼身上湿透的衣衫，寻思着确实无碍，反正如今的他冷暖不知，想来感冒什么的，应该也与他无关，只是湿了的衣衫贴身略有些不适。
“还不赶紧自己出来？”淮水水君虽面对着洛黎，眼眶中的眸子却瞥向方才洛黎跌坐的位置。
洛黎顺势看去，却看不出半分异样，水面映着月，无风起浪，层层波光，看久了只觉得心旷神怡。
可淮水水君肯定不这么想，他撸起袖子，径直走进水中，伸手拧着一滩水慢慢捏起，那滩水瞧着神奇，竟然渐渐凝成半透明的少女轮廓，又重新化作雨师的模样。
只是眼下，雨师被捏着耳朵疼得五官紧皱，口中不住求饶：“哥哥哥，我就跑出来看看星星看看月亮，碰巧遇到了小仙君而已。”
“你觉得我信？”
“真的，我真没想让小仙君带我出君山，借机去找风伯。”
此话一出，雨师许是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淮水水君倒是神色一愣，先扭头看向了洛黎，瞧他好似正挣扎着要翻上鹤背，轻蹙着眉头又转头重新看向雨师。
方才雨师的话，洛黎尽数收入耳中，但淮水水君在此，他哪能吃瓜吃得如此明显，自然还得掩饰一番，职场法则终究还是没有白背。
“和光君可是要回去了？”
洛黎没想到怎么还能有自己的事情，忙应道：“是，近来启明殿需要修缮，于赵财神那儿报了许多账，这不得多跑几趟。”
许是淮水君生怕洛黎看出什么，又添油加醋聊了些有的没的，譬如眼下这句：“前些日子雷公电母诉告龙王又延了行云布雨的时辰，哪里想到是那风伯拉着我家雨师贪玩，龙王一时寻不到，这不眼下两人都被禁了足，好生在家反省！”
“原来如此，”洛黎脑中过滤完这诸多信息后，犹豫着开口，“不知雨师姑娘是要寻风伯有何要事，正巧我马上就回去了，是否需要帮忙带句话？”
“不必。”
洛黎话音未落，便被淮水水君干脆的打断，拒绝了。
“要你管。”雨师的耳朵还在淮水君的手里，可她操纵着自己自由的双腿，就要朝老鹤独剩下的一条健康的腿踹去。
淮水水君一声“定”让她僵在原处，怒声道：“怎么同和光君说话的，没大没小！”又一副长辈做派与洛黎言语上周旋一番。
若不是洛黎见过他和司命醉酒后勾肩搭背的胡乱模样，怕是真就被唬住了。
洛黎先前没细想，这下脑中又多了些东西，佯装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狼狈的少女，和善道：“无碍无碍，只是先前听闻雨师是位乌髯壮汉，不想还是个孩子。”
这种倚老卖老的装腔作势，洛黎也是信手捏来，淮水水君压抑着抽搐的嘴角：“咳咳，和光君方才不是说还有要事，此次我便不留你了，下次定要约你痛饮。”
“自然自然。”洛黎知道这淮水水君是在撵客，自己亦是知趣懂分寸的，忙顺着人家给的台阶就下了，抱拳拱礼，“先行告辞。”
乘风而上，淮水深处不知是何声音，悠远深长，满天星河倒映在淮水之上，像极了九天之上的星潭，水天相接之处，流光似瀑布般自九天落下，又在即将触及水面的那一刹凝住，而后重重坠下，溅起万千星芒，激起层层水漾，原来这就是无风起的浪。
洛黎再抬眸时，眼看就要撞进云层，他下意识张嘴猛吸了口气，闭目屏气，再睁眼时，老鹤已经越过厚厚云层，翱翔于云端之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最美还是人间。
“老鹤，你说雨师为什么要背着淮水水君去寻风伯啊？”洛黎惊叹于淮水君山的夜景，也好奇君山雨师与天庭风伯之间的八卦，他手指缠着老鹤后背上的绒羽，细细琢磨。
他眼下只苦于没有互联网，没法事事先去往上查询个大概，毕竟人的脑容量有限，哪里记得下这么多。
所幸人人都长了张嘴，不懂就问呗！
洛黎本该是将这样的优势发挥得最为淋漓的人之一，但无可奈何，老鹤不是人。
他是真的很好奇这件事情，毕竟瞧着刚刚淮水水君提及风伯时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总之就很耐人寻味。
老鹤飞行的身位时高时低，头顶翻涌的云层与他之间的距离亦是随着忽近忽远，但这种触手可及的距离，洛黎没忍住，举着手任由它自由地穿过云层，回看时，划过之处留下了一道印子。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在凡间时，偶尔仰头望天，厚厚的云层后拖着一道长长的云尾，他曾经以为那是飞机掠过的痕迹，现在想来也可能是有神仙驾鹤而行。
“老鹤，你见过飞机吗？”洛黎忽然觉得逻辑不自洽，为什么坐飞机的时候，从没再云端之上见过老鹤呢？
他话刚出口，老鹤似是受了冲击般，身子竟下坠了许多，吓得洛黎赶紧俯身抱紧老鹤的长颈。
“怎，怎么了？”
老鹤甩着脖子，下降的速度渐渐变缓，一同变缓慢的，还有它飞行的速度。老鹤这只鸟的行事风格一贯谨慎，洛黎瞥了眼头顶厚不见苍穹的云层，猜测这大概也是它心中的安全区之一。
“说来也奇怪，本想着去君山寻司命解惑，没想到这厮竟然还能去云楼宫与哪吒续摊。”洛黎话才出口，又觉得不对，“哪吒不是在启明殿和杨戬打架吗，怎么又和司命喝上了？”
他端坐着身子，拍了拍老鹤的肩：“咱们得先回一趟天府宫，说不定他早就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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