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案》山遇灵泽

40、第四十章 好久不见

　　那些追击她的人突然静止了，空中浮动的几片粉色花瓣也停滞在半空。
　　这一方空间被定格。
　　只有一人在动。

　　千吟金眸一闪，在半空汇力击向前方，雾枝无法动弹，被金芒刺穿真身。

　　空中炸开鲜红的花瓣，雾枝不得已显露真身，她立刻施法回击千吟。

　　方才定格时间已让千吟耗光法力，眼见大片花瓣向她飞来，她手腕一转从手链中召出无名坊所购之伞，挡下这一击。

　　粉色花瓣如浪潮般拍在伞面上，四散开来，又重新汇集。

　　封印的反噬让她疼得近乎脱力，千吟凭意志攥紧伞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花瓣突然散开，雾枝逼近千吟面前一把扯住伞骨。“这伞哪来的？”

　　因为疼痛千吟手心满是冷汗，她紧握着伞柄，不让雾枝看出自己的异样。

　　雾枝情况亦是如此，她方才挨了千吟一击，法力都用来恢复伤口，身边的百姓失去了她的操控皆倒地昏睡。

　　“你为何问这伞的来历？”千吟想到方才地上的字，觉得此中应当有什么联系。

　　“告诉你也无妨，这伞有妖王的气息，哪来的？”

　　妖王？妖王在千年前人妖一战时就已逝去，为何会与这伞有关？
　　渴望得知真相，千吟将伞的来历告诉了她：“这伞是在无际城买的。”

　　“哪家店？”

　　千吟不知雾枝会不会让无名坊陷入危险，毕竟自己从无名坊老板那里要来了抒翮，她不想做不义之事。

　　“你先告诉我你和妖王是何关系？”

　　“先带我去这家店。”

　　千吟没有动，雾枝见她不肯，微笑道：“另一个道士的命不要了？”

　　听到她拿新夏的命做威胁，千吟沉默几秒，眼神冷冷，“无名坊。”

　　“好，我要你和我同去。”

　　千吟正好有此打算，两人离开丹曦城界，一路到了无际城，无际城入口只在子时开启，雾枝没有这个耐心，她抬手向前，浓雾之中开出大片花朵，浓雾淡去，她扬手挥出一道利刃，将入口劈开，两人一跃而入。

　　长街内所有兽面灯笼齐齐围拢，雾枝的神色更加复杂。
　　“这些怪东西身上也有妖王的气息。”

　　千吟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她所说的妖王莫非是无名坊的主人？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猜测，眼前的兽面灯笼上冒出一缕烟雾，在空中缭绕成一个女子的轮廓。
　　“擅闯无际城，你是何人！”

　　她直接质问雾枝，仿佛看出一旁的千吟是被胁迫而来。

　　雾枝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确认此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反问：“你是什么人，为何身上会有妖王的气息？”

　　听闻此话，那女子疑道：“你同妖王相识？”

　　“何止相识——”雾枝咬牙道，她声音里带着极大的不甘。

　　“听你的语气，你和妖王是有什么仇怨了？”

　　“我仇恨的另有其人，”雾枝道，“便告诉你们吧，我的真身是雾栀，是开在将死之人心上的花。我在妖王的心上诞生，她的愤怒和不甘浇灌了我，给了我强大的法力，而我会替她完成夙愿——向人族复仇。”

　　原来是这样。听到了答案，千吟等待无名坊主人的回答。

　　女子并未回答她和妖王的联系，只道：“你的复仇与我无关，我不会参与此事。”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雾枝失去了耐心，“看来是要我毁掉这里你才肯说出你的身份了。”

　　“这无际城是附近妖族的栖息之所，你对同族竟也如此残忍！”

　　“为了我的计划，同族又算得了什么呢？”雾枝笑笑。

　　无名坊主人沉默，烟雾在空中静静流转，一如她的思绪。

　　她的沉默让雾枝和千吟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她，无名坊的主人，就是无际城的庇护者。

　　意识到此事后千吟不禁想：之前她和付卿在这里救走两个小道士，这人非但没有对他们下杀手，之后还默许她带走抒翮……
　　千吟觉得这无名坊主人有点“怪”。

　　“你还真是谁都威胁。”千吟睨向身侧的雾枝。

　　“能威胁是因为有本事，不是吗？”雾枝脸上依然是那种笑容，她嘴唇张合，冲千吟做了两个口型。
　　天，神。

　　千吟心跳一瞬加快，但没把这份紧张表现出来，她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雾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人真有意思，若不是自己同人族还有一仗未打，倒可以花点心思摸清她的来历。雾枝余光扫过千吟暗藏情绪的侧脸。

　　千吟眼神没错过她这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让你再得意一会儿好了。谭霜她们此刻应该动手了吧？在心中掐算着时间，千吟暗自思考如何把雾枝拖住。

　　无名坊主人沉默得太久，为了逼她一把，雾枝微笑着抬手，不远处的街道上花海绽放，行路的妖族纷纷倒地入眠，下一刻他们闭目起身，挥起武器朝身边同族攻击。

　　“住手！”
　　无名坊主人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千吟从中听出另一种情感。
　　她和自己一样，面对雾枝的威胁有心无力。

　　为什么？

　　无论如何，此人送了她两次人情，必要时她应该帮一把。千吟等待着体内力量重聚。

　　终于，无名坊主人沉声道：“我是妖王的后人。”

　　雾枝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思考这个回答的真实性。
　　“你的名字。”
　　“潮汐。”
　　“你母亲是谁？”
　　“星涯。”

　　“妖王是你的姥姥？”这下雾枝相信了，她知道妖王有一个女儿名叫星涯，是妖王放在心尖上的孩子。

　　妖王死前放不下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带领妖族前行的责任，一个是自己的女儿。

　　“是。”

　　“那你应该理解我的行为。”雾枝脸上收了方才的笑意，语气骤然加重：“你明知人族有多卑鄙！当年大战之时，他们使诈害死妖王，致使妖族溃败，从此再没有能统领四方的王出现！难道你不想复仇吗？”

　　“不想。”
　　潮汐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雾枝竖眉质问。

　　“人类寿命短暂，千年已过，当年害死姥姥的人早已逝去轮回，如今的复仇不过是伤害无辜之人罢了。”

　　“人族并不无辜！”雾枝咬牙切齿道。

　　“世间轮回往往，当年的妖族也许转世为人，人族也许转世为妖，人与妖不该势同水火。你之所以一心复仇，是心中的不甘在作祟。”

　　“你敢如此评价我——”雾枝愤怒到极点，周身法力不断波动。

　　她朝那缕烟雾抬起手，千吟紧跟着掌心蓄力，却见雾枝手臂静止在半空，复又缓缓放下。千吟明白她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心中继承了妖王的情感，不只有对过往的不甘，还有对后人的爱。尽管那爱已被复仇的火焰烧灼，但仍无法忽视。

　　“我会自己动手。”雾枝说罢身影消失。

　　潮汐在烟雾中朝千吟点了点头，千吟同她对视一眼，转身追赶雾枝。

　　千吟追着雾枝到城边时注意到了变化——那些开在城墙上的粉色花簇不见了，整座城褪去了粉色雾海般的裹挟，显露出本来面貌。

　　花海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连片花瓣也不曾留下。

　　千吟虽看不到前面雾枝的脸色，但可以想象一定很难看。为防对方迁怒自己，她隐匿于簪中幻境。

　　雾枝果然转头欲寻千吟，她知道此事定然和千吟脱不了关系。

　　雾枝寻找千吟时，千吟亦在幻境空间中观察着她。有一瞬间，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幻境相对，千吟攥紧拳，直到雾枝视线错开才松一口气。

　　寻找不得，雾枝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吗？”
　　说罢她的身影消失了，千吟知道她一定不会就此罢手，她必须尽快找到谭霜她们。

　　城中到处是睡倒在墙下的百姓，显然刚从雾枝的操控中脱离。千吟心中惦念着其他几人，加快速度飞到华照街上，开阔的道路中央立着参天大树。

　　树下是或躺或坐的人们，不少人刚从梦中苏醒，脸上尚有惧色。

　　人们从梦中清醒，皆知自己是被镇妖塔中大妖催眠，此时抬头见到自己睡在树下，只以为是神树救了他们。

　　“好恐怖的梦……我们被镇妖塔里的妖怪催眠了……”
　　“一定是神树唤醒了我们！”

　　一个个身影从地上站起，一步一步踏到茂密的树冠下，手掌贴上树下的土地，嘴唇间倾吐出感谢的话语。

　　那树干上有几道细细的、快要痊愈的疤痕，藏在纹路里，成为这沉默屹立的一份子，见证此刻。

　　千吟正有话想说，一转头看到付卿就站在几步外。
　　“来得正巧，大家都谢你呢。”

　　付卿见她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听她此言，面上发烫。“别说了，此事根本不是我的功劳。”

　　他转头看向身后，千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在不远处的楼上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谭霜，和另一人。
　　林擎霄。

　　林擎霄也看见了千吟，半抬胳膊冲她挥了挥手。

　　楼下几个身着赭红之人，是效命朝廷的御道监道士。

　　见此情形千吟心中了然，她前行两步跃上二楼勾阑，久别重逢，她道出一句：
　　“好久不见。”

　　林擎霄笑笑，笑容和从前没有变化。
　　“好久不见。”

　　三人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捉拿雾枝一事，千吟问林擎霄：“可是朝廷派你来的？”

　　“笠月门收到青泉观的求助后给朝廷送了口信，得知此事后我特向陛下请命带人手支援丹曦。”

　　千吟和谭霜皆知林擎霄是为何亲自前来，三人多年默契自不必说。

　　“我此次来丹曦还有一个原因，”林擎霄道，“三十年前雾枝第一次侵占城池时，是我母亲设计将其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