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案》山遇灵泽

38、第三十八章 幻境中大冒

　　“走吧。”千吟看向付卿，却发现对方有些愣怔地看着自己。

　　下一秒梦境彻底碎裂，两人一起站在无尽的红色幻境里。

　　付卿立刻抬起手臂看了一眼，随即低声道：“不是梦境。”

　　千吟道：“这里不是梦，这是雾枝的幻境。”
　　付卿沉默几秒，似是在平复情绪。
　　千吟感觉他有些不自然。因为自己看到了他的梦吗？

　　她没再细想，因为不远处初阳的身体几乎已经完全没入幻境之中了。

　　千吟意识到刚才付卿梦中的情感波动应该也影响了这个幻境空间，导致初阳陷得更深了。

　　付卿伸手欲拉，被千吟制止。
　　“别碰到那些红色的东西，我刚才就是这么被吸进你的梦里的。”

　　付卿急忙收回手，他突然想到什么，问千吟：“方才你没有坠入梦境吗？”

　　“这种法术还不足以让我入梦。”
　　雾枝的幻术虽强，可比起娘亲所赠的簪子来说还是差上些许。

　　“救命！救命！”空间内突然响起尖锐的求救声，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方才付卿梦中的梦魇。它在幻境深处奋力奔逃，幻境两侧伸出无数只手想要将它抓入其中。

　　“小心！”见此情形两人警惕地看向身边浮动的幻境。

　　“喂！没人救我吗！”梦魇声嘶力竭地大叫。
　　“你被抓到也不过是再次入梦而已。”千吟说。

　　话语间，墙上的手臂已经抓住了梦魇红色的身体，它被拖入红色墙壁中，身体逐渐透明。

　　梦魇看到自己透明的身体，恐惧地尖叫：“救救我！它们要把我吃掉了！”

　　想到那一包糯米糖，千吟立刻抬手挥出法术劈向墙壁，另一侧的新夏和初阳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闷哼，千吟被迫停手，她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突起。

　　幻境中传来一声轻笑，千吟知道那是雾枝的笑声。

　　她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给我等着。

　　梦魇被幻境完全吞没，整个幻境中突然响起回声，竟是千吟的声音：“人和妖之间永远有一条界线，我们早晚会和他们分道扬镳的……”

　　千吟几乎是立刻明白了雾枝的意图，她脸上即刻凝聚杀意。雾枝的笑声回荡着，挑动着千吟眼底的怒火。

　　付卿也反应过来，“这是我方才梦中的内容，她是要把这梦——”他神色凝重，千吟把后半句说了下去。
　　“对，这个疯子要把你的梦给两个小道士看。”

　　千吟眼神扫向陷于幻境中的新夏和初阳，现在要破此局，唯一的办法是杀掉他们，这样她和付卿的身份就不会泄露，她也能毫无顾忌地破开这道幻境。

　　雾枝也看穿了千吟的想法，她静静观戏——蛇妖到底会不会为了自保除掉两个道士呢？虚空之中她眯起眼睛，注视着千吟每一点表情。

　　千吟手中法术凝结，付卿并不知她的打算，只以为她在想办法攻击雾枝。

　　雾枝嘴角露出笑意，似乎对千吟的决定毫不意外。

　　但是千吟的法术迟迟未劈下去。

　　雾枝手指在空中点画，准备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幻境之中的新夏和初阳猛然睁开眼，两人显然刚从梦中被强制唤醒。

　　千吟知道雾枝是故意为之，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可她下不去手。

　　看着两个小道士的脸，她想起两人对自己毫不设防的样子。

　　两人醒来的一瞬间，禁锢他们的幻境松解，他们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千吟看了付卿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复杂情绪。

　　新夏先抬起头看向四周：“这里——还是梦吗？”
　　“不，这是雾枝的幻境。”

　　新夏拳心抵住太阳穴，眉宇深锁：“刚才我做了好多梦，似乎都是让人恐惧的事情。”

　　千吟尽量让语气平静：“梦不过是虚假的心象罢了。”

　　新夏眼神微动，“是啊，这些梦不过是心中恐惧的影射。”

　　“真的只是影射吗？”初阳突然抬起头看向千吟和付卿，眼神定定落在二人身上。“我好像看到了不属于我的梦，甚至，我觉得那不是梦。”

　　新夏沉默着低下头，因为她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怪不得受伤之后你们不肯让我看付大哥的手……”初阳声音骤然拔高，压抑着剧烈的情绪。

　　“原来你们根本就是——”初阳肩膀颤抖，无论如何说不出那个字。

　　新夏眼中聚起泪水，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希望，她希望两人否认，否认他们在梦中看到的一切。

　　但当她将这块拼图拼到四人的相处中，发现一切严丝合缝，过往的一切都得以解释。
　　这就是缺失的那一片。

　　“对，你猜得没错，我们是妖。”

　　听到千吟亲口承认，初阳再也忍不住崩溃的情绪。

　　“那为什么要帮我们探案？为什么要一次次救我们？你们明明能杀了我们，为什么没有动手？”他浑身颤抖，眼泪成线滴落在几人脚下的幻境上，被幻境吞入虚无。

　　“闻道长，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们，我们主动参与探案就是想帮助百姓。”付卿急切地解释。

　　初阳看着他，“好，我可以相信你，”他视线转向千吟，“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之前不愿意出手帮我们，是不是因为我们是道士？”

　　有意思。雾枝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幕，等待着千吟的反应。她知道千吟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她非常好奇在此情形下这位对手将如何应对。

　　“感情是枷锁。”雾枝轻念着，勾起嘴角。

　　千吟没有回答，新夏先一步开口，她的话如同惊雷劈下。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之前我们一起探案时，罗盘遇到你们并未转动；而且当时在温老板家中发现关押的蝶妖时，那些悬挂的照妖镜也并未攻击你们——”

　　听闻此话，雾枝也不免惊诧——罗盘和照妖镜这类法器能探出妖气，即便是她和不息这样修炼千年的妖也无法将妖气完全隐藏。方才在付卿的梦中，她已看到两人并非人族……

　　雾枝毕竟千岁之寿，见多识广，她立刻有了一个猜测。

　　她的视线停留在付卿和千吟身上——若此猜测属实，那这两个人应当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突然之间，她想起千吟在付卿梦中露出的金眸。
　　“金眸白尾，人首蛇神……莫非她真的是……”

　　雾枝和新夏初阳一起，屏息等待着千吟两人的回答。

　　千吟是在场唯一知道答案的人，但真相不可说。

　　此刻她忽然明白付卿为何将她视作同路人，因为她和他本就是一样的。
　　不属于妖，不属于人。

　　她转头第一次用看同伴的目光看向付卿，付卿读懂了她的目光。

　　若是从前的他，恐怕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的状况，但在和千吟的相处中，他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要解决难解的问题，那就先放下感情。
　　放下对归属的迷茫，放下对未知的恐惧。

　　“我们确实并非人族，身上也没有妖气。实不相瞒，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绝对不会害人。”

　　“其实就算你们是妖，我也不会把你们视为敌人。”新夏看着两人，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语气真挚，“你们救了我们那么多次，就算是妖，那我们也是朋友了。”

　　一旁的初阳咬着嘴唇，似乎仍然心有顾虑。新夏看向他道：“初阳，若是没有千吟姐和付大哥，我们早就死在无际城或怨雨里了。”

　　“你说得对，可我……”初阳攥紧拳头低下头。

　　“我们当务之急是破开这幻境，其他的等出去再说。”新夏道。

　　新夏话音刚落，雾枝便对此做出了回应——幻境中突然涌现出大量的画面，无数浮影从四人眼前闪过，千吟最烦这种扰人的幻术，直接朝最近的浮影劈出一道风刃，这处浮影消散后另一片紧跟着浮现。

　　那些虚晃的画面之中突然传出声音，几人意识到这些浮影竟都是他人的梦境。

　　虚空之中，一道浮影贴近付卿，画面中一个女孩的身影逐渐清晰——是阿络，她看起来十分恐惧。
　　她对着付卿大喊：“妖怪！去死！”
　　听到这话，付卿的脸色僵住了。

　　“别听，这些不过是梦境碎片。”千吟侧目提醒他。看来阿络也被雾枝催眠了。

　　忽然，虚影中的阿络伸出手，一只红色的手从梦境画面中直直朝付卿抓来。

　　千吟召出法术劈向那只手，逼得它又缩了回去。

　　付卿看着眼前蠢蠢欲动的手爪，“要是我的法力还在就好了。”

　　千吟听到这话一愣，因为方才她心里想的同他一样——若是自己神力还在，便可破开这幻境了。方才在梦境中催动神力已经让她感觉疲惫，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害怕被雾枝看出。

　　付卿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
　　“原来你被封印法力是这种感觉。”

　　“我身上的法术封印可比你的祭咒封印还要强上些许呢。”千吟这一次没有再对过往经历避而不谈。

　　所以之前救人时强行冲击封印带来的反噬才让她那么痛苦——付卿恍然察觉。
　　他已试过，自己根本无法撼动祭咒封印分毫，他无法想象千吟是如何在强大封印的压制下支配曾经的力量。

　　“我从前觉得力量和自由比算不得什么，就像你最初中咒时觉得失去法力也没什么一样。也许是冥冥中对我们两人看轻力量的惩罚，现在只能在这幻境中无可奈何。”

　　“你的力量究竟是被谁封印了？”付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