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案》山遇灵泽

53、第五十三章 新观主

　　见其倒下，渡心真人乘风几步到树前，新夏忙追上，弟子们见二人突然离场皆一头雾水。

　　千吟躺在草丛中，渡心真人尚未看清对方容貌，便被新夏从后一把拉住。
　　“真人，请您不要伤害她！”

　　“芦新夏，你为妖所迷惑，已误入歧途。”

　　“程尹二位观主未为妖所迷惑，自入歧途，伤得百姓无数。人和妖，究竟谁更可怕？”

　　地上白色衣衫沙沙作响，千吟缓缓站了起来，渡心真人转头欲瞪此人，却在看清容貌时怔住，“你……”

　　新夏亦转头，对上一张和渡心真人一模一样的脸。
　　千吟姐这是何意？

　　渡心真人眉目间腾上一股怒气，眉心山峦一样向下压着，“无礼的妖怪。”

　　“若我说，我才是渡心真人，你是妖呢？”

　　“小小妖术，也想假冒我？”
　　渡心真人话音未落手中法术已飞出，化作一只大手箍住千吟面部，千吟不躲不避，任由法术撕扯自己。

　　“看我除了你这张假面！”
　　“拭目以待了。”

　　待到法术散去，那容貌竟无变化。

　　“我说了我才是渡心真人，而你，是假冒。”千吟手指指向渡心真人，嘴角挂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在渡心真人眼里满是嘲讽。

　　渡心真人未被打乱阵脚，“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她抬起右手，画阵召唤，“地心。”

　　随着巨大的嗡鸣声，地心席卷而来。

　　千吟手腕翻转变出扇子，轻轻一转，周遭扭曲如幕布遮掩，巨大的地心顷刻消失不见。

　　渡心真人猜此人定是在玩什么障眼法，她默念口诀，不曾想竟毫无作用。
　　怎么可能，区区障眼法，怎会无法破除？

　　渡心真人不知她所对抗的并非普通障眼法，而是成栖上神的神器，莫说凡人修士，就是天界众神也难破。

　　趁渡心真人困惑之际，千吟对新夏道：“走吧，芦新夏，随我回去完成这场比试。”
　　渡心真人听罢竖眉怒斥，“芦新夏——”

　　未等她阻止，新夏先对千吟道：“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千吟回头，声音未有惊讶。“为何？”
　　“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目的行欺骗之事。”

　　千吟没有回答，反而转头看向渡心，此刻渡心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明白了对方假冒自己的意图。

　　她的视线移回新夏身上，犹豫片刻才道：“芦新夏，你确实心胸坦荡，但是要当观主远不止如此。”

　　“品格是行为的方向，方向若对，走再慢也比岔路要好，不是吗？”

　　渡心真人同千吟对视片刻，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说服人心的力量。终于，她对新夏道：“好，芦新夏，我给你这个机会。”

　　新夏眼中蓦然亮起光芒，她郑重点头：“我一定做好，不负您所望。”

　　“话不要说的太早，先赢了这场比试。”渡心真人看向千吟：“阁下现在可以将地心还我了吧？”

　　千吟屈指转动扇子，周遭幻动，地心轰鸣而出。

　　渡心真人瞧见一只金色的鸟停在地心上，再定睛细看时那鸟又不见了。

　　“这法器的结构精妙，从外表看似乎无坚不摧。”千吟视线从地心落到新夏身上，新夏知道她在提醒自己，屏息以待。
　　“攻击虽强，防御上却有漏洞。球体机关发动时，外侧利刃的旋转速度就会降低，此时防御能力会大大减弱。”

　　“够了。”渡心真人截断她的话，千吟停下，她该说的已经传达，剩下的就看小道士了。

　　二人重回场上，众人见二人折返，期待有增无减。

　　未等新夏站定，地心之中万箭齐发，流星一般的箭矢在空中汇流成河，新夏唰地握紧手中长剑，剑擦着地面扬起，带着汹涌而来的力量。

　　一道剑光迎着河流劈开箭浪，奔向地心，渡心真人急忙操纵地心相避，天上的日光猛然与剑光形成十字，刻在地心之上。

　　观战众人只见两道刺眼光芒闪过，随即庞大的地心竟裂为两半。

　　“这是真正的‘开天辟地’啊！”缘扉真人瞪着那碎裂的庞然大物感叹道。

　　初阳听懂了他的谐音，点头附和：“确实是‘辟地’。师傅，我觉得新夏有胜算。”

　　缘扉不答，比方才更加认真地注视着场中心。

　　在一片飞扬的碎片中，新夏衣摆飘动，她抬手擦去额间伤口滴落的血液。

　　眼见地心被破坏，渡心真人的面色变得凝重，她急着修复法器，已无心再战。

　　“终止比赛，这场比试——判芦新夏赢。”

　　耳边一切声音都小了，新夏只听得到这句话。
　　她赢了。

　　渡心真人朝她点了点头：“芦新夏，后生可畏啊。”

　　其余弟子还愣怔着，初阳早已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鼓掌。
　　掌声在偌大的场地回荡半圈，终于响起合奏，是向晚松。

　　“按照约定，芦新夏，观主之位现在是你的了，但是，我要为你增设为时一年的考核期，你可答应？”
　　“弟子答应。”

　　“好。”渡心真人看向从观台走来的缘扉真人和向晚松，“你们二人带芦新夏熟悉观主事务，恕我先失陪了。”

　　新夏道：“抱歉，破坏了您的法器。”
　　渡心真人摆了摆手，“芦新夏，期待看到你更强大的样子，还有你口中那个人妖共存的世界，别让我失望。”
　　“弟子一定尽心竭力。”

　　望着渡心真人的背影，初阳用手拍拍自己的脸，“新夏是观主了，天哪，我好像在做梦一样。”

　　向晚松朝她抱了抱拳：“恭喜。”
　　“多谢向师兄。”

　　她看着向晚松欲言又止。
　　向晚松一直跟着程恪熟悉观中事宜，程恪将他作为下任观主培养，丹曦百姓也默认他会是下任观主，如今她夺了此位，唯一愧对的就是他。

　　向晚松知她想法，道：“观主之位是你争取来的，无需愧对于我。”

　　“你真的成功了，新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比师傅强，我为你感到骄傲！”
　　缘扉真人的话语刚毕，其他真人也领弟子从观台走来，有的是恭贺，有的是惊讶，新夏被众人围在中央，听着耳边各式各样的声音，一抬头发现千吟还站在不远处。

　　“抱歉，失陪一下。”她穿过人群，穿过一声声道贺走向场外熟悉的身影，站在千吟面前。
　　“谢谢你，千吟姐。”
　　“嗯。”

　　新夏从千吟眼中读出了欣慰，因此点引了心中雀跃。

　　“千吟姐，我想代表青泉观与十方荟萃合作，将捕来的怨执送到十方荟萃净化，可好？”

　　听到新夏的话，千吟知道她已猜出自己十方荟萃老板的身份。“好，但要按掌间月的原价购买，我不会给你们打折的。”

　　新夏正要回话，瞥到身后气喘吁吁跟上来的初阳。
　　“新夏，我找了你半天，他们都抓着我问你去哪了。”

　　他撑着膝盖抬头看千吟：“千吟姐，你给新夏的剑太厉害了！我猜你一定是十方荟萃的——”
　　千吟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一定是十方荟萃的首席工匠！对不对？”
　　看到初阳一脸期待得到肯定的样子，千吟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他的分析能力。

　　芦新夏竟然没有将对她身份的猜测告诉这小子。
　　千吟看新夏一眼，正好与她对视，新夏弯起眉眼，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像星宿宫顶的星空——最纯粹，最明亮。
　　也是，很符合她的行事风格。千吟心想。

　　“不是吗？”见千吟不回答，初阳挠了挠头，看着对视的两人，“感觉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给你也做了武器。”千吟变出一柄手掌长短的蓝色弯钩递给他。

　　“我也有？”初阳激动地接过，捧在手心看来看去，“这要怎么用？”

　　“单手握住。”
　　初阳按照千吟的指示，手中弯钩嗖一下变作弓箭。

　　“好厉害！可是……我射箭准头很差的……”初阳不好意思地耸起肩。

　　“这把弓射出的箭会自动瞄准目标。”千吟摊开掌心，“这串手链会帮助你把法力凝聚为箭矢。”

　　初阳盯着她掌心的手链，上面月亮和星星的装饰在阳光下反射出光辉。

　　他的眼眶发烫，眼睛一眨，眼泪掉下来。

　　他手指颤抖着接过那条手链，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

　　“谢谢你，千吟姐，谢谢你，谢谢你……”

　　千吟没有打断他，看着初阳将手链戴在手腕上，因为手指哆嗦，他戴了三次才戴上。

　　手指搭在弦上，不必念诀运力，初阳感觉自有一股力量从躯体流淌至手腕，最终汇聚于指尖，一团萤萤之火跳动在弓弦上，他瞄准不远处的树梢，松手。

　　火光一闪，箭直直穿过叶片，将其灼为灰烬。

　　“太厉害了！”

　　“箭矢有两种形态，火和冰，多加练习便可掌握。”

　　初阳将弓箭抱在胸前，“我会好好珍惜。”

　　在新的黎明来临之际，在太阳初升之时，新观主一事传遍了丹曦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先是疑惑——芦新夏？谁是芦新夏？

　　随后听客们知道了，原来她不是资历老到的修士，也不是前观主的弟子，而是青泉观内部选出的一个“无名小卒”。

　　但也有人记得她是之前查案的道士，为百姓出过不少力。

　　怀疑与认可参半，丹曦扬起讨论的浪潮，没过几日又风平浪静——人们发现青泉观照常日夜巡逻，一切与从前似乎并无变化，于是话题吹向下一个风口。

　　也有变化。

　　每日清晨十方荟萃开门营业时，便有两名蓝衣道士送些混沌的掌间月来，又带着清透的回去。

　　“那些道士终于不是来这里巡视了，以前青泉观可总想压我们一头呢。”谭霜挑起竹制帘子看着楼下匆匆离去的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