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案》山遇灵泽

46、第四十六章 妖林市场，

　　千吟躺在屋檐上摇着扇子。

　　这次的案子暂时告一段落了，但是她知道此案远未结束。

　　且不说在逃的程恪，这次的案子中还有其他一些尚未解开的谜题……

　　“在想什么？”付卿翻上屋顶在她身边坐下。

　　“案子，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没想到这一次的混乱持续这么久。”付卿说。

　　“起码我们都活下来了。”

　　“是啊。”

　　千吟望着星空，付卿顺着她的目光也朝上望着，犹豫着如何开口。
　　“我之前说的话让你伤心了吗？”

　　听到她突然的问题，付卿心头一惊，暗自感谢她先把这个话题提出来。
　　他的视线从星空移到屋檐下静谧的街道。“是的。”

　　千吟等着他继续说。

　　“化形几十年来，我不敢融入人群，也不愿加入妖族。他们发现不了我的身份，我不必躲藏，却也无处可去。没有族群，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几十年的孤单让我非常渴望同伴。你是我生命中出现的唯一的同伴，我害怕失去你，对不起。”

　　千吟映着夜色的眼睛盯住他，“为什么道歉？”

　　“也许我的私心让你感觉到负担。”

　　“我之前确实想甩开你，因为你总是多管闲事，而我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她停顿一下，看向远处的街道。

　　鳞次栉比的房屋，天上星星点点，人间也星星点点，是檐下的灯笼和窗边的烛火。“丹曦并不太平，阴暗的角落里蛰伏着蠢蠢欲动的家伙们，我会亲手纠正秩序，为了十方荟萃的安稳。”

　　“那我们现在算是正式联手了？”付卿望向她。

　　千吟回望他，点头。付卿感觉心中的担忧、孤独、一切的沉重都被她这一举动化开了。

　　千吟望着他透出喜悦的双眼，有些不适应。
　　这家伙不是很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吗？

　　她站起身，“走了。”

　　“等等。”付卿叫住她。

　　“该说的不都说完了吗？”千吟没有回头，已经准备好翻下屋檐。

　　“你知道我的身份对吗？”

　　“什么？”千吟知道他言下之意，故意装作没有理解。

　　“在幻境中，在梦里，你说你知道我从哪来。”

　　“那只是为了让你醒来的借口，我并不知道。”

　　“真的吗？”付卿半信半疑。

　　“骗你干嘛。”

　　“那你来自哪里？你的族群在什么地方？既然我们一样，说不定我也来自那里——”付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希望。

　　“都城。”千吟打断了他，“我从前和娘亲一起生活，没什么特别的。”

　　两人现在身在丹曦，即便告诉付卿他可能来自天界又有何用呢，万一他非要自己带他回去……想到这里千吟再次坚定了不告诉他此事的决定。

　　付卿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千吟的身影已经转到了屋内，她刚踏进门内，谭霜和抒翮便一起回头看向她。

　　“谭掌柜方才说了程恪所涉的失踪案，这个案子我也算当事人之一。”

　　终于等到自己想听的东西，千吟坐下来直视着他，“讲。”

　　“潮汐——也就是无名坊的主人，之前派我去妖林市场交易。我在那里遇到一个人，现在想来他就是程恪，此人提供给我们丹药货源。”

　　“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

　　“此人很谨慎，我们只谈交易。”抒翮想了想，“不过，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妖林市场有个卖古董古籍的，他和那人来往很密切。”

　　妖林市场……

　　千吟把程恪的行迹猜了个大概，“你同卖古籍那人熟识吗？”

　　抒翮听了这话神色起了些波澜，“嗯，认识。”

　　千吟心算了时日，“今夜恰好市场开放，你带我去见见那人。”
　　抒翮没有犹豫，点头应允。

　　一出门看到付卿，千吟：“妖林市场，一起？”
　　付卿点头，三人正要离开，就见十方荟萃正门前两个身影风风火火赶来。

　　看见新夏和初阳，千吟并不意外。抒翮知道两人是青泉观道士，多少有些戒备，付卿道：“他们是熟人。”

　　初阳站在大门前看着漆黑一片的窗扉，正要敲门，忽然感觉后背一丝风吹过，一回头吓得不轻，“千吟姐，求你下回走路带点儿声。”

　　见到千吟，新夏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一层，里面是一个纸包，她拆开纸包一角，露出里面包着的几枚碎纸片。
　　“这是向师兄从观主房内找到的。”

　　千吟接过，捻起一片碎纸片，上面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写着“修炼”“长生”之类，其他几片的内容也大致相同，显然是程恪从前购买的“永生书”。

　　“千吟姐，你能看懂上面的字吗？”

　　“修炼用的。”千吟只片面地回答，永生术一事知道的人太多不是好事。

　　看到紧随其后而来的付卿和抒翮，新夏问：“你们要出门吗？”

　　千吟直接道：“去妖林市场。”

　　新夏和初阳对视一眼，千吟猜出向晚松应该把程恪的情况也告诉了他们。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我也去！”

　　千吟瞥了初阳一眼，“凭你的胆量别吓死在那里。”

　　抒翮带路，几人一路来到覆云镇深林区一片密林前。这里树木密集遮天蔽日，就算是白天估计也不会有阳光透过。越往里走树木越密且奇形怪状，新夏问其他人：“你们觉不觉得这些树长得好像歪歪扭扭的人？”

　　初阳吓得一把扯住付卿的袖子，“好像是有……有点……”

　　突然间，旁边一棵树的树冠直直歪斜下来，正正好好贴在初阳后背上，初阳差点要跳起来，“什么东西！”

　　那树干如同动物脖颈般摆动，带动着树冠摇摇晃晃，好似一个人在摇头晃脑一般。

　　抒翮道：“这是软骨树，它们喜欢在入口吓唬胆小的人。”

　　像是对他的介绍表示认可，那棵树晃得更起劲了。千吟被晃得心烦，抬手劈在树干上，那树刷一下恢复了原状。

　　“到入口了。”抒翮停下来。

　　“哪里有入口？”初阳向四周看了一圈，“这里和刚才一样啊。”

　　他话音刚落，从树上滑下来两具骷髅，待到初阳看清眼前白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后他已经后悔来这里了。
　　“现在还能回去吗？”他冲几人挤出苦笑。

　　两具白骨在几人周围绕圈，嘴里发出尖细的声音，“人族两位，妖族一位，剩余两位身份确定中——剩余两位身份确定中——”

　　它们反复重复着这两句话，抒翮看向千吟，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他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千吟动了动手指，在周身释放了些妖气，又用眼神暗示付卿。付卿学着她的方法制造了些妖气。

　　“确定完毕！人族两位，妖族三位！身份：无名坊！”

　　其中一具骷髅将手指插进树上锁孔，那些软骨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抒翮带头钻了进去，千吟跟在他后面，付卿让初阳和新夏走在自己前面，他跟在最后进入通道之中。

　　两具白骨凑在一旁窃窃私语，“好体贴的妖怪，骷骷喜欢。”“髅髅也喜欢。”

　　通道之中光线越发暗了，千吟正要施照明诀被抒翮拦下，“妖林市场内禁止使用法术。”

　　“那这里禁止有人因为看不清道路撞树吗？”

　　空中突然亮起一点光，原来是飞来的一盏灯，灯罩内烛火跳动，随即响起一个声音：“你们好！”

　　“谁在说话？！”初阳本就惨白的脸色在灯下更难看了。

　　“是我，我是你们的向导。”那盏灯飞到几人中间，来回旋转。

　　抒翮对几人道：“据说妖林市场的创造者擅长用法术赋予物品生命。”

　　“诸位是想买东西还是卖东西？”灯问。

　　抒翮：“我们来找古董商人赵成。”

　　“随我来——”

　　灯在幽暗的树林中为几人指路，忽然停在一片黑暗中，它向旁边一棵树上一跃，树上的招牌一下被照亮，众人这才看清上面写着“古物专卖”四个字，后面还画着两个奇怪的符号。

　　抒翮对他们解释道：“这一个符号的意思是只与人交易，”他指了指那形似树叶的符号，又指向后面那个形似羽毛的符号，“而这个表示只与妖交易，若是两个都有，表示双方皆可交易。”
　　“原来如此。”

　　灯向上一跃把自己稳稳挂在招牌旁边的树藤上。“这个意思是里面已有客人，其他客人无法进入。”抒翮解释说。他敲了敲树屋的门，里面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欢迎。”

　　抒翮推开门引众人一起进去，树屋里和外面一样昏暗，抒翮熟门熟路地拍了拍手，众人只觉得黑暗中有什么闪亮的东西飞过，随即周遭亮了起来，屋内摆满了各种奇特物件儿，一直堆到屋顶。

　　千吟循着光源看向屋里墙壁、柜子上，那些圆柱形的烛台涂着鲜艳的色彩，跳动其中的不是烛火，而是一缕极细的金色绒毛。

　　其他人不知道，但千吟一眼便知那是金乌的羽毛碎片。

　　哪里来的，怎么来的？她脑中立刻跳出这两个问题。

　　“竟然不是蜡烛。”其他四人也在打量那些烛台。

　　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老人拄着一根竹杖慢慢走到几人面前，他看起来相当年迈了，可眼神还算清明。

　　“哦？哦？这么多人？”他眯起眼在几人身上看了一圈，咂咂嘴，嘟囔道：“看起来没什么好东西呀……”突然他的视线落到千吟发间的簪子上，声音高了起来，“哦！这是件好东西，做什么用的？”

　　千吟立刻接过他的话，“你先说那烛台上的羽毛是哪来的？”

　　老人摇摇头抿起嘴。

　　千吟见他如此这般，知道他也不会说了，索性先问他此行最重要的问题。
　　“你有没有接待过一个叫程恪的人，他来找你买一些——书。”

　　“客人的交易是秘密。”老头又摇摇头。

　　初阳见他不配合，急忙道：“此事涉嫌一桩案子——”他话还没说完，就收到四人齐刷刷的眼神暗示，初阳疑惑着停了下来，有些紧张地轮番看四个人眼色，“怎么了，我没说错呀。”

　　“哦？哦？那我可更不能说了。”老头撑起竹杖往屋子里走，“没别的事诸位就请回吧。”他走出几步小声嘟囔起来，“不买东西还一直问问题，哪来的磕碜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