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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鬼城庙会 是莫兰 ...


  •   是莫兰蒂亚人。

      贾还乡的心漏了一拍。她本能地想跳下去看看那莫兰蒂亚人的真面目,刚想跳下去,却被君有归一把按住了肩膀。

      与此同时,一柄剑从上方抵在贾还乡胸前。

      二人顺着剑身向上看去——一位明光阁弟子站在屋顶边缘,正低头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没有杀意,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剑尖稳稳地停在贾还乡胸口三寸处。

      君有归和贾还乡对视一眼。两人在墙上站直身子,转身跳了下去。

      那位明光阁弟子没有跟上来。他就站在原处,看着二人消失在巷口,收剑入鞘,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二人穿过两条小巷,又拐了一个弯,确认身后无人跟随,才放慢脚步。君有归转过头,发现这一路沉默的贾还乡一直捂着嘴。

      “姐?”

      君有归以为她是见了死人觉得恶心,刚想说什么安慰的话,贾还乡把手拿开了。

      她嘴上多了一抹红。

      手掌上尽是呕出的血,殷红的,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上,洇开一小片。贾还乡神色淡然,将手上的血随手一甩,甩得干干净净,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上毫无异样,好像刚才吐血的不是她,是别人。

      君有归看着她,心里比他姐还慌:“姐?!你咋了?”

      “没事。”贾还乡把袖子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沾的那点血迹,皱了皱眉,又甩了两下,“看来这就是圣火口中的因果了。”

      “什么?”

      “没什么。”贾还乡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但我们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

      她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敲了两下。

      “阿弟,你怕死吗?”

      君有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贾还乡,看着她还沾着血迹的嘴角,看着她说出这句话时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的表情。

      “怕就……”贾还乡话没说完,被他打断了。

      “姐,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君有归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生从来不是那么好拿的,九死也不会那么快就来。你要做什么,我跟着便是了。”

      贾还乡怔怔地看着他。

      君有归脸上挂着那温和的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贾还乡觉得有些奇怪——太云淡风轻了。

      她低头掐了掐眉心,指腹在额头上按了两下,像要把什么东西按回去。

      “好。你先跟我走。”

      君有归点点头,跟上了她的脚步。贾还乡在街道上左拐右拐,专挑人少的路走——穿小巷,过窄弄,绕开那些热闹的市集和人群聚集的地方。

      “我们要在蒿城找个客栈住一晚。”她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事晚上再跟你说。”

      君有归听着,虽未明说,也大概猜到了贾还乡要干什么——八九不离十,今晚要再去见一见宋家人。

      只是这一路虽人少,他总感觉有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是那种恶意的盯,是那种……在暗处悄悄观察的、若有若无的目光。他抬头向四周望去,屋顶上空空荡荡,巷子两旁的窗户都关着,连只猫都没有。

      走了几段路,终于找到一家客栈。二人站在门口,抬头看那牌匾——比别家更大更亮,漆面锃亮,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来没少下功夫。

      贾还乡走进去,走到跑堂面前:“两间,要朝东的。”

      说完把两串铜钱搁在柜台上,铜钱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一旁的掌柜见这两人长相出众、衣裳新鲜,立马换了笑脸,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亲自带着二人上了二楼。

      “哎呀两位道长真是好眼光,咱们客栈是一等一的好!全城都没几家比得上的。”掌柜一边上楼一边回头说,脸上的笑纹堆成一团。

      二人穿过吵吵嚷嚷的大堂,一路上听着掌柜吹嘘,也听着楼梯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心里已经做好了破破烂烂的准备。门一推开,显然准备还是做少了——木板发了霉,墙角长着青黑色的霉斑,到处是飞扬的灰尘,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翻涌。床榻上的被子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扑扑地堆在那里,像一团发酵过头的面团。

      君有归与贾还乡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震惊。贾还乡缓缓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足够让掌柜看见。

      掌柜看在眼里,刚要开口——

      “唉老板!”君有归嬉皮笑脸地抢过话头,一步跨到掌柜面前,脸上堆着比掌柜还热情的笑,“我们两个刚下山不久,我记得钱好像没带那么多。你快看看刚才给你的钱,是不是我师姐用来逗小孩子玩的?”

      掌柜一听这话慌了神,真以为收到了□□。他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两串铜钱,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贾还乡抬手点了他的穴。

      掌柜的动作僵住了,眼睛还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泥塑。

      君有归抢过铜钱,推开窗户,顺着窗台就跳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生怕那连轻功都不会的掌柜抓住他们似的。贾还乡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落在对面一家小客栈门口。

      那掌柜正坐在门外椅子上摇扇子,蒲扇在他手里慢悠悠地晃着,半眯着眼睛,一副悠闲的模样。见两人从对面二楼窗户直接跳到自己面前,他吓了一跳,蒲扇差点脱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君有归抬头看了看牌匾——幸福来客栈。名字倒是好听,字迹圆润,像是小孩子写的。

      他把两串铜钱往掌柜面前一放,铜钱在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桌沿。掌柜低头看了看铜钱,又抬头看了看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俩人是来住店的。

      掌柜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收进袖中,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楼梯是新修的,踩上去没有咯吱声,扶手也擦得干干净净。

      “你们家没有跑堂的吗?怎么掌柜的亲自来?”贾还乡问。

      “我们家客栈新开的,还没招到人。”掌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设施可能有些简陋,两位不要嫌弃。”

      他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二人往里望去——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衣柜、床榻、洗漱台一样不落,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了一盆不知名的小花,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新的,还带着浆洗过的味道。

      贾还乡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床单,又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君有归站在窗边往外望,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小哥晚上住哪间?”贾还乡问。

      “大堂后面的隔间。”掌柜指了指楼下的方向,“姑娘放心,我睡得早,不会吵到你们。”

      “嗯。没事了,你休息去吧。”

      掌柜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君有归正要关门,贾还乡突然用脚卡住了门缝。她伸出手,递过一本小册子。册子不厚,封面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上面写着四个字——清心针法。

      “试着用灵代替针。心疾我也治不了。”

      君有归盯了一会儿那本册子,又抬头看了看贾还乡。贾还乡面无表情,手就那么伸着,没有要缩回去的意思。

      他接过册子,什么也没说。

      贾还乡见他收了,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她坐在床上,把鞋脱了,盘起腿,闭上眼。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反复几次,才沉入识海。

      那簇小火苗还在那里,凭空燃烧。

      没有柴,没有油,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安静地烧着。看起来和普通的火没什么区别,橘红色的,边缘泛着一点蓝。贾还乡把手探上去,确实有温度,像冬日里的炭火。

      她盯着那火苗看了很久。

      普通的火……应该和师父给我们炼法宝用的胚差不多用处吧?

      她试着把自己带的草药用灵炼化,凝成一团翠绿色的光球,小心翼翼地放在火苗上方烤。刚靠近,草药就发黑了,边缘卷曲起来,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她又试着用灵直接把火苗炼化,将自己的灵力包裹住那簇火苗,试图把它融入自己的灵脉中。可火与灵毫不相融,像油和水,怎么搅都搅不到一起。

      她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火苗还是那个火苗,灵力还是那个灵力,谁也不理谁。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她注意到了识海里的药炉。

      那个药炉是她用灵构建的,平日里她炼药都在这里头。

      要不用药炉把它炼了?

      她站起身,走到药炉前,伸手想把火苗移进去——

      一只手比她更快。

      君有归。

      那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五指张开,轻轻一托,那簇火苗就像被风吹起的羽毛,飘飘悠悠地落进了他的掌心。火苗在他手掌上漂浮,他翻过手,火苗也跟着翻转,稳稳地悬在掌心下方,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君有归把那火苗在手心里转了几圈,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然后他一甩手,火苗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药炉下方,稳稳地嵌进炉底的凹槽里。

      果不其然,那火苗在药炉底下熊熊燃烧起来。火焰比之前旺了一倍,橘红色的光映在药炉上,把那些花纹照得清清楚楚。

      “心窍太多,则目不明。”君有归收回手,拍了拍掌心里并不存在的灰,“火自有火的用法。”

      贾还乡完全没听进去他的话。她震惊的是另一件事——君有归能在不被她发现的情况下进入她的识海。

      “你怎么进来的?!”

      君有归笑嘻嘻的,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药炉上,双手环胸:“我最近在练‘返璞归真’,能把神识内敛,不被人发现。”他歪了歪头,目光在贾还乡脸上转了一圈,“还有啊姐,就你这状态还管我有没有心疾呢?你连我关门的声音都没听见——这种小事都能忽略掉,你的心绪不比我少。”

      贾还乡听了这话,神情莫名有些紧张。

      我没听见他关门的声音?而且能把返璞归真练到这种程度……

      不愧为真仙。

      她看了看药炉,炉底的火焰烧得正旺,映在她的瞳孔里,一跳一跳的。她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哈哈哈,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啊。”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夜色中飘荡。一声接一声,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欧诺弥亚睁开眼。

      她身处一条黑暗的小巷。两边的墙壁很高,把月光挡在外面,只有头顶露出一线窄窄的夜空。前方是一个青石门槛,被磨得光滑发亮,门槛后面黑烟弥漫,浓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她毫不在意,侧身穿过小巷,衣角擦过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踏过石坎的第一步,眼前豁然开朗。

      圆月当空,又大又亮,挂在正头顶,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把整个街市照得如同白昼。山精野怪坐在挂着红灯笼的屋檐下叫卖,也有许多人类模样的在街上穿梭,穿长衫的,穿短打的,穿绫罗绸缎的,穿粗布麻衣的,什么人都有。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酒杯碰撞声、孩童的笑闹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喧闹。

      鬼城庙会。

      欧诺弥亚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她走在街上四处张望,目光从一个个摊位和行人身上掠过。左拐右拐,穿过人群,绕过一座石桥,又穿过一条窄巷,终于来到酆都的尽头——忘川河。

      河水是黑的,黑得像墨,却倒映着天上的圆月。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欧诺弥亚站在河面上,脚底踩在水面上,没有下沉,也没有涟漪。她站了一会儿,身体缓缓向前倒去。

      身体与水面接触的瞬间,世界翻转了。

      天变成地,地变成天。月亮从头顶掉到了脚下,在黑色的河水里沉浮。

      她来到了酆都的另一面。

      冥派修士的驻地。

      路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这里的建筑和人间没什么区别,有酒楼,有茶馆,有布庄,有药铺。但仔细看,酒楼的幌子上绣的是符文,茶馆的招牌上刻的是咒语,布庄里卖的布料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阵法。

      修士们三三两两地从街上走过,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买东西,有的蹲在路边下棋。他们的氛围似乎比较活泼,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有说有笑的,偶尔还有人打打闹闹。

      至少比明光阁那群面瘫好多了。

      欧诺弥亚心里默默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一处门头前。掌门办公的地方,门楣比周围的建筑都高出一截,门前的石阶也宽,一看就是正经衙门。

      她抬头望去——

      门头上挂着一黑一白两个纸人,被风吹得轻轻晃荡。黑色的那个长着角,白色的那个长着长舌头,五官画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

      “?”

      欧诺弥亚愣了一下。

      “大人,我在这里!”

      一个姑娘样的小纸人在她面前摆手,纸做的身体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它只有巴掌大小,站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

      欧诺弥亚低下头。

      “大人,今日掌门不方便见客。”小纸人的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纸页的声音,“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可以。”

      欧诺弥亚点点头:“我来取一槐枝,就是你们掌门今日拿回来的那个。”

      小纸人摇了摇头,纸做的头发跟着晃了两下:“掌门说此物不可让别人取走,圣火也不行。”

      欧诺弥亚没为难它。她想了想,说:“那就带我去休息一下吧,我等你们掌门。”

      小纸人点了点头,转身引路。它走路的样子很有趣,纸做的腿一迈一迈的,像人在走路,但因为太轻了,每一步都像是要飘起来。

      “那门头上的黑白二将是?”欧诺弥亚边走边问,目光还留在那两个纸人身上。

      “大人见笑了。”小纸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今日掌门把自己的灵体分成了两半,黑白大人对掌门的实力有了些怀疑,便想以武见真章。可惜掌门本来就是以武成圣,两招就把他们打回了原型,甩到了门头上。”

      欧诺弥亚一听就笑了出来,笑声在夜色中荡开:“哈哈哈,看来我还要再给我的画本子添上一笔——‘冥派掌门为赔罪把自己劈两半’!”

      她笑够了,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又问:“你把掌门这么重要的事直接告诉我,没问题吗?”

      “圣火大人手眼通天,就算我不说,您也能感觉到掌门的异样。”小纸人的声音不卑不亢,纸做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不如坦诚相待。”

      “手眼通天?”欧诺弥亚弯了弯嘴角,伸手摸了摸小纸人的头顶,纸做的头发在她指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好久没听过别人这么说我了。我以为你也会说,圣火是三界著名美德,所以信得过我呢。”

      说到这里,她停下了脚步。

      抬起手臂,手掌虚握,轻轻一抖。

      闪着金光的槐枝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与金光同时到来的,是一抹来自银枪的寒光。

      一瞬。

      银枪抵在欧诺弥亚的手腕处,枪尖距离皮肤只差一张纸的厚度。枪缨雪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枪身上流转着冷冽的光。

      银枪的主人站在她面前。

      长发束起,额前几缕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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