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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因为……所以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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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它……是因我而来的,对吗?”
君有归的声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金千山没说话。赵莫苦也沉默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背对着三人的贾还乡听到这话,猛地回过头,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但她很快收敛神色,转身匆匆对门外焦急守着的李叔和周姨交代:
“小妹现在尽量不要动她,让她好好睡。您们可以去做点好吃的,等她醒来吃。”
夫妻俩看了看屋内的气氛,虽然担忧,还是点点头,互相搀扶着往厨房去了。
待他们走远,贾还乡这才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转身进屋,顺手带上了房门。她没看金千山,也没看赵莫苦,径直走到君有归面前,双手拍上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急切的力道:
“阿弟!怎么回事?你刚才说什么呢?!”
君有归没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搭在贾还乡拍着他肩膀的手背上。随即,他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的重量朝下坠去,脖子一仰,活像被抽了骨头。
贾还乡眼疾手快,双手立刻从他肩膀滑下,精准地托住他的腋下,将人半提着撑住。两人以一个略显滑稽的姿势僵持着——高大的少年软绵绵地往下滑,少女咬牙使劲往上提。
这时,君有归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有气无力:“姐……俺不得劲…”
贾还乡一听,脸上的急切收敛了些,转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了然的神情。她一边调整姿势把人扶稳,一边安抚道:“姐给你治,姐给你治。”
但旁边的赵莫苦听见“不得劲”三个字,脸色骤然变了。他一步上前,眉头紧锁,目光在君有归身上急切地扫视。
怎么回事?是刚才被那东西吓到了?还是在梦里伤了神魂?
他心底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伸手就想探君有归的脉门。
贾还乡却一只手牢牢箍着君有归,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啪”一下拍开赵莫苦伸过来的手,眼皮都没抬:“去去去,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她连装都懒得装了,说完,竟直接松了手,把君有归往地上一甩。随后转身,一手一个,不由分说地把金千山和赵莫苦两人往门外推。
“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两人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几步,直接退到了门外。贾还乡“砰”一声关上了房门,还从里面落了闩。
赵莫苦面对紧闭的房门,虽然说不是第一次见这小姑娘的脾气,但还是转头对身旁的金千山低声抱怨:“你也太惯着她了。”
金千山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小姑娘嘛,惯就惯呗,又不能把天掀了。”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贾还乡清晰的声音:“我听得见!”
门外顿时噤声。
屋内,君有归已经自己坐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的虚弱。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贾还乡会意,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两人闭目凝神,灵力微转,意识迅速沉入君有归的识海之中。
依旧是那间温馨的小屋。君有归直接仰面躺在地上,望着识海中模拟出的“房梁”,开口就问:“姐,你今天起床的时候,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你也有这种感觉?!”贾还乡立刻反问。
君有归一听,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睛发亮:“怎么回事?咱俩不会真是亲生的吧?”
贾还乡没好气地抬手就给他脑门来了一下:“想什么呢!说正事。”
“哎呦……好好好,先说正事。”君有归揉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却变得认真起来,只是嘴角还挂着一丝像是做错事被逮住、却又不知悔改的笑,“阿姐,我真仙的身份……好像暴露了。”
贾还乡先是心里一紧,但抬眼对上自家弟弟那副没心没肺还带点笑的模样,不知怎的,那股紧张感也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跟着他一起乐。她干脆也在君有归旁边坐下:“你姐可没卖你。现在咋整?”
“姐,阿妹差点出事,原因是有个‘东西’……想吃我。”
“吃你?”贾还乡反应极快,“剥夺灵力要吃真仙?”
君有归点头。
“这种事你也随便告诉我?”贾还乡挑眉,“不怕我哪天把你炖了补身子?”
君有归笑嘻嘻地说:“你要是真干出这种事,那你肯定是被夺舍了,我得先救你。”
“行行行,先别贫。”贾还乡正色道,“咱俩去看看你的灵丹。”
两人起身,由君有归带路,朝识海深处走去。越往里,四周的光线越暗,仿佛走向意识的更底层。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圆丹——正是君有归的灵丹。丹体表面延伸出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没入周围的黑暗,那是连接全身的灵脉。
接下来便是医师的活了。贾还乡上前,神情专注,伸出手指,极轻极缓地捻过那些灵脉丝线,一条一条仔细探查。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绿色灵光,与金色丝线接触时,激起细微的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眉头微蹙:“毫无异常。灵力运转、灵脉强度、灵丹状态……都和普通修士一模一样,甚至比很多同境界的还要稳固平和。”
“难道是我平时修炼时,灵力泄露,暴露了真仙的气息?”君有归猜测,随即又自己否定,“可如果是因为这个,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东西’找来,偏偏是现在?”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各自思索。
突然,他们几乎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
“对啊!为什么之前没有来!”
君有归紧接着分析:“几十年都没有非人之物找上门,偏偏在最近出现。我的灵丹没问题,如果是灵力自然泄露,也不该迟到现在才引来东西。”
贾还乡的眼神变得锐利,她缓缓吐出结论:“不是金千山,就是赵莫苦。”
话音刚落,贾还乡忽然感到肩膀一沉——是来自外界的触感。她心头一跳,迅速收敛神识,意识从君有归的识海中抽离。
睁开眼,果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她的肩膀上。顺着手臂往上看,手的主人是面色沉静的赵莫苦。而旁边,金千山正抱着手臂,脸上依旧是那副笑颜。
“都敢直接叫师傅大名了,真是惯坏你了。”
他们竟然在外界窥探识海内的交谈!
这时,君有归也脱离了识海,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阵仗,他愣了一下。赵莫苦在他看过来时,默默收回了放在贾还乡肩上的手。
贾还乡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猛地起身,却不是攻击赵莫苦或金千山,而是一个闪身绕到君有归身后,右手虚握,灵光乍现,双刃之一已握在手中,冰冷的刃口直接架在了君有归的脖子上!
君有归身体一僵,但感觉到脖颈旁熟悉的灵器气息和那绿色的剑柄,立刻明白了贾还乡的意图。他放松下来,甚至配合地微微昂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
“好啊,”贾还乡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在赵莫苦和金千山之间扫过,“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和真仙有关。他的命现在在我手里,你们可看清楚了。”
赵莫苦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多看那柄架在君有归脖子上的剑。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朝着贾还乡握剑的手腕方向,凌空轻轻一挥。
“嗡——”
一声轻鸣,贾还乡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强劲的力量传来,那柄绿刃脱手飞出,“笃”一声轻响,钉在地板上,剑身微微颤动。
贾还乡一惊,但反应更快,立刻改用胳膊从后面扼住君有归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牢牢控制在身前作为人质,眼神戒备。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紧绷的时刻,一个虚弱又带着哭腔的童音,从里间的床榻上传来:
“爹……娘……”
是阿妹醒了。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屋内紧张的氛围瞬间冰消瓦解。贾还乡立刻松开了君有归,三人脸上刻意维持的冷硬表情也软化下来。除了赵莫苦动作稍慢,君有归、贾还乡和金千山都迅速围到了床边。
“小妹,怎么样?还难受吗?”
“阿妹,我们都在呢,要不要再睡会儿?”
李叔和周姨也听见了声音,赶忙端着刚熬好的肉汤小跑进来。君有归三人默契地让开位置。周姨坐在床边,小心地一勺一勺喂着女儿,李叔则在一旁不停地用手帕给阿妹擦汗。
贾还乡和君有归退到一旁,开始用眼神飞快交流。贾还乡朝赵莫苦的方向努努嘴,摇摇头。君有归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两人挤眉弄眼,一套无声的“对话”行云流水。
赵莫苦站在稍远处,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能肯定——指定没说他好话。
周姨喂了几口汤,阿妹恢复了些精神,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君有归身上,小嘴一瘪,眼泪又要掉下来:“有归哥哥我做噩梦了我想去找你,但是一碰到你……你就不见了……”
君有归连忙上前,从周姨手里轻轻接过阿妹,抱在怀里,低声哄着:“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哥哥在这儿呢。”
人质正专心哄孩子,显然不是继续对峙的好时机。贾还乡与赵莫苦隔着几步距离站着,目光偶尔相碰,又迅速移开。
这时,周姨走了过来。她看看贾还乡,又看看赵莫苦,脸上带着淳朴的担忧,伸出粗糙的双手,一手拉住贾还乡,一手拉住赵莫苦。
“还乡啊,莫苦小兄弟,”周姨声音温和,“这回多亏了你们,阿妹才能好。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可不能吵架啊,都是一起修炼的好朋友。”
周姨平时没少照顾他们姐弟,贾还乡自然不愿让她担心。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反手握住周姨的手,甚至还主动伸手牵住了赵莫苦的手,尽管动作有点僵硬。
“怎么会呢周姨,”她语气轻松,“我们没吵架,就是在商量点修炼上的事儿,声音大了点。”
“那就好,那就好。”周姨这才放心地笑了,“阿妹没事了,你们也辛苦,快回去歇歇吧。”
又待了片刻,见阿妹确实稳定下来,四人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李家的院子,没几步路,刚才勉强维持的平和气氛立刻荡然无存。山道上的空气仿佛又凝滞起来。
金千山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贾还乡,语气平和:“还乡,你误会我们了。”
“误会?”贾还乡脚步不停,冷笑一声,“好啊,我什么都还没说,你们就知道我误会了。可真够‘聪明’的。”
她说完,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着金千山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只‘魔’呢?交出来。”
“现在就在大街上拿出来,”金千山环顾四周,“不太好吧?”
“好!”贾还乡收回手,一把拽住身旁君有归,“现在就去你家。”
话音未落,她已运起轻功,拎着君有归,几下腾跃便沿着山道向上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间。
金千山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暗暗想到果真是惯坏了……
旁边的赵莫苦像是能读心,淡淡补了一句:“该。”
两人也不再耽搁,身形微动,便以更迅捷轻盈的身法追了上去。他们的修为远胜贾还乡和君有归,不过七八个起落,便已越过姐弟二人,率先抵达了山腰的竹屋。
等君有归和贾还乡赶回来时,金千山和赵莫苦已经气定神闲地坐在屋外的石凳上,甚至不知从哪泡好了两杯清茶,正慢慢啜饮。姐弟俩路上显然也没闲着,一直在低声快速交流,梳理线索。
贾还乡毫不客气地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再次朝金千山伸出手:“东西。”
金千山在赵莫苦略显惊讶的目光中,真的从袖中取出了那个贴着符箓的漆黑小坛,放在石桌上。
贾还乡一把抓过,随手撕开封口的符箓。坛口黑气刚冒出一缕,还没等那老头模样的黑影凝形喘口气,就被贾还乡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后颈,整个提溜了起来,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看着看着,贾还乡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又带着了然。她手腕一转,将手里挣扎的黑影直直地伸到赵莫苦面前,质问道:
“你来说说,非人,非妖,非魔,是什么?”
君有归立刻在旁接话,语气笃定:“是鬼。梦鬼。”
君有归这一接,姐弟俩仿佛瞬间开启了某种默契模式,开始唱起了双簧,你一言我一语,语速飞快,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几十年来,栖霞村附近从未有非人之物侵扰,为何今日突然出现?”
“必是有人故意为之。要找一个不想伤人、便于控制的东西,非人之物里,只有鬼最合适。在场的人里,谁和鬼打交道最熟?”
“来自酆都的赵莫苦。鬼是你抓的,只能是金千山。你们俩,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放进来?”
“因为想赶我走。所以你们特意选了一只双腿残疾的鬼,许它以真仙血肉重塑双腿,以此证明我身为真仙,只会给身边人带来灾祸。你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让我离开。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最后,姐弟俩齐刷刷转头,目光如炬,紧紧盯住了金千山与赵莫苦。
金千山双手捂脸,赵莫苦仰面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