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风停寒云隐，雪住曜阳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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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少年攥紧双拳，双目紧张地盯着李拾虞潇洒离去的背影。
他大口喘着气，不知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过于心慌。
李拾虞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少年，“嗯？”
她垂下眼眸，瞥见少年双手中各攥了一串冰糖葫芦，以为他是要将糖葫芦还给她。
回过身来，却发现少年又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还了，分你一串。”李拾虞伸手将她咬过的那串拿回来，转身又欲离开。
少年急忙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拾虞微微挑了一下眉头，耳边响起不同的呼唤。
已经有十来年，没人问过她的名字了。
而故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扰乱了她的心绪。
“李拾虞。”她最终想起来了她的名字，歪头笑了笑。
“你可以收我为徒吗？！”少年鼓起勇气，匆匆望了一眼李拾虞的眼睛，“教我功夫……”
李拾虞怔了一瞬，误以为她方才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她下意识问道。
少年上前一步，大有破罐子破摔之势，“收我为徒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怕吃苦的！”
李拾虞不置可否。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某一个人的师父。
少年见她犹豫不决，干脆直接跪下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李拾虞急忙扶他起来，“糖葫芦掉到地上就脏了，这可是最后一串了，没有新的了。”
话刚说出口，李拾虞便在心底默默嫌弃自己。
活了快四百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怎么碰上一个小屁孩儿要拜师，就慌得不会说话了？
少年以为她答应了，眼中露出喜悦眸光。
李拾虞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我可没说要收你为徒啊，你别误会！”
“师父……”少年焦急喊道，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冰糖葫芦，又望向李拾虞，“徒儿手边没有像样的拜师礼，但一定会补上的！师父你……”
“别喊！”李拾虞急忙制止，“我只会些粗糙拳脚，没什么能教你的。再说了，我身无长物，养活不了你。我走了，你别跟着我！”
说罢，李拾虞脚底一滑，溜出去一丈远。
她根本没敢再回头看，只顾着见路就走，见弯就拐，一心想着要把身后的少年甩得远远的。
不知拐了几个弯，李拾虞望见前方有一座很是眼熟的城隍庙，便闪身躲了进去。
想来，此处应是这座城的边缘，不见什么人，连庙都是破破烂烂的。
好在这破庙中供奉的城隍让她心安，漏光的屋顶还能挡住些雪花。
李拾虞在殿内捡了几根干树枝，拢到一起，生了个小火堆。
见那城隍雕像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她拎起一根树枝，踩上案台，粗略挑了挑蛛网。
待到雕像脸上、身上大片的蜘蛛网都被清理干净，李拾虞才有闲心坐下来，一边烤火，一边啃她方才插在香炉里的冰糖葫芦。
师父……
若她决定收那少年为徒，便必然要负起一位师父应负的责任……
她不能随意将他丢弃，要传授他功夫、术法，要教他为人处世，要与他产生牵绊……
这百十年来，她好不容易习惯了独自一人。
可若是身边跟了个凡人，不过短短百年，她便又要独身一人了。
有些麻烦……
李拾虞盯着跳跃的火苗，将冰凉的双手凑过去，来回烤着。
落雪之时，多少比化雪时要暖一些。
待到这场不大不小的雪停下来后，不知街上的那些人能否熬过雪化。
门外传来细微的踩雪声，李拾虞敏锐地动了下耳朵，目光瞥向紧闭的庙门。
天寒风冷，会是前来避雪的人吗？
随后，那声音又不见了。
李拾虞仔细听了听，再无动静。
她拿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棍，当作御寒火把，朝庙门口走去。
这扇门虽能挡住些风雪，但也有些破旧，透过门上的破洞，李拾虞看到了檐下躲在柱子后的一个单薄身影。
她打开门，突如其来的风吹得火苗狂窜，卷进殿内数不清的雪花。
只见那少年慢慢探出脑袋，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复杂地看向李拾虞。
少年手中还拿着那串冰糖葫芦，一口都没动，他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已经包含了他的执着。
李拾虞侧开身，用木棍指了指殿内，“进来吧。”
少年喜出望外，转眼便钻进了大殿。
“你竟然能跟上，也算是有本事。”李拾虞大摇大摆地回到她原先坐着的地方，将木棍投进火堆里。
“天上新下了雪，城中百姓要么在市集上买卖必需货物，要么赶往家中躲避严寒，而趁着雪天往偏远破庙里来的，并不多。再说，这里毕竟没有富贵人家经过，乞丐们要不着钱，这座城隍庙也不如靠近市集的破庙抢手。因此，往这里来的脚印，也极少。”
少年站在火堆旁边，有理有据地说明他能找来的原因。
“可惜我不是贼，你辛苦找来这里，也不能捉我去换赏银。”李拾虞笑了笑，对这少年倒是有了几分赞赏之意。
“师父！”少年又“噗通”一声跪下，言辞恳切，“求师父收下徒儿！”
李拾虞被吓得缩了一下，无奈说道：“我看外面寒冷，才好心喊你进来躲躲。你怎得又来这套？”
“……”少年紧抿双唇，沉默不语。
“怎么这么犟呢……”李拾虞小声埋怨道。
她忽然想起，以前也有人说过她很犟……
那女子衣着富贵，站在盛开满庭的梨树下，蹙眉望向她，在着实拿她没办法后，又嗔怪叹气，浅浅笑着，招手唤她过去……
李拾虞愣了瞬神，干脆不再看他。
“你若是不嫌弃地上凉，便跪着吧。若是跪坏了，我可是不会管你的。”她哼了一声，往火堆前挪了挪。
少年挺直了脊背，偏要等到李拾虞的一句同意。
李拾虞移开目光，不愿再去看他。
仿佛只要她装作没看见，就可以不用在意他一般。
这座破庙的屋角塌了一块，飘雪落在上面，为灰色的砖墙染上一片白色。
李拾虞四处张望，左右觉得不太得劲儿。
明明身旁就是跪了一个人，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完全忽视少年的存在。
抬眼间，雕像慈悲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李拾虞不自觉晃了神。
她瞥了少年一眼，开口说道：“冰糖葫芦都要化了，再不吃，便要只剩下葫芦了。”
少年仍跪着，只是开始啃手里的冰糖葫芦。
“……”李拾虞不禁腹诽，他这个时候倒是听话。
眼见少年已经啃了一半，还是跪得笔挺，李拾虞抬脚跺了跺地，对他说道：“行了，起来吧。”
少年没有听到他想要的答案，仍倔强不听。
李拾虞叹了一口气，“你总得跟我说说，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今年几岁了？你要拜我为师，你爹娘可曾点过头？”
少年坚定的目光闪躲一瞬，他张大嘴巴，加快了啃冰糖葫芦的咀嚼动作，着急把剩下了一半儿糖葫芦吃完。
“也不用如此着急……”李拾虞小声说道，有意劝阻。
不一会儿，少年啃完了竹签上的山楂，将竹签投入火堆中。
他鼓起腮帮子，嘟嘟囔囔说道：“我没有名姓，师父可以给我起个名字！我也没有家，平常就跟街边的乞丐们待在一起，有破庙就进去避雨，有富贵老爷路过就上去讨钱讨吃的。更不要说爹娘了，我从小就没有见过他们。哦，只有行乞的卫爷爷算是我的亲人，是他把我带大的，我是卫爷爷收养的第七个孩子，他们都喊我小七。卫爷爷说，我今年已经十三岁了！”
少年膝行两步，跪到李拾虞脚边，“我很好养活的！我可以去讨饭，不会让师父操心！只求师父不要赶我走，求师父教我本领！”
李拾虞听少年急匆匆说了他的情况，心下一动，颇为不忍。
她拽了拽自己的裙角，不让他的膝盖压住，“可我没什么能教你的。若你不嫌跟着我吃苦，倒是可以让你跟着……”
闻言，少年立即后退半步，磕头跪拜。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他难掩喜悦，笑起来的嘴角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只是让你跟着，并没有说要收你为徒。”李拾虞嘴硬道，“说不定哪天，你有了更好的去处，便会自行离开了。你我之间，还是不要如此亲近得好。”
“不会的！能够跟在师父身边，徒儿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少年信誓旦旦，很是笃定。
李拾虞客气地笑了笑，“你也不能总是徒儿徒儿的……你想叫什么名字？”
“全都听师父的！”少年站起身来，响亮地回答。
“我怎么又要帮人起名？”李拾虞低声喃喃，“不对，我为什么说‘又’？”
她摇了摇头，把奇怪的想法赶出脑袋。
恰逢雪停，天光从屋角残破处洒下，缕缕光线照亮了破庙。
李拾虞眯了眯眼睛，望向那刺眼的光亮。
“就叫‘曜阳’，如何？”她还是打心底里希望，这少年能够有一个明媚的未来。
李拾虞用木棍烧黑的那头，在地上写下“曜阳”二字。
“曜阳？”少年在手心一笔一画临摹李拾虞写下的字，“记住了！徒儿以后就叫曜阳！”
“你可识字？”李拾虞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曜阳摇了摇头。
“那便先记这两个字吧，改日再教你其他的。”李拾虞道。
曜阳用力点了点头，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师父，那徒儿可以跟你姓李吗？”
李拾虞浅笑道：“不必。你只需做你自己，不必背上我的姓氏。”
曜阳不明白李拾虞话中的意思。
李拾虞招了招手，唤他过来。
随后，她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只是以后，不许再行乞了。”
曜阳颇为疑惑，有些犯难，“可是咱没有银子，没有吃的……”
李拾虞走到庙门前，回头望向他，张扬笑道：“带你去大户人家，赚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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