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案》山遇灵泽

41、第四十一章 局势扭转

　　三十年前雾枝释放花海占领城池，三大门派联手也未能与其抗衡，直到都城谋士林家的少主林凌想出一计，助众人击败雾枝。

　　“三十年过去，没想到这法子依然奏效。”林擎霄道。

　　未等千吟询问，林擎霄已提出一只造型奇特的八角盒，盒上施了法，其中景象若隐若现，里面是一方小小天地，几十只黑黢黢的蜈蚣盘踞其中。

　　“这是什么？”

　　“这是朝廷御道监用妖虫卵和普通蜈蚣培育出的品种，叫作饕口蜈蚣，身形极大，食量惊人。只需将雾枝的花朵投喂给这群蜈蚣的首领，它们便会将花海作为食物。”

　　“它们简直是天狗来的。”方才目睹这些蜈蚣疯狂吞噬花海的谭霜感叹道。

　　“这些虫子不会被雾枝的花海催眠？”千吟疑问。

　　“不会。当年母亲发现雾枝用花海催眠靠的是听觉和视觉，而饕口蜈蚣没有眼睛和耳朵，它们靠嗅觉和触感捕食。”

　　谭霜回忆起她在城西打斗的经历，“花海确实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原来是雾枝的催眠手段。”

　　“眼下花海已除，只等捉拿雾枝了。”林擎霄负手看向远处纷纷苏醒的百姓，“我已命人搜寻雾枝的踪迹。”

　　“雾枝擅长幻术，恐怕没那么容易找到她。”

　　“不必担心，派去搜寻的人都带了饕口蜈蚣，这些虫子刚吃饱，对花朵的气味可是敏感得很。”

　　千吟刚放下心来，又想起新夏，“有个青泉观道士还在雾枝手上。”

　　“方才那位闻道长已同我说了，我已派人去寻。”林擎霄道。

　　一切安排妥当，谭霜自然地牵起独属三人的话题：“你在都城一切可好？”

　　“很好。年初陛下以几项罪责免了冯相的相位，连并冯昕一起撤去官位，家中老小皆贬为庶人，次日她便在家中服毒自尽了。”

　　林擎霄说完，她和千吟的目光一齐看向谭霜，提起往事，谭霜声音平静：“许是开启新生活太久，心中仇恨的滋味竟也淡了。”

　　听闻此话，林擎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可当年你本该是双榜状元！”

　　“未必，擎霄。不过是我未曾出席文考后人们出于遗憾的猜测罢了，若论文考，你更胜一筹。”

　　“你倒是谦虚，可惜我俩也没有机会争个高下了。”林擎霄笑笑。“若不是担心被冯家视作眼中钉，我也不至于让冯昕一步屈居榜眼。”林擎霄的笑容里带了些文人特有的寒意。

　　“冯相一事——”谭霜点到为止。

　　“此中有陛下的授意，我也就顺着把火烧旺了点。你了解我这个人，这第二给你当得，给别人可当不得。”林擎霄眉梢微扬，“该是我的，总得回到我手上才行。”

　　“陛下登基不久，拔了不少旧势力，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林擎霄停了一停，看向谭霜，“阿凛，我此次来还有一事，便是想邀你同我一起回都城。”

　　谭霜没有回答，林擎霄对两人道：“新帝登基，需要一柄坚韧的枪，替她守固疆土，和一把锋利的匕首，替她铲除异己。如今这执枪之位迟迟空着，陛下亲口提出要我寻你。”

　　“能被陛下赏识是我的荣幸，但我现在还不想走。”

　　“为何？”

　　“还不到能离开的时候。”谭霜看向千吟，眼神扫向城中心的十方荟萃。

　　千吟明白她的顾虑，“有什么不能离开的，十方荟萃不差你一个。”

　　“阿吟既然这么说了，看来现在确实不是该走的时机。”

　　千吟：“我是这个意思吗？”

　　林擎霄笑出声来，随即重新正色道：“好，我尊重阿凛的选择，等你想回都城了，随时欢迎。”

　　三人正谈话间，所处的茶楼周围突然钻出粉色花朵，楼下几名赭衣道士立刻放出八角盒中的饕口蜈蚣，这些虫子刚爬出八角盒便长得巨大无比，它们的腭牙翕动着，巨大的头颅钻来钻去，寻找着花朵的气息。

　　地面的石板传来碎裂的巨响，一个庞然大物从地面钻出，将饕口蜈蚣尽数吞入口中。

　　“石蛟！”
　　千吟和谭霜异口同声。

　　林擎霄立刻下令：“拦住它！”

　　两名赭衣道士跃入空中，她们正对石蛟面门，翻手结印，层层叠叠的金色法印限制住了石蛟的行动。

　　御道监道士们忙于对抗石蛟时，天空中轰然炸下一枚火球将三人身处的茶楼炸个粉碎，火光中谭霜揽着林擎霄一跃而出。
　　千吟在灼烧的火焰中被烨煌掐住脖子。
　　“无耻的叛徒！”

　　千吟知道是雾枝挑拨了烨煌，她蓄力劈在烨煌颈侧，对方吃痛松手，千吟趁机与她拉开距离。

　　浓烟中，她看到雾枝朝自己走来，她攥拳，法力在掌心断断续续地汇聚又散开——法力还没恢复。

　　雾枝离自己越来越近，千吟只好孤注一掷，她拔下簪子朝雾枝刺去，簪子抵在雾枝眉心时停住。

　　她盯着眼前的雾枝，对方脸上面无表情。
　　但是熟悉的香味骗不了人。
　　“付卿？”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千吟更加确定眼前之人是付卿，只是被雾枝施加了幻术。

　　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望向四周——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变作了雾枝的模样。

　　她看向面前的付卿——尽管此刻他还是雾枝的模样，“你眼里的其他人是什么样貌？”

　　“都长着雾枝的脸，”付卿叹口气，“你也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我知道是你，那支簪子，只有你有。”

　　“知道是我就不躲吗？万一我没有收手怎么办？”
　　“我想你会认出我。”

　　千吟听到这话沉默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暧昧？

　　付卿说完也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若解释反而更加奇怪，他将视线移向四周。
　　长街上的百姓看到周围人皆变作相同模样，惊吓不已，场面乱作一团。

　　“阿吟，你没事吧？”不远处走来两个雾枝模样的人，千吟听到谭霜的声音。

　　“没事。”

　　“没事就好。”两人走近，“不知道雾枝又搞什么把戏。”

　　“雾枝这次似乎是冲我来的。”千吟道。
　　“为何？”

　　千吟手中的簪子慢慢转了一个圈，突然聚力刺向面前二人，被她们飞速躲开。
　　“阿吟，你这是做什么？”

　　“你演错了，会叫我阿吟的是林擎霄，不是谭霜。”千吟盯着面前二人。

　　“哎呀，疏忽了。”面前之人的声音从谭霜变成了雾枝。“骗不到你，真是可惜。”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先杀掉你，有你在难免会坏我的事。”

　　雾枝猛然抬手朝千吟袭来，法力逐渐恢复，千吟手中聚力挡下这一击。一团火球在她身侧炸开，千吟侧目盯住另一个“雾枝”——烨煌——预测两人的下一次攻击。

　　“我来应对雾枝。”付卿上前一步和千吟交换位置。
　　千吟：“找到机会就撤。”

　　两人分开对阵雾枝和烨煌，千吟跳开几步远，转移走烨煌火力，付卿尽力躲开地面冒出的粉色花簇。

　　随着时间流逝，雾枝的幻术渐渐失效，人们显露出原本样子。

　　长街尽头突然传来马蹄声，街道上空飞来一群御剑道人，朝廷派来的兵马和其他帮派的支援此刻同时赶到，林擎霄指挥士兵保护百姓撤离。

　　石蛟已被御道监众人封入八角盒中，谭霜引御道监道士们向千吟这边而来。

　　雾枝已意识到眼前形势对自己不利，她隐匿真身准备撤离。

　　御道监道士立刻占据八面将她围起，他们快速交替位置，在空中扯起金丝铃铛，雾枝来不及躲避撞上其中一条丝线，铃铛声响，赭衣道士们立刻掐诀，“去！”

　　雾枝挡下这道法术，下一秒被空中闪现的法阵打落地面。笠月门副掌门携众弟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之前你利用花海将我们催眠，现在没了花海幻境，你一个人可不是我们的对手！”

　　雾枝被这些法诀压制，眼神中的不甘和恨意如同烈火。

　　她看着朝她走来的林擎霄，咬牙笑道：“你和林凌长得还真像啊。”

　　林擎霄抬眼看她，行了一礼。“劳烦阁下还记得家母，我会代你向她转达的。”

　　“呵。”雾枝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另一边的烨煌也被道士们封入八角盒中，千吟来到雾枝面前，“那个道士在哪里？”

　　雾枝故意道：“哪个道士？”见千吟面上的怒意，她满意极了。“呵呵，她伤得不轻，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她紧盯着千吟：“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不然我总有一天会回来复仇。”

　　林擎霄沉下脸，“你害人无数，本就该将你处死。”

　　“好啊，动手吧。你们人族杀了那么多妖，也不差我这一个。”雾枝仰起头，俯视着众人。即便到了此刻，她面上也没有露出半分败者的低顺。

　　不愧是从妖王心间诞生的花。千吟看着雾枝，对这个对手生出几丝敬意。

　　林擎霄抬手下令，御道监众人齐齐念诀，千吟侧过头，没有看这一幕。

　　空中有细微的声响传到她耳畔，似乎是花朵绽开又凋零。

　　待到她抬起头时，只看到漫天鲜红的花瓣落下，像飞扬的火，轰轰烈烈后覆灭。

　　她抬手接了其中一片，花瓣落到她掌心便消散了，只留下一个红色的字——湖。

　　“湖？”

　　谭霜：“这是何意？”说着也抬手接了一片花瓣，“我这片没字。”

　　千吟眼神一转，“去点绛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