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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人生多歧路,南北任君行 ...


  •   自那之后,李拾虞便带着曜阳为大户人家驱妖捉鬼,顺便再看看风水。

      纵使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好歹可以挣一个衣食无忧。

      李拾虞虽嘴上说并未收他为徒,但是少年的声声师父,她都没有驳斥。

      年关之时,李拾虞还将身上所有银钱换了衣物、吃食,与曜阳一同送给在破庙中依偎取暖的乞丐们。

      那时,李拾虞见到了曜阳常常挂在嘴边的卫爷爷。

      也是这时,曜阳才知道他口中的卫爷爷,原来叫卫大年。

      六年前,卫大年带着他捡到的孩子们流浪到这座城来,没想到五六年过去,这里竟然变成了都城。

      曜阳和孩子们围在一起烤火,将衣物分给他们,和他们一边玩闹吹牛,一边吃新烤的红薯。

      像这样不用忍受寒冷和饥饿的年关,他们还是头一回过。

      李拾虞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但她却更能和卫大年聊到一起去。

      她与卫大年坐在另一堆火堆旁,慈祥地看着年轻孩子们真挚的笑脸。

      “这些小孩儿,还真是吵啊!”李拾虞嘴上嫌弃,眼底的笑却显露出她的好心情。

      卫大年呵呵两声,布满皱纹的枯瘦脸庞挤出一个大大的笑,“你还真别说,要是不听他们吵吵闹闹的,我这夜里还真睡不着觉呢。”

      “这些孩子,都是你捡来的吗?”李拾虞颇有些好奇,“老人家今年多大了?听他们吵闹,可会觉得疲累?”

      卫大年伸出两只手,一只全部张开,一只伸出一根手指。

      “五十一?”李拾虞问道。

      “我今年啊,六十啦!能够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没什么累不累的了。”卫大年爽朗地笑了笑,“这日子一天天的,说难熬也难熬,说过得快,也真真儿是过得快。一眨眼呐,老头子我都六十了……”

      “……”李拾虞浅浅笑了笑。

      “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谁知道还能活到哪一天?能看着他们开开心心、乐乐呵呵的,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卫大年笑道。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曜阳身上,意味深长,却并未说明是何原因。

      李拾虞也没再追问。

      她能看出来卫大年的心里藏了一个秘密,但是这秘密似乎关系重大,他并不打算说出口。

      凡人总是有一些不能说与他人知道的事情,纵使在成千上万年的时光长河中,这些事情算不上什么,但对他们来说,却比天还要大。

      要允许他们,有自己的秘密。

      李拾虞的目光随着卫大年落在曜阳身上,嘴角挂着的笑始终没有收起。

      她想着,即使这个小孩儿只能够陪她四五十年,倒也没什么好伤心难过的。

      毕竟此时的欢乐是真实的,亦是永恒的。

      只是,李拾虞没有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三年后,李拾虞已经在曦明城的近郊置了一块闲地,盖了一座宅子。

      一来,有了遮风挡雨的稳定住处,不必东奔西走,为夜晚的住所发愁;二来,有了土地,她可以带着曜阳和那些小乞丐们一起耕种,最起码可以填饱肚子。

      也许三五年内,她不能带着这群小的富甲一方,但是有吃有住的,日子总要比以前更好过些。

      那是又一个飘雪的晴天,门外寒风渐渐吹得急了起来。

      眼瞧着冬至将近,日子会一天比一天更冷,李拾虞忙着将屋顶的稻草再加厚一些,将粮缸里的谷米再添满一些。

      曜阳最近常常看不到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拾虞问到他时,他先是支吾两声,后来几次便很是顺畅地说了理由出来。

      她知道曜阳藏了秘密,但她没有过多追问。

      李拾虞想着,许是孩子日渐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倒也正常。

      窗外风急雪骤,阴云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日头。

      曜阳迎着风雪,推开了柴门。

      李拾虞关上窗,雀跃地跑到堂屋门口,冲曜阳招了招手。

      “去哪里了?马上就要下大雪了。”她随口问了一句,在曜阳进屋之后,拍了拍他身上落着的雪花。

      曜阳转了下眼睛,目光闪躲。

      “今日冬至,我在何屠户的摊子上称了两斤五花肉,再配上地窖里的萝卜,可以包些扁食。”李拾虞拍了拍手上残雪,转身拿起方桌上的冬衣,“待会儿包好、煮熟了,连带着这些御寒的衣物,给卫爷爷和阿柴他们送去。还有,这朵绣了腊梅的给蕊儿,她喜欢。”

      说罢,李拾虞便打算去洗手,然后回来包扁食。

      “你也把手洗了,一起来包。”她回头看了曜阳一眼,略挑了下眉。

      他今日,不太对劲。

      察觉到李拾虞投来的目光,曜阳垂着的头立马抬了起来。

      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装作如常模样,“来了!”

      在包扁食的时候,李拾虞抬眼看了曜阳几次,最终还是决定关心一下他。

      “曜阳,你最近,似乎有心事。”她手中动作不停,将馅料夹进面皮里,再对折捏紧,“可有什么事,要同我讲?”

      曜阳下意识摇了摇头,嗤笑说道:“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挺好的,我没什么心事。”

      李拾虞将包得圆鼓鼓的扁食放到高粱梃秆制成的盖垫上,再拿起另一片面皮,熟练地包下一个。

      “你若心中无事,便不会接连否认。”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盯着手中的扁食说道,“少年有秘密,是再寻常不过之事。可是,若你有困惑迷茫之事,可说与我听。”

      李拾虞抬眼看向曜阳,“年岁上,我长你一些。虽前人经验不可尽信,但有条既定的路摆在眼前,多少能做到心中有数,也好对比掂量。”

      “知道了……”曜阳眸中的认真稍纵即逝,他哈哈笑了两声,低头继续包着扁食,“师父多心了,我真没事儿!就是想着,这天愈发冷了,师父还不曾添置新衣呢。徒儿本想偷偷为师父准备一件御寒冬衣,不想先被您给发现了。”

      李拾虞淡淡笑了笑,“你有心了。”

      烧锅下扁食之时,曜阳仍有些心不在焉;与卫爷爷他们一起吃饭时,他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直到天色将晚,李拾虞打算唤曜阳回家时,她才知道压在曜阳心头的事到底是什么。

      曜阳和卫大年在破庙墙边说话,李拾虞正过去,想喊他们离危墙远一些。

      “怎么站在墙边?雪虽停了,这墙还是不太牢固……”

      正巧,李拾虞话未说完,便听到卫大年对曜阳说道:“你确为当今皇帝流落民间的儿子。”

      李拾虞愣了一下,她顿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是否应该装作没听到。

      不待她迈步转身,曜阳便转头看向了她。

      “师父,你……都听到啦?”他有些不好意思,似是没想到会被李拾虞抓包。

      皇宫,皇帝,皇子……

      李拾虞觉得与皇室之人有所牵扯,并不是一件好事。

      曜阳为何会……

      “啊?听到什么?”她佯装不懂,抬起下巴,指了指墙上积雪,“那块砖看上去很不稳当,我来提醒你们,离远一些。”

      曜阳抬头看去,墙头的确有一块断了一半的砖摇摇欲坠。

      他搀住卫爷爷,往前走了两步,开口唤道:“师父……”

      “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李拾虞恰时打断了曜阳的话,转身便要往外走,“老卫头儿,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没等曜阳跟上,便快步走出了庙门。

      曜阳焦急地看向卫大年,后者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孩子,去跟你师父说一说。”

      此时,李拾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庙门外,曜阳急忙追了出去。

      今日的雪并不算大,路上浅浅地积了一层,落在墙角。

      三两行人路过,便将小道上的积雪踩化了,留出一条路来。

      李拾虞一口气走到了巷子转角处,她回过头,看到曜阳刚从破庙里出来,快步朝她跑来。

      昏黄天光下,李拾虞这才恍然惊觉,眼前少年已经喊了她三年的师父,而他执着拜师之时,仿佛就在昨日。

      转眼间,少年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

      初见之时,少年鼻青脸肿,看不清原本模样,而如今,他早已出落成意气风发的英气男子,举手投足,皆潇洒恣意。

      曜阳跑到李拾虞身旁,亦步亦趋,紧跟在她身后。

      “师父……前几日,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曜阳偷偷观察李拾虞的表情,试探开口。

      他见李拾虞面色如常,便继续说道:“那人说他找了我多年,遍寻多地,才终于找到了卫爷爷。在卫爷爷那里,对上了昔年旧事。”

      李拾虞“嗯”了一声,脚下走得更快了。

      “我身上贴身放了一块龙纹玉佩,卫爷爷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让拿去换银子,也不可以给任何人看。加上胸前有块梅花胎记,卫爷爷也说过要仔细藏好,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们说,就是因为有这些凭证,才确定了我的身份。”

      曜阳快走两步,来到李拾虞左前方,转头看向她,“那人说,新皇正在寻找遗失民间的二皇子,想要徒儿随他入宫,认回身份……”

      李拾虞听明白了曜阳的解释,也明白他找卫大年问询、跟自己坦白,是揣了什么心思。

      她与他本就是萍水相逢,在这人世间意外有了缘分、成了所谓师徒,这段缘本就无比稀薄,她早就知道的。

      纵使不是三四年,不是三四十年,百年之后,身为凡人的曜阳终究会离开她。

      李拾虞紧抿双唇,又从干涩的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曜阳紧紧跟上李拾虞的脚步,眼睛不时瞟向她,话堵在嗓子眼儿,欲言又止。

      从城东破庙到近郊屋舍,平日里需用小半个时辰,而今日只用了一刻钟,李拾虞便已经推开了小院的柴门。

      她径直走进堂屋,蜡也不点,鞋子一脱,侧身躺到床上,背身朝外。

      曜阳跟进来之后,先是点了蜡烛照亮,见李拾虞无意与他交谈,便又去锅屋里添了柴,烧了热水。

      待到他再回来时,李拾虞仍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床上,被子都不盖。

      “师父?”曜阳试探喊道。

      他往前几步,探身去看李拾虞的神情。

      不承想,李拾虞只是躺着不动而已,她两只眼睛皆微睁着,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发呆。

      “师父?”曜阳轻轻拍了拍李拾虞的肩膀,“锅里烧了热水,可以洗漱了。”

      李拾虞立即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睡着了。

      曜阳见她兴致不高,便没有再行催促。

      窗外渐渐飘起雪花,夜愈发变得寒冷。

      次日,曜阳早早地起来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将洗漱用的热水准备好,才唤李拾虞起床。

      李拾虞不问,曜阳不说,两个人都当作一切如常,并无改变。

      又过了三日,有人上门来寻李拾虞,想要让她帮忙驱逐家中奇怪的东西。

      那姑娘虽家境贫寒,拿不出什么丰厚的报酬来,但是写得一手好字,答应了可以写几副春联送来。

      李拾虞想,到时可以送给卫大年两副,让他在破庙那边贴上,也算是有个过年的喜气。

      她左右不见曜阳,便先行过去了。

      忙了大半天,身上带着的符纸用了大半,李拾虞才将藏在那人家中的阴湿男鬼祛除。

      姑娘和她的娘亲皆感激不尽,将她们亲手炸的萝卜丸子装了两包,塞进李拾虞怀里,让她带回去热了尝尝。

      李拾虞怀揣着圆滚滚的香香丸子,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回家去。

      推开门才发现,曜阳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灶台前烧火呢。

      听见李拾虞回来,曜阳急忙跑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率先开口,听起来很是喜悦,“师父,我跟宫里那人说好了,可以带你一起进宫!”

      一时没反应过来曜阳在说什么,李拾虞先是一愣,脸上的笑蓦地僵住。

      “就是我前几天说的那个,要带我进宫的人,我跟他商量好了。”曜阳解释道,“这样一来,咱们就还能在一处,岂不是很好?”

      他期待地等李拾虞一个开心的回应,想要看到她再扬起笑脸。

      可是,李拾虞僵住的表情是变化了没错,却是转变成了失落。

      “师父,你不想去吗?”曜阳的眸色黯淡下来,他动了动手指,殷切地望向李拾虞。

      李拾虞将小心护着的萝卜丸子拿进锅屋,放在桌上。

      “这是今日的雇主自家炸的丸子,待会儿切开放锅里热了,会更好吃一些。”她自顾自说道,随后掀开锅盖,抄了抄锅里的炖菜。

      “师父……”曜阳见李拾虞避而不答,便知她早就听到了自己和卫爷爷的对话,只是装作没听到而已。

      李拾虞盖上锅盖,转身往灶台里添了两把柴,又起身洗了洗手,拆开系住包丸子油纸的绳子。

      她将一颗浑圆的丸子按在菜板上,用菜刀将其一分为二,看它个头不小,便又切开一半。

      曜阳不明白李拾虞为什么不高兴,但是既然师父不想讲,那他还是先不要问了。

      他带着疑惑,悻悻然坐到小木凳上,看着锅底火候。

      没一会儿,李拾虞切好了半包萝卜丸子,放下菜刀。

      她背对着曜阳,兀自开口:“你很想入宫吗?只需实话实说。”

      曜阳腾地站起身,认真说道:“当然想了!师父,若当真如那人所言,我是当今皇帝流落民间的儿子,那咱们进宫之后,自会获得一个尊贵的身份。有了这般便宜,未来的前程也都唾手可得,咱们更加不会再挨饿受冻,这自然是好的。”

      “如今,我们有了这能防风御寒的屋舍,还有一亩田地,虽比不上大富大贵,但温饱还是可以的。就连阿柴、蕊儿他们,也可以一同耕种,只要手上勤快一些,大家不会再饿肚子的。”
      李拾虞盯着窗外化了大半的残雪,不自觉地绞弄手指。

      她原本想着,待到来年春天,这块地还可以种些易活的绿叶菜,等长熟后,可以常常捆一把送给蕊儿她们。

      “从城中雇主处得的银子,便可以省下来。蕊儿想要读书,这银子可以送她去学堂。等到再攒些银子,还可以在城中置一处宅子,如此以来,大家便不用再住破庙了。”
      李拾虞低声呢喃道:“如此不好吗?”

      曜阳攥紧拳头,说道:“可若遇灾年,该当如何呢?耕种固然可以自给自足,可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有这大好机会,为何不珍惜把握?仅凭这一亩三分地,何时才能在城中置办房产?到时候,蕊儿她们都长大了,读书的最佳年岁便也错过了,还谈什么前程呢?”

      李拾虞知道他心里着急,但还是劝慰道:“寻常百姓家,都是依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积攒起家业来的。慢一些又有何妨?”

      曜阳上前一步,站在李拾虞身侧,他的语气逐渐变得不耐烦。
      “师父你习惯了独来独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你还有谋生的本领,不管到哪儿,都能活下去。可是,你没有经历过我们的痛苦,你没有挨饿、受苦过,你不懂生死边缘的挣扎,你不知道那样的日子有多难熬!
      “受尽白眼、遭人凌辱,只是为了能够吃上一口饭,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饿死!
      “这样的日子,我一定不能再过一次!”

      李拾虞的手指绞在一起,无数过往画面瞬间闪过眼前,曜阳提到的所谓“痛苦”,她似乎早已经历过了千千万万遍。

      只是,以往时候,并没有觉得那是多难熬的痛苦,她只想着,要是再坚持坚持,难处就会过去,再咬咬牙,日子就会好起来。

      一只肥嘟嘟的麻雀落在篱笆院墙上,在枝头上跳了跳。

      李拾虞猝然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菜板上切开的丸子。

      她将眼前的丸子胡乱拢到碗里,转向另一边,再次掀开锅盖。

      蒸腾而起的白雾瞬间弥漫整个屋子,贴心地遮住了李拾虞不愿被曜阳看到的落寞。

      她把丸子倒进锅里,用锅铲推了推,清了下嗓子,继而说道:“既然如此,你决定了便好。”

      闻言,曜阳立马兴奋说道:“当真?那咱们明日便动身吧!”

      李拾虞盖上锅盖,于缓慢消退的白雾中露出一张温柔的笑脸。

      “曜阳,你去吧。”她努力扬起一个柔和的笑,将方才浮现的情绪再度深藏心底。

      “师父……”曜阳呆愣愣问道,“你不去吗?”

      他压低眉头,可怜地盯着李拾虞,“我以为你前些日子不高兴,是因为怕不能跟我一起进宫呢。”

      李拾虞笑了笑,用力拍了拍曜阳的肩膀,“宫中沉闷,处处掣肘。我更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你若觉得无趣,随时可来找我们。”

      “可师父对徒儿有教养之恩,我怎能看你独自一人在宫外受苦?”曜阳十分焦急。

      “若让我去了宫中,那才是真受苦呢。”李拾虞把曜阳按在小木凳上,“看着点儿火,别烧灭了。”

      说罢,李拾虞便转身出了锅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些时候,吃饭之时,曜阳几次想再提及,都被李拾虞转了话锋,躲了过去。

      后来,曜阳随宫里的人入了皇宫,成了人尽皆知的二皇子。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身份、境遇恍如云泥之别。

      起初,曜阳会托人给李拾虞和卫爷爷她们送些东西来,说是他日夜忙碌,抽不开身,便只能先托他人送来。

      后来,他似乎在宫中站稳了脚跟,提及从民间回宫的二皇子卫曜,市井之间多赞扬之声。

      这时,他偶尔会亲自出宫,来看他们。

      亦是在李拾虞见到曜阳的最后一面时,曜阳将证实他皇子身份的龙纹玉佩送给了李拾虞。

      “师父,这玉佩送与你。无论何时,只要你想,便可凭此玉佩进宫寻我。”曜阳将玉佩放进李拾虞手中,握住她的指尖,双眼诚挚地望向她。

      李拾虞看着手中玉佩,微微出神。

      “往日里,只送了些束脩作拜师礼,着实亏了师父。可今时不同往日,徒儿终于可以给师父更好的了。”曜阳扬起笑脸,很是明媚。

      虽不愿再与皇宫有所纠葛,但对上曜阳真诚目光的一瞬间,李拾虞还是心软了。

      说不定哪一天,她心情不错,便想进宫看看,也是有可能的。

      她想,宫中无非沉闷了些,虽少了些精气神,但若只是陪曜阳说话、吃饭,仅仅住上个四五天,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再后来,曜阳便不常来了,他渐渐地没了音信,连东西也不曾送来。

      李拾虞按照她原先的思量,带着阿柴他们耕地种田,自力更生,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转眼便又过了七年。

      此时,距她初见曜阳时,已是过了十年之久了。

      三年时光眨眼即过,十年的岁月,亦是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

      再次听到有关曜阳的消息时,他已经成了继任新皇,坐上了龙椅。

      这七年间,李拾虞送走了卫大年,在田间为他挖了一座坟茔,立了块木碑。

      早年间,破庙里的孩童们都去了私塾,虽有些孩子背起书来很是头疼,但有李拾虞盯着,他们也不敢轻易逃学。

      后来,有的孩子去了大户人家做工,有的孩子随商队往西边去了,留在曦明的人,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阿柴渐渐长成了大人,在城西开了一间打铁铺子。

      店面不大,好在他用料扎实,又常常少收一两个铜板,一来二去,上门光顾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蕊儿在读书上颇有天赋,夫子讲过一遍的诗文,她当堂便能记住,下学后再背上几遍,便能牢牢地记在心底。

      如今,夫子教过的,她都会了,于是她留在了私塾,也教起了学生。

      许是因着幼时一同挨过冬雪,他们虽不能日日见面,但相见之时,愈发倍感亲切。

      有一日,李拾虞进城摆摊算卦,无意间听见过路行人提起她。

      她断断续续地听了个大概,似乎是在说她这些年来,不见衰老,许是用了妖术之故。

      也是,哪里会有十年已过,仍容颜不改的凡人呢?

      即便她初到曦明时不过十七八岁,如今也该二十七八岁了……

      城中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大多已经结婚生子,纵使有几名不愿嫁人的,也都已经是一副稳重的大人模样。

      那两行人小声嘀咕着,慢慢走远了。

      那日后,李拾虞在城中转了七日,把能走的地方都走了。

      她去阿柴的铁匠铺坐了半晌,又去蕊儿的私塾听了一日的课,还去小焕跑腿的酒楼吃了顿饭。

      最后,李拾虞将房契和田契都给了蕊儿,踏上了南下的旅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人生多歧路,南北任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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