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变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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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六七月，连日暴雨下的人心慌，江南河堤驻扎地，原先开垦出来的道路已经被塌陷的七七八八，河水暴涨，浑黄浊浪滚滚奔涌，堤岸伸手就能碰到水面，涛声卷着断木枯枝轰鸣作响，巨大的漩涡在水中生成，千里之外都能听到那恐怖的声音。
“丞相大人”，有河兵冒雨过来，看见玄衣墨发的人在河堤处弯腰触摸脚下的泥土，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这里说不定马上就决堤了，大人，快走吧，路已经被冲塌了，粮草消息什么都进不来，太危险了。”
裴砚行迎着风浪，眉眼淡然，从汛期初起的局部细小渗水到水位暴涨，堤身泥土泡涨，土块剥落、崩塌，堤脚出现管涌，这些都是极其重要的水文资料，但是以往治水的官员只匆匆一瞥，心思就全放在加高堤坝上了。
“砚行”，柳将军撑着油纸伞走来，替二人撑起了一小片避雨的空间，
“之前谢家次子来过一回”，柳将军指着翻滚的水面，“后面又寄了信笺过来，有好些想法和大人您的不谋而合。”
“云岫？”少年的名字在裴砚行唇齿间滚动，他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他的确很好。”
京城如今天朗气清，正是好时节，想来她的事业，她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等他忙完这里的事情，别院的茉莉花也就快再一次盛放了。
他要带着云岫去看看，满园茉莉花都是为她一人而种，男子又如何，互相相爱的男子又不是没有，他是对不起他的恩师，但那又如何。
裴砚行阴郁的想着，大不了还有谢栖玄，真要传宗接代，也轮不到云岫来。
江南雨水异常的多，自开年到如今仲夏，一直断断续续，几乎没有停歇，临岸的百姓也惶惶不可终日，直到听到丞相大人前来协助，这才放心了不少。
“等到道路修复，恢复通信还需要一段时间”，裴砚行看向河道奔流而去的方向，“柳青随我一同前来也是想要同你并肩作战。”
“柳将军，他很努力。”
丞相府内各司其职，管家匆匆在府内穿行，七拐八绕，绕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推开门闩，榫卯相接发出吱呀的声音。
入目是一整排的鸟笼，大大小小放着不少鸽子，越往上笼子里的鸟羽毛越鲜艳油亮，被饲养的很好。
他伸手打开最顶上的笼子，正准备往信鸽脚踝处绑上密信，就被身后的声音喝止住。
“住手”，妇人妆容素雅，头上首饰却堆的满满当当，此时美人嗔怒，手指指着管家道：“今日我就站在这里，谁都别想让谢家那些破事干扰砚行的仕途。”
京城艳阳高照，此时此刻的管家后背居然发凉，他站稳，手上动作不停，“裴夫人，我是丞相府的人，一切只听丞相大人的命令，还请夫人慢走。”
贵妇人将手收回，仔细打量着自己指甲上艳红色的蔻丹，语气轻慢，“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吗？”
她伸手，身后小厮递上一副朱红锦缎卷轴，展开后，背面镌刻着五爪行龙，是太子令旨的样式。
“太子殿下有令，凡镇国侯府一切事物不可外传，严密封锁消息”，裴夫人高举旨意，对着管家展颜一笑，“我早就说过那谢家纨绔不可相交，砚行偏不听信，如今能帮他一把，等到日后他回京，加官进爵，早早与罪臣撇清了关系，想来他是会感激我做继母的好的。”
管家抖着唇，大人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谢公子的消息事无巨细的传递给他，他不能连这点都做不好，嘴上说着：“一切都听夫人的。”
趁着裴夫人沉浸在一时掌权的兴奋感中，手上动作不停，在众人不注意时抓住机会立马将信鸽放飞，只是鸽子刚刚振翅向上攀升，便有利箭破空而来。
“押住他”，裴夫人不敢相信有人居然在太子和她双重威胁下还能反抗，“这丞相府我的确管不了，但处理一个管家还是绰绰有余。”
“行了”，裴夫人眼睛一转，转头又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谢家打算抗旨不尊，你是这府里头的老人了，自然不能把你怎么样，我会让人好吃好喝伺候你的，你就享一段时间的清福，等砚行回来再处置你吧。”
管家被带走，周围一切如常，只是在角落里，有一只藏在暗处的笼子悄无声息的裂开一道口子，一双豆豆眼探出脑袋来。
谢云岫此时正焦头烂额，皇帝只给了镇国侯府两个选择，其一，接受赐婚，全府如果战胜也无法要军功赏赐，如若战败，阖府上下都是南锦国唾骂的对象，其二，抗旨不婚，完全是可以诛九族的大罪。
谢云岫仰面躺倒在躺椅上，叹了一口气，白纸几步轻巧的从窗檐跳到她的肩膀处，嘴里不知道衔着什么，蹭的她很痒。
“又去哪里玩去了”，谢云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微微张开手指挠挠白纸下巴，“最近日子不太平，乖一点。”
白纸将衔着的花枝放在谢云岫摊开的手心，仰着头规规矩矩的喵呜叫了一声。
“茉莉花？”谢云岫惊奇地拿出来，这次的和以往都不一样，啃的歪歪扭扭的，花骨朵倒是很完好，“这次是偷来的吧，京郊是不是有一片茉莉花林，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找上门，应该是野生的。”
谢云岫抬起手将茉莉花枝对着阳光，叶脉纹理透过光线展现的十分清晰，裴砚行远在江南，根据传回来的消息，春汛夏汛接连不断，道路通信崩坏的彻底，什么消息都传递不出来。
她想，还是算了吧，不要去打扰他，旅途遥远，只愿他安好。
“少爷少爷”，纫秋难的露出了喜色，趴在门框处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有个好消息。”
谢云岫打起精神，站起身将茉莉花枝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什么好消息？”
如今镇国侯府意图抗旨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哪里来的好消息？
“释空大师去了蕙兰堂”，纫秋脚步轻快，三步并作一步走到谢云岫面前，“她说，她答应你了。”
真好，谢云岫难得舒展了眉头，赶忙唤着小厮套马，“我这就去看看！”
蕙兰堂一如往日伫立，摒弃了从前虚浮浓艳的风格，沉静在闹市中央，周围游人如织却再也没有人贸然走进，随意对那些姑娘评头论足，肆意羞辱。
除却身份高低之外，他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并没有什么不同。
谢云岫走进，就看到释空坐在木椅上翻着书册，一只手在轻缓拨动着念珠。
“如无意外”，释空看着走进的谢云岫，低头道：“明日就可以开始正常授课。”
阔别数月，释空依旧是初见的模样，还带着高山上的雨露，谢云岫有些惊讶：“这么快？”
释空翻动书页，是新的一页，“写的很好。”
“我年少的时候也想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始，看到你”，她微微一笑，“我看到了方向，这书册，我认为能够有所改变，所以我来了。”
“不过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请教用不上”，谢云岫摇摇头，收起以往的随意和放荡，端正坐在释空的另一侧，“还请释空大师指教。”
此时此刻，皇宫内，御书房中。
萧天逸朗声大笑，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大权在握，唯我独尊的快乐，恨不得裴砚行就此永远待在江南，保持这样讯息不通，道路不通的现状。
“陛下”，魏明成露出一个笑容，俯身叩拜，“镇国侯府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呢？臣好去处理。”
萧天逸心情极好，“快快平身，不知爱卿有何高见。”
魏明成近日春风得意，原先看不起他的高官显贵如今都得捧着他，说话都不再谨小慎微，“婚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如今裴相不在，陛下先斩后奏，快刀斩乱麻，如若抗旨，直接下诏狱，正好顺理成章接手那几间铺子。”
“臣从陈大人那里听闻长公主殿下有意招谢家小儿为驸马”，魏明成刚露出一抹笑，想继续说下去，就被飞过来的茶杯打断了。
“住嘴”，萧天逸脸色阴沉，“谢北珩的东西我拿不到，那棉花娃娃，我便接手了。”
他一锤定音，“若是下诏狱，记得收拾出来好点的地方。”
“可别让咱们的镇国侯大人住的不安心了。”
魏明成作揖谢恩，“臣遵旨。”
方重一身夜行衣，站在萧玉衡面前，整个别院如今灯火辉煌。
“殿下”，方重沉声道：“萧天逸动手了。”
萧玉衡俯身拨弄着面前的盆栽，漫不经心道：“看来云岫也快来了。”
“殿下为何如此笃定她会来？”方重顺着萧玉衡的目光看向窗外。
此时有一道流线划过夜空，发出细微的动静。
“三千里”，萧玉衡突然转变了话题，“最少十天的旅程。”
“萧天逸等不了那么久，京中惯会见风使舵，其它的选择并不是最优解。”
“她是个商人，权衡利弊，利益交换，只要筹码足够丰厚，她就会来。”
方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三年时间。”
“殿下，你怎么确保她不会中途放弃，抑或是，裴大人不会插手。”
萧玉衡侧目看去，“没有机会的。”
“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
不知她是在说谁，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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