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案》山遇灵泽

45、第四十五章 永生之书

　　牢中。
　　千吟走到牢房前，程恪垂头坐在墙边。

　　“怎么样，有没有后悔没能杀了我？”

　　程恪沉默，一动不动，千吟知道他听见了。

　　“这间牢房是不是很熟悉，当初你就是在这里杀了褚常。”

　　程恪的手指动了一下，千吟没有错过他这一反应。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这是她一直没有想通的问题，程恪的动机。
　　“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听到这里，程恪终于抬眼了。
　　但他却不是回答千吟的问题。
　　“我知道，你和那个男人，你们两个是妖。”

　　千吟盯着他，“所以？”

　　程恪的眼神在跳动的烛火中亮得惊人，“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会保守你们身份的秘密。至于你——”他停了停，声音压低一些，“你要帮我找一本书。”

　　“什么书？”

　　“那本书叫《复活术》，里面记载了一个秘法——永生之法，你帮我找到它。”

　　“去哪里找？”

　　“这就是你的事了。”

　　千吟听明白了，这家伙也根本不知道这本书在哪。

　　“你不知道它在哪，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大海捞针……”程恪笑了一声，千吟从这一声笑里听出自嘲。“我捞了整整十七年。”

　　“你从哪里得知这本书的？”

　　“我师祖曾对我师傅提起过一次，在妖王的宝库里有一本书，上面记载着复活之术、永生之法。千年前讨伐妖王时人族就想找到这本书，可惜妖王的女儿带着这本书逃了。”

　　“你是说人族与妖族开战是为了——”

　　“这本书。”程恪盯着她的眼睛，“所谓的领地之争不过是借口。”

　　“那这本书就该被毁掉。”千吟冷冷道。

　　“毁掉吗？你不会这么做的。任何人拿到这本书的一瞬间，都会忍不住想将它据为己有——没有人能抵挡永生的诱惑。”

　　“我会尽量帮你找，在你死刑之前。”

　　“这是我们要交易的第二件事情，”程恪看着她，“帮我逃出去。”

　　听到开门的响声，林擎霄看向来人，“程恪怎么说？”

　　“以我的身份做要挟，让我帮他越狱。”

　　“哈，真不愧是程观主。套出什么话没有？”

　　千吟坐下来，思考着该不该将永生法的事情告诉林擎霄。

　　林擎霄看出她犹豫了，也没有催促。她心里大概有个猜测，这件事一定涉及到人族与妖族的矛盾，也许还同陛下及皇朝有关系。她现在不再是当年的林擎霄，而是林丞相，千吟对她有所犹豫也是应该的。

　　但她的内心始终没有变化，在心底深处她还是当年的林擎霄，权势她要，朋友她也要。
　　她这次回丹曦还有一点私心——在朝中做杀伐决断的林大人久了，她想回丹曦片刻地做回林擎霄。

　　林擎霄主动换了个话题：“现在没有证据，定不了程恪的罪。”

　　“在褚常被杀的那晚，向晚松说程恪召他回青泉观，如果我们能从向晚松的口供中复原当日程恪作案的时间线——”

　　门外突然响起传唤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林擎霄问：“何事？”

　　门外侍从道：“禀大人，程恪说想见他的徒弟向晚松。”

　　两人对视一眼，林擎霄对门外道，“传向晚松来见我。”

　　向晚松来的时候并未穿青泉观弟子的蓝衣，千吟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特意为之。

　　向晚松本以为室内只有林丞相一人，见千吟也在，难免有些吃惊，但他很快就知道为什么千吟也在了。

　　“褚常狱中被杀当晚，你说程恪突然将你召回，当时具体情况如何？”

　　向晚松行完礼后一直低着头，“丞相大人怀疑师傅是凶手吗？”

　　千吟还未说话，林擎霄先一步道：“我传你来，恰恰是为了洗脱程观主的嫌疑。”

　　林擎霄的声音带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向晚松没沉默多久便回答了。

　　那一夜他正在牢中值守，忽然师傅借玉珠传话。

　　“咳咳……晚松，为师恐怕是走到尽头了，你速速回来，为师有要事与你交代。”

　　待到他急切赶回，师傅躺在床上，面容苍白，他立在床边，看着师傅嘴角的血迹。

　　“晚松，这观主一位若是传给你，你可一定要带着青泉观好好走下去。”

　　“师傅……”

　　程恪陷入沉默，向晚松一下紧张起来，忙唤：“师傅！”

　　床上的程恪没有回答，一双眼睛只盯着屋顶，向晚松心一下悬起。

　　这时床上的程恪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听起来依然沙哑却比刚才有力些许，“晚松，为师感觉好些了。”

　　听到这里，千吟差点没笑出声来。

　　程恪这老狐狸，竟然还演戏给自己亲徒弟看，这哪里是什么将死之人，分明是用幻影法术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我看程观主和师弟掐架的时候身体可硬朗得很。”千吟不无讽刺地说。

　　向晚松没接话。

　　千吟盯着他低垂的头，只觉得此人也有几分可怜，知道自己敬重的师傅一直在骗自己，想必心里定然不好受。千吟想起了褚明睿，想起他最后绝望的自戕。

　　“你也不要太难过。”
　　“师傅确实是凶手。”

　　两个人话音重合在一起，千吟急忙反问：“你说什么？”

　　“师傅是凶手。”向晚松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她。

　　连林擎霄也忍不住问道：“你早就知道？”

　　向晚松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之前褚常看我的眼神让我有所怀疑，他好像觉得我应该认识他，当时我想不通缘故，现在想来是因为他与师傅早已相识。”

　　“你因此认为程恪有嫌疑？”

　　“师傅他……有很多秘密，我只是按照线索猜测。”

　　“很多秘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林擎霄道。

　　“妖林市场，”向晚松开口，“我知道师傅经常去那里。”

　　林擎霄询问的目光看向千吟，千吟向她解释道：“妖林市场在覆云镇深林区，半月一开，那里是人族和妖族间的灰色地带，两族都会去那里做一些秘密买卖。”她眼神落回向晚松身上，“程恪就是在那里卖掉的琥禄吧。”

　　“我不知道师傅在那里买卖什么。”

　　“除了此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向晚松视线落在一旁的地面上，“师傅身体抱恙是谎话。”

　　在丹曦那场怨雨落下之时，他亲眼看着师傅布开结界，游刃有余。他了解师傅，师傅是惜命之人，不会为了强撑样子损耗自己，所以从前病痛缠身的模样是演的。

　　由此他不禁推想，褚常被杀那天师傅也是演的，是为了引开他。

　　意识到此事后，他的心情复杂起来。

　　“还有呢？”

　　“没有了。”

　　其实还有一点，他知道程恪和尹赋怀一样心狠，若有一天是他挡了程恪的路，程恪也会亲手了结他。

　　“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林擎霄说，事实上这是此案唯一的人证。

　　“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些。”千吟道。

　　“我从没想过隐瞒，我想做对的事。”

　　付卿看人的眼光还不赖，向晚松这人确实比他的师傅师叔正派多了。千吟心想。

　　“下一步怎么办？”

　　“叫胡知府他们来，审程恪。”

　　门外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林擎霄皱起眉：“什么人？”

　　“禀大人，程恪逃了！”

　　千吟按下林擎霄，“你留在这里，我去找。”

　　“我派人和你同去。”

　　千吟摇了摇头，碍于向晚松在此，没有直接说明。
　　林擎霄还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程恪知道她的身份非人，万一以此利用，对她们都不利。

　　“程恪心机深，你带个帮手，先传信给谭霜。”

　　谭霜在外的身份是十方荟萃掌柜，千吟不想把她扯进案子。

　　思绪之间，她将手中的金鸟放了出去。

　　先去牢房查看一下吧。

　　千吟随狱卒走进牢房，按说牢房里还关押了两名重犯，可此刻所有牢房内都空荡荡的。

　　奇怪，千吟在心里暗道，不对劲。

　　脚下忽然亮起白色光阵，千吟向后急速撤去，不料身后的狱卒朝她挥出一击，迫使她落回陷阱里。

　　整个白色光阵完全升起，隔着屏障千吟看到狱卒的眼神。
　　狠而冷。
　　是程恪。

　　她施法破阵，没想到这阵法比她想的还要牢固许多。

　　程恪的身影慢慢消失，千吟打量着四周，意识到从她踏进牢房起就进入了程恪布下的幻境。
　　这老狐狸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

　　千吟盯着周围的结界寻找突破口，她拔下发簪汇力向一侧挥出，将法力源源不断注入发簪试图凿开法阵。
　　法阵纹丝不动。

　　看来程恪是把所有法力都加注其上了，这老家伙是想把她困死在这儿，更糟的是就算有人来寻她也不一定能发现这处幻境。

　　千吟正想着，突然感觉到外界一阵法力波动。隔着幻境还能如此清晰的法力波动，莫非是有人打起来了？
　　下一刻她感觉到周身阵法的剧烈震动。
　　有人在破坏幻境和法阵。

　　有机会。千吟催动法力击向震动最剧烈的一点，周遭轰然作响，法阵碎裂成星星点点的白色莹光散去，幻境消散，周遭现出原貌，千吟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付卿，他的表情称得上心急如焚。

　　“你把这儿炸了？”千吟看了一眼周围已经变成断砖碎瓦的牢房，视线又移回付卿脸上，“你的法力恢复了？”

　　付卿抬手，咒印已经消失不见，“今日早时它突然消散了。”

　　“看来杨裴的夙愿实现了。”

　　听到爆炸声的林擎霄带着御道监匆匆赶来，见千吟无事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步镜时眼神在变成废墟的牢房上转了一圈，“丞相大人，这……”

　　“先把犯人移去其他牢房，通知胡知府重新修缮。”

　　「丹曦府衙废弃园林凶案案宗」
　　「青泉观弟子杨裴，暗中以怨气修炼，残害百姓，于抓捕中殒命。」

　　「丹曦府衙镇妖塔破毁案案宗」
　　「青泉观副观主尹赋怀恶意毁坏镇妖塔，致使关押妖怪逃出，林丞相远赴支援，尹赋怀于抓捕中殒命。丹曦县衙知县等渎职已久，投牢定罪。青泉观观主程恪有前失踪案帮凶之嫌，逃狱，暂未抓获。」

　　「第二案 废弃园林凶案 完」
　　「第三案 镇妖塔破毁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