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案》山遇灵泽

52、第五十二章 比试之中

　　青泉观训练场旁是濯清会比赛之场地，真人与弟子间的比试通常是训练的切磋指导，如此正式的比试还是第一次。

　　弟子们在赛场周围看台落座，交谈不停，初阳不想听到他们喝倒彩，紧随缘扉真人到另一侧的观台。

　　他心中担心的不是新夏赢不赢的问题——他知道以新夏的实力定然战胜不了渡心真人，他只希望她不要受伤。

　　缘扉真人所想亦是如此，他盯着看台嘟囔：“打不过就投降，千万别硬抗……”

　　众人目光焦点中，渡心真人和新夏面对面站到场地中央。早有弟子端来玉盆，一汪清水在玉壁内打旋摇晃。

　　两人一起伸出手浸泡在盆中，水流淌过指间，这是比试中不会使用作弊手段的保证仪式。

　　“公平比试，公正评判。”端玉盆弟子的声音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新夏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脉搏连着耳后筋脉鼓动，这一次比试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让她紧张，也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想赢。

　　她向渡心真人行礼，“请您指教。”

　　渡心真人抬起手，新夏感觉到周遭气场的变化和法力的流动，如同汹涌水流扫过她的感官。

　　渡心真人手间一道金色流体袭来，新夏侧身躲避，这种法术带有追踪效果，仅仅躲开是没有用的，新夏立刻回身聚力，轰一声两团法术撞在一起。星星点点的金色在空中散开，渡心真人点了点头，“不错。”

　　刚才那一招她用了三成法力，没想到芦新夏应对还算轻松。

　　一开始她只是想让芦新夏知难而退，但现在她决心试试这个弟子究竟能接住自己几成力。
　　她记得在之前濯清会的表现中，芦新夏属于综合实力出色的弟子，无论攻防能力还是反应速度都没有短板，按照当时程恪的评价，她所欠缺的只有法力积累。

　　渡心真人没有再手下留情，她默念口诀，场上登时法阵显现，将新夏囚困中央。

　　看着朝自己四面压来的法阵，新夏急忙汇力抵挡。

　　每种法阵都有弱点，攻其弱点才能最快破开。

　　新夏盯着面前的法阵，上面一行行金色文字跳动。
　　文字蕴含法力，是阵法强处，那么弱处是在……

　　一声破土尖啸，从渡心真人脚下飞出一道法术，斜刺面门，观台上惊呼一片。渡心真人从容避开，禁锢新夏的法阵减弱，金光闪闪的文字淡去几分。
　　新夏抓住这个时机，一击破坏法阵。

　　六成。
　　渡心真人看着新夏思量——这应该是她的极限了。

　　新夏破开阵法，金色方块字四散开来变作飞鸟，它们扇动翅膀在空中盘旋，越飞越快，直到形成金色漩涡，漩涡骤然移动至新夏面前，将她吞噬。

　　是混沌之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有人看出这个混沌之间规模稍简，不知是渡心真人手下留情还是布阵时间太短来不及完成。但混沌之间本就是最危险的结界，即使简化也难以逃脱。

　　缘扉真人和初阳在看台上心急如焚。

　　“混沌之间，看来渡心是动真格的了。”缘扉急切地盯着漩涡中央。
　　初阳捂着心口祈祷：“新夏千万不要受伤。”

　　混沌之间中传来阵阵嘶嘶声，那是结界内部在翻腾撕扯，混合着场外观战弟子的私语声。

　　在这些噪耳的声音中，突然响起叮咚琴乐，最初是一下，如水珠迸落，在众人以为听错时那乐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

　　“哪来的琴声？”
　　弟子们窃窃私语，缘扉也好奇地四处张望，只有初阳眼中写满震惊。
　　他太熟悉这个音乐了，这个琴声——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瞬，金色漩涡突然瓦解变回金色飞鸟，一道蓝色身影自漩涡中闪出。

　　在众人的目光中，新夏重新出现在赛场上。

　　渡心真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并未急着动手，目光审视着她。
　　“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法术？”

　　新夏知道她在怀疑。

　　“是一位前辈教我的。”

　　“是妖吗？”渡心声音控制在唯有二人能听见的大小，严肃的目光直盯着新夏。

　　“是的，他说希望看到我创造一个人妖共存的世界。”

　　“芦新夏，妖怪的力量是很危险的。”

　　新夏摇摇头，“弟子觉得，力量是否危险取决于使用者的初心。”

　　渡心真人没有回答，她退后一步，抬起右手向身侧画咒召唤。

　　观台上立马有人认出她的手势。
　　“渡心真人在召唤她的法器！”
　　“这不是降维打击吗？”

　　嗡——
　　巨大的球形法器旋转飞出，周身环绕着两道圆形利刃，它落向地面时声势有如山崩。

　　渡心真人的母亲曾于御道监任职时立下功劳，这座法器“地心”是陛下赏赐的，见过的人都知道它的威力。

　　“渡心这是什么意思，一场比试而已，至于做到这份上吗！”缘扉真人噌地起身就要往赛场中心去。

　　其余人连忙劝住他，“放心，渡心真人有分寸的。”

　　他们嘴上这么说，但心里都忍不住想，这芦新夏怎么还不投降？

　　地心巨大的身躯裹挟着沙尘朝新夏扑来，这庞然大物速度快得离奇，新夏闪躲之时飞旋的利刃擦着她的额发，在她耳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强劲的气流甚至让她错觉刀刃已经割到了耳朵。

　　躲过第一次，“地心”早已锁定目标，没有任何停留再一次扑过来，新夏拔出背后长剑相挡，旋转的利刃割在剑上，这把颇有年头的剑终于砰一声断了。

　　断裂的剑身被利刃弹开，在新夏左手手背割下一道鲜红。旋转的利刃逼近一分，转动的残影几乎与新夏的轮廓相合。

　　初阳掌心一下布满冷汗，他猛抓住缘扉真人：“师傅，不能再让他们比下去了！”

　　缘扉真人再也顾不了他人目光，朝场下大喊：“新夏，停止比赛！”

　　其他弟子见此也纷纷喊道：“芦新夏，快停下吧！”

　　新夏听到身后传来模糊的喊声，但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其他声音化作朦胧一团。手中的断剑再次迸裂一道细小纹路，要不了多久这把剑就会完全碎裂。

　　另一边，渡心真人也知道芦新夏现在不过在强撑，但青泉观的比试有规定，必须要一方投降，或者失去反击能力才能停止比试。更何况观主之选不是儿戏，她必须严格。

　　旋转的利刃中，巨大球体突然变化，从中一下射出千百道金光闪闪的利箭。

　　这一变化突然，新夏正全心应付利刃，忽见球体变化，忙用受伤的左手施展结界。

　　结界未出，眼前却一片刺目白光，遮住了密密麻麻的箭矢，新夏眯眼看去，发现立在她面前的是一把光芒耀眼的长剑。
　　这是？

　　“我就说那把破烂不好用。”

　　耳边响起千吟的声音，新夏急忙转头，找来找去才发现赛场外树丛掩映中那抹熟悉身影。

　　千吟姐是来帮她的吗？

　　“把剑拿起来。”

　　听到千吟的指示，新夏立刻抬手握住剑柄，手刚一放上便是烧灼般的剧痛。

　　秉着对千吟的信任，她没有放开手，任由那痛楚刺穿神经。

　　“一个凡人可不配拿这把剑。”

　　剑竟在说话，手心皮肉已经快要失去知觉，新夏咬着牙问：“凡人有何不配？”

　　“太阳的光辉可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那我就做第一个。”

　　长剑光芒璀璨无双，映出新夏眼中的勇往直前。

　　她抬起另一只手也握住剑柄，双手使力，左手伤口挣开，血滴在剑上，划出一道红色路线。
　　那烧灼感的光芒笼罩她全身，胸口刺痛，仿佛拷问她的内心。
　　这些都没有使她松手。

　　师傅总说她勇敢，明知前路危险也要去。
　　也有人说她是莽撞。
　　但她想做的，只是守护自己所坚持的东西，所在意的人，多余的，她顾不上想。
　　坚持很难，但她从未想过后退。
　　如果世界混沌，不是她所希望的那样，那就由她来当第一个太阳。

　　“还不错。”
　　新夏听到剑中传来一声认可。
　　下一刻，屹立的剑在她手中高高扬起，耀眼的光芒洒在她身上。

　　千吟在不远处注视着新夏，在她看来，那坚定双眸中的光彩不输宝剑。“金乌，她是最适合这把剑的人。”她轻声道。

　　观台上的众人对这把突然出现的剑十分惊讶，窃窃讨论之后一致认为这是缘扉真人留给芦新夏的后手。殊不知缘扉真人更加惊讶，他看得出这是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剑，那夺目光辉绝非凡器所有。

　　所以，剑是哪来的？

　　他抬头看看剑的来处——天空，那里漂浮着几缕云彩，金日灼灼，日光激得他眯起眼。
　　总不能是从太阳上掉下来的吧？

　　在剑落下的第一时间，初阳就猜到一定是千吟在帮忙，他四处寻找，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她。

　　他朝千吟的方向挥动双手，缘扉真人连忙顺着他挥手的方向望去，“谁？”

　　“恩人。”初阳回答完，又更正道：“朋友。”
　　缘扉真人了然于心，不再多问。

　　场上的形势已经有了变化，新夏凭借剑的力量拦下了渡心真人的法器，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渡心真人不动声色地扫过场地四周。
　　有人在帮芦新夏。
　　从这把武器来看，此人绝非凡人，很有可能是妖。

　　渡心真人右手驱使法器，左手悄悄并指画咒搜捕妖气。

　　片刻之后，她皱起眉头。
　　奇怪，那妖到底在哪？

　　渡心真人以为的“妖”——千吟，此刻仍靠在树上，她注意到了渡心真人左手的动作，知道对方是在找她。

　　“要抓我吗？那试试看吧。”
　　她轻动指尖。

　　感受到妖气存在，渡心真人立刻驱咒，却见咒法所及之处竟是整片观台上的弟子。
　　这怎么可能？！

　　她惊讶之余，咒术再次波动，这一次锁定的目标竟是她自己。
　　她猛地收了咒法，目光审视周围——一定是有人在动手脚。

　　突然，她目光定在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上，树叶重叠，看不清那人容貌，但她知道此人一定就是芦新夏的帮手，那个搅局的“妖”。

　　她抬指，一道法术直射而出。

　　新夏刚刚挡下地心一击，抬眼便见渡心真人向着千吟的方向攻击，她心中一惊，连忙挥出一道剑风，却慢了一分，法术瞬间刺穿千吟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