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断罪录》十里江南馥

42、第六章 你说娘娘平

　　乔云汐失踪的第六天。
　　苏云岫将自己锁在房门中，紧闭所有门窗，甚至还有布条将能透光的地方都遮挡住。
　　“一定有什么线索是我忽略掉了！”
　　“一定是！一定有！”
　　“到底是什么啊！”
　　这是苏云岫第一次奔溃。
　　她蹲在地上，发疯似的挥舞着手臂，时而在房中暴走，时而盯着某处不语。
　　就连身上的衣衫都是随意系着，仿佛回到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云汐留下这些嫔妃的信息到底想要告诉她什么？
　　静嫔的眼睛、柔贵人的嘴巴、娴妃的鼻子……都是一些人体器官的描述。
　　苏云岫努力闭上眼睛，眉头拧成川字，她垂落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攥起，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些信息。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砰！”
　　苏云岫思考得过于入迷，没注意脚边的椅子，一个不留意，身子重重摔倒在地，发出巨大的一声。
　　一直在门口守候的司夜白听到声音，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大门踹开，飞身到苏云岫身旁。
　　用飞身这个词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前后不过几个眨眼的事件，苏云岫的余光就注意到自己头顶有个阴影极速过来。
　　司夜白满眼紧张地抱起苏云岫，他小心翼翼将她放在软榻上，关心的目光下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怎么了？可有伤着？快让我看看。”
　　而苏云岫却像是丢了神一般，直愣愣地注视着椅子倒地的那处。
　　“快！司夜白你去将那张纸拿过来给我看看！”苏云岫激动地指着。
　　司夜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没想到这椅子下竟有张画像。
　　可是，这画像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司夜白双眸微眯，眼中迸射的冷光环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危险后，他迅速拾起地上的纸张。
　　然而，当他拿起的一瞬，眉宇中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看出司夜白的迟疑，苏云岫立刻开口询问道：“可是这纸上写了什么？”
　　拿到纸的苏云岫，同样愣在原地。
　　这是一张画像，画上的女子正是菁禾公主。
　　苏云岫看看画像又看看司夜白，似乎在问：你怎么看。
　　后者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显然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提供。
　　突然，苏云岫轻轻动了下鼻子，像是在嗅什么似的。
　　只见她凑到画像面前，用力吸了一口气，眼神霎时间变得明亮起来。
　　她赶忙从软榻上下来，走到自己先前摔倒的地方，然后猝不及防地趴在地上，整个人像乌龟缩在自己壳里面，一动不动地抬头看着桌子底部。
　　赶来汇报最新信息的江烁见到这副画面，刚准备跨入的一只脚悬停在半空，他甚至也跟着偏头望着苏云岫。
　　司夜白见状，眼神示意他赶紧退到一边。
　　“司夜白！我知道这些信息的意思了！”
　　“你现在赶紧帮我找一位画师过来。”
　　苏云岫猛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没想到自己双眼一黑，只觉得世界开始旋转起来，幸亏司夜白早有预料，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等候，这才稳稳接住她。
　　江烁一听，惊讶地直呼，“简直神了！你们两个怎么都想到画像了？”
　　“嗯？”苏云岫微微皱眉，显然对江烁这句话不解。
　　司夜白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先坐下，然后自己才缓缓道来：“我也是受到你的启发，不过看样子，你似乎又比我抢先一步。”
　　苏云岫有些急切道：“别卖关子了，快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
　　江烁立刻从自己怀中将收集到的资料摆放在桌面，并一边解释，“老大让我暗中去收集这几位消失的娘娘信息，排查一下她们的社会关系。”
　　“社会关系？”苏云岫一听这么现代的词，竟有些不习惯。
　　司夜白轻轻咳嗽两声解释道：“我教他的。”
　　“嗯嗯。”江烁连连点头，说着还将桌上的资料分开摆放，便于苏云岫查看，“然后我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点，这几位消失的娘娘彼此在入宫前都互不认识，可是她们的母家都有个共同特点。”
　　“那就是早年都在不同程度上受过菁禾公主的恩惠。”
　　苏云岫一听，目光立即投射到那张菁禾的画像中。
　　苏云岫的目光飞快地在这些资料上来回切换着，突然她停了下来，语气又恢复了从前的自信，“我想，我应该找到破案的关键信息了。”
　　“这大概率……”可苏云岫刚开口，司夜白就用手按住她的肩膀，微微摇头，眼神朝门口方向投去。
　　后者了然，并用口型告诉江烁，“画师。”
　　江烁点头会意后，接上苏云岫刚刚没说完的话，“这大概率是你经手中最难的案子了。”
　　“看来我们石见公子也会有棘手的时候。”
　　江烁离开前，还不忘调侃一下苏云岫。
　　得亏他跑得快，不然司夜白结实的一脚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司夜白你过来……”
　　等江烁离开后，苏云岫压低声音凑到司夜白主动弯腰的耳朵旁悄声说着。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宫中。”
　　没等苏云岫说完，司夜白很是严肃地拒绝。
　　苏云岫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你放心，我有秘密武器在手，就算他真的把我抓走……”说到后面，苏云岫的声音开始夹着杀意，“那他的秘密很快就会被全天下人知道。”
　　“只有她相信了，他才会相信。”
　　司夜白依旧不赞同，他还想继续阻止她，可下一秒，苏云岫的巴掌已经甩到他脸上。
　　清脆的一声让门外偷听的人，隔着门都感觉到火辣辣地疼。
　　这结实的巴掌让司夜白陷入短暂的蒙圈状态中，苏云岫则不停用口型说着道歉。
　　但传到门外的声音却是愤怒十足，“你当然不上心，若不是宫中发生了这个案件，你此刻早就到泉州上任了。”
　　“是啊！泉州多好呀，听说哪儿山清水秀，适合养老。”
　　“你要是不想帮忙，大可以回你的泉州去。”
　　话一出，司夜白只好配合着她演习。
　　“行！苏云岫你长本事了，你觉得自己破了几个案子就翅膀硬了！”
　　“你以为我想参与你这些吗？若不是皇上下令，我早就走了。”
　　苏云岫赶紧瞥一眼，发现门外的身影还在，于是又扯着喉咙大喊一句，“你走啊！你现在就走！这个案子我自己也能让它水落石出！”
　　“走就走。”
　　司夜白像是真的气急败坏一般，还踹了一脚桌子，使得桌面上的茶杯全部摔到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就在苏云岫以为司夜白会愤怒离开时，没想到此人竟然在临走前转身将她一把圈在怀中，那力度就像是要他融入自己身体一般。
　　他的嘴唇故意在她耳廓旁磨蹭，吐出的热气撩拨着她耳朵上的小绒毛，“打这么重，真想谋杀亲夫？”
　　苏云岫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润起来，她心跳加速的愣在原地，嘴唇微张，可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
　　等她回过神来，哪儿还有司夜白的身影。
　　这边司夜白刚踏出门，那角落中的身影就开始动起来。
　　苏云岫余光瞥到桌子上的资料，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资料放进妆奁匣子中。
　　她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一眼，发现自己发丝凌乱，眼神憔悴，嘴角还有些苍白，看着整个人都颓废不少。
　　可她却不着痕迹地勾起一丝弧度，眼尾轻轻上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姑姑，奴婢给你熬了点粥，你多少吃点吧。”
　　没出一盏茶的功夫，叶晴就提着食盒来到苏云岫跟前，言语中藏不住的关心。
　　苏云岫作势扶着额头，语气十分虚弱回拒，“多谢你的好意，可我一想到汐妃……我就吃不下。”
　　“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是生还是死……”
　　说着，苏云岫鼻子一酸，眼角连着一串的泪珠掉了出来，哽咽的语气让叶晴见状也被影响了。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宽慰着，“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娘娘……还指望着你了。”
　　“叶晴，你说娘娘平日里喜欢去冷宫，是吗？”
　　叶晴明显一愣，她显然没想到苏云岫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垂眸快速掩去眼中的一丝慌乱，声音带着些颤抖道：“对，姑姑作何问起这个？可是找到线索了？”
　　苏云岫诅丧地摇摇头，她充满自责的开口，“我没用，还没找到。”
　　“我只不过想去看看，兴许那边能找到一些线索。”
　　叶晴一听，很是激动道：“真的？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出发，早日找到娘娘，娘娘就少一分危险。”
　　这句话看似不起眼的话，却让苏云岫再次不着痕迹地审视了眼前的这位在宫中多年的宫女。
　　冷宫距离乔云汐的宫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
　　只是，在所有妃嫔的宫殿中，这是唯一一所离得最近的。
　　一路上，苏云岫都在不停地擦拭着眼泪。
　　“真没想到，我家娘娘与你感情如此好。”叶晴看到她红肿的双眼，突然有些动容的开库。
　　苏云岫暗暗一笑，开口的声音却十分沙哑，“姑姑是何时进宫的？”
　　许是这句话勾起了她的回忆，她颇为感慨到：“我进宫已经……快二十年了。”
　　“可姑姑瞧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叶晴闻言，苦涩一笑道：“嗯，我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这深宫中了。”
　　“姑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这……”叶晴突然不知如何回答，她下意识往了下天空。
　　这时，苏云岫突然用力推了一把叶晴，“姑姑小心。”，然后趁其不备，不动声色地快速将袖中藏好的白色粉末撒到叶晴身上。
　　被推开的叶晴眼中下意识浮现愠怒，可很快就她掩饰过去，开口已是平常语气，“可是发现什么了？”
　　“没有，只是我刚刚看有只鸟飞过去，担心它的鸟屎落到姑姑身上。”
　　这解释一下子竟让叶晴有些哭笑不得。
　　很快，她们就来到冷宫。
　　眼前的冷宫和她想象中的冷宫，似乎大不一样。
　　这里的冷宫干净整齐，门口甚至没有一根杂草，就连大门的漆都重新刷了一遍。
　　叶晴见苏云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赶紧主动开口：“我来带路吧。”
　　可苏云岫明明记得，叶晴说冷宫这地，乔云汐向来都是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