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堕神 人心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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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的归宿。"少年眼里带着不属于他的成熟，几乎让人怀疑是否被人夺舍。
千御看着这样的眼神，仿佛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转瞬间，辜念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脱力倒在地上。
站在他面前的千御瞧见了从辜念体内脱离出来的东西，是一团血色的雾。
那是赤攸，是上古神话中人心中怨气形成的血雾，附身在他人身上可放大人心中的欲望，逐渐替代原主占据整个身体。
倒在地上的辜念很快便被村民发现，并将其带回了村长家里。
从他们背地里的碎语千御大概了解到，在这两年中，他的家中遭遇不少变故。
辜念的母亲在他离开后一个月硬生生被饿死，在那之后他的弟弟被张夏林一行人带走。
可怜的辜念醒来恐怕不知道要怎么样面对现实，明明还是一个孩子。
千御此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难道说导致他们性情大变的是那鬼怪赤攸？但很快，这个想法被千御抛之脑后，她听见南山会那房子里面闹出些不愉快的声音。
"哐嘡！"是辜念手中的铁盒摔在地上的声音。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神骤然凝住，瞳孔骤缩，整个人陷入无限的自责。
只见那屋子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辜念仔细一瞧惊觉那是他的弟弟辜忘。
锁链紧紧扣住男孩细嫩的脖颈，他浑身满是污渍，蓬头垢面的样子简直让人认不出。
无边的恐惧吞噬了辜念，手上的东西也拿不稳，不断颤抖着。他很想呼唤自己的弟弟，想把辜忘护在自己身后。
回过神来，辜念扒开一切阻拦自己靠近弟弟的手，纵使被很多人拉扯着他也毫不后退。
张夏林见事情瞒不住了，给自己人试了个眼色，让他们把辜念拉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处置了。
可辜念哪能在乎这些，他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群人，那视线似乎要从那么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那是辜念，是他的亲弟弟。
那些人有些扯着辜念的胳膊把他往外扔，额头硬生生撞在屋外的碎石上，他仍旧一声不吭，目光如炬落在屋子里那个黑暗的角落。
脑袋受到冲击，此时辜念难免有些不清醒，可他依旧支棱起身子，颤颤悠悠地往前移动。
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面部轮廓缓缓留下，几乎快要占据整张脸，辜念却全然不在乎。不断用他的手猛砸门，落在木门上的声响一下比一下大。
里屋的人见着这情况，心里有些没底。他们不怕辜念，可是辜念这股子不要命的样子是他们最怕的硬茬。
谁都不知道，辜念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怒火仿佛燃尽了他的意识，此刻脑海里只剩下:弟弟。
张夏林猛地打开门，拽着辜念的头发，想要把他再扔远一点。可谁知辜念就在这一瞬，硬生生拽着他胳膊，从那健壮的小臂上啃下一块生肉来。
辜念的脸上已经不知道混着谁的血，他踏进里屋，踉踉跄跄地朝弟弟的方向走。
其余人见这架势，从门后拿出一根木棍狠狠敲在辜念的腿弯处，他闷哼一声狠狠地砸在地上。
嘴里再次喷出鲜血，此时此刻已经瞧不清他的模样，满脸的血污隐去少年人的五官。
纵使站不起来，辜念一步一步地向前爬着，地上木头翘起的尖锐之处他也毫不犹豫地抓住。
仿佛对于他来说疼痛早就算不得什么，眼中只剩下想要保护弟弟的欲望。膝盖被地上的金属刀划过，他仍旧一声不吭。
只要辜念还有一丝力气，他都会拼命爬向辜忘，纵使遍体鳞伤。
当他总算要碰到辜忘的发梢时，张夏林从背后冲上前来一脚踩在辜念的手上。另一只脚不断地踹在辜忘腹部。
"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辜念或许从未听过自己这样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全部喊出来。
辜忘几乎快疼晕过去，嘴里只剩下呜咽声。
千御看见这一幕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杀了这群人。她好像又一次听到了那个质问的声音，不过不同的是，千御的瞳孔悄然转变了色彩。
血红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罪人，千御眼神里藏不住的狠厉，仿佛换了一个人。
有一股力量压在体内，很快便要破体而出。千御有些压制不住，她明白，一旦压制不住就会面临强行篡改他人命数的罪责。
这情况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了，一开始还强行压制着千御的力量，到了这时居然主动放开，还为其添了一把火。
千御对于力量的掌控能力尚且不够，这种情况下没有旁人帮忙，很快便会爆体而亡。
那种痛苦的感觉萦绕心头，千御仔细想了想，如果放任力量的暴走，会不会彻底冲破记忆之座的禁制，改变过去。
如果是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千御听到了屋子里传出绝望的哀嚎。
辜念把弟弟拥进怀中，双手不可置信地悬在辜忘的脸前，久久不敢触碰。
"唔……汪"辜念有些不可置信地听见最后一个音节，他的弟弟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狗叫声。
自己的弟弟究竟被当做什么留在这牢狱之中。辜忘眼里充满害怕，他警惕地看着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
各种恐怖的猜想充斥着他的大脑，使得他无法保持理智。或许说自从他回到这里就再没有过理智，只有满腔的怒火与不甘。
在辜念慢慢靠近辜忘时，后者一口咬上了辜念的手臂，嘴里还夹杂着呜咽声。辜念却毫不在意，仍然将其揽入怀中。
他抱着自己的弟弟，抱的很紧，似乎想要将辜忘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辜忘的胳膊上有不少伤口，左胳膊肘以下甚至被人砍了下来。
这时候其他人没再拦着辜念，任凭他抱着弟弟离开。纵使腿上有伤，他还是强忍着疼痛站起来，想带弟弟回家。
那铁链被辜念轻而易举地砸开，就是这小小的东西，困了辜忘两年。
他抱着怀里不断哭泣的弟弟，回了他们的家。
一路上，许多村民都悄悄探出头来窥视着这对苦命兄弟，可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哪怕只是站出来道一句不公。
或许是没有触及他们的利益，所以别人的痛苦与他们从来就没有关系。
辜念没心情想这些，自己离开了很久很久，他不敢想象母亲究竟变成什么样子。离开前他就托邻居大婶时常照料一些，待他归来定为他们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可当辜念费劲力气走到家门口时，木门上的灰让他有些愣神。是有多久没来过人，落的如此厚的一层灰。
辜念觉得自己就是干涸溪流，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心中有万般不愿意面对现实，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推开门。
女人平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不堪，仿佛只是睡了一觉，很快就能睁开眼，将他和弟弟抱在自己温暖的怀里，询问他们痛或不痛。
千御强撑着身体跟着辜念来到他家后，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女人浑身的一副破破烂烂，被子仅仅盖了一角在身上，如同枯枝般的手无力地垂在地上，整个人快要从床上摔下来，尸体早已腐朽。
她知道辜念眼里情景与自己不同，心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只有无尽的心痛。
抛开一切不谈，辜念此时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无辜的人，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这世道偏偏如此不公，麻绳专拣细处断，让这命苦的三人承受了许多痛苦。仿佛要在他们身上看到人性的扭曲，可他们仍然以善良回报外界，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凌辱。
本该于蓝天下肆意生长的稚童，活成了他人膝下屈辱的牲畜；本该是担当起家庭重任的少年，最终亲眼见证母亲腐朽的尸体；本该引导孩子慢慢长大的母亲，为保证孩子的温饱，自己处处隐忍，却遭恶人挑衅，硬生生气死在寒冬腊月。
命运多残忍，落在少年人身上的枷锁太多，太多。
辜念缓步走到母亲的尸体旁，用胳膊将母亲与自己和弟弟揽在一起，他们就还是一家人。
千御有些不忍，可任意插手他人因果并不是什么好事。她看着辜念他们一家三人抱在一起的凄惨模样，心中动了恻隐之心。千御还是放下了出手的想法，无论如何，介入他人因果轮回，会有太多变数。
那种奇怪的力量的躁动这时候突然停止，那个声音再次回荡在耳边。
"哼，假慈悲。"是个女人的声音，剩下的一概听不清楚。
千御意识回笼，她在辜念的往事中停留太久，外面的世界还需要她去拯救。无论如何，辜念他们伤的都是无辜的人。他们重新举起了屠刀，挥向从前如自己般弱小的人。
千御打算离开时，眼神不经意落在隔壁院落里的大婶脸上，这才看清那人的眉眼，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
那人是之前辜念带千御在村子里巡视时瞧见的一户人家，这些人怎么可能活那么长时间。
不对，之前和南山会的通话当中提到村庄里的人全是死人。千御有预感似的回头看向那母子三人。
赤攸很可能附在辜念的身上，增大了他的仇恨，使得辜念屠尽整个村庄。
可现实并未按照她的猜测来，被附身的人是辜忘。弱小的身体在瞬间充满了力量，他终于有机会保护哥哥，保护家人。
然后，为自己报仇。
紧接着千御眼前一片血红，失去了一切光亮。重新有了画面时，全村寂静无声。她依稀可见遍地尸体，没有一寸土地是干净的。
远处有一个似人似鬼的东西扭曲的爬在地上，待千御看清楚他身上的衣服才猛然惊觉，那是张夏林。
他脸上被纹满的符咒，砍了左臂，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趴在地上。千御惊觉此人是之前那个被关在屋子里给她线索的人，他竟然是张夏林。
辜念与辜忘将全村人困在同样的时间循环当中，不断经历地狱般地痛苦，经历业火焚身以惩罚他们。
可是有一点不对，年龄对不上。在记忆之座里，辜念与辜忘的年龄似乎有些太小了。
霎时间，一阵阴风袭来，千御还未来得及躲闪，被猛得扔向后面的石块上，剧烈的疼痛让她错以为自己的脊椎断了，幸亏还有个垫背的。
"你窥探了太多，永远的闭上嘴吧。"是如今辜忘的声音。
千御也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辜忘竟然也被人带进记忆之座，如图瓮中捉鳖，她插翅难逃。
脑子里的思绪更加杂乱，什么都没有梳理清楚，便被这不速之客打断。
"谁允许你闪人了？！"这个熟悉的小女孩的声音充斥在千御的耳边。从虚空中甩出一根龙骨辫，径直挥向辜忘的方向，几乎是贴着千御的脸甩出来。
很快那鞭子的主人也从千御身旁缓缓走了出来，如同从平静的水面走出。
韩晗涵看见千御这幅狼狈的模样，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眼前人的战斗力，最后给到一个垃圾。
千御这会儿也没什么力气跟对方呛，只好乖乖地站在韩晗涵身后。
辜忘逐渐笑得有些疯狂:"既然如此，我们换个地方！"空间在瞬间被打破，他们三人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战场上。
千御再一次与地面来了亲密接触，好巧不巧落在木杉与赵迁身旁。
赵迁听见“砰”的一声，千御就从天而降，属实有些吓人。不过千御消失了这么久，心中的大石头在看见千御的那一刻总算落了地。
不过他很快向千御解释了眼前的困境:"百万，咱们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千御刚从记忆之座里面出来，听见这句话感觉自己仿佛灵魂已经离体了。
她还没有从辜念的回忆中缓过神，这么快就重新加入战场，多少有些愣神。听到要交代在这里时，她没有丝毫反应。
赵迁一边防着靠近的小鬼，一边试图拉回千御飘出去的魂:"喂！在听吗？那边那个和韩晗涵打架的男人，是另一边和木杉打架的男人的弟弟，实力远高于他哥。"
千御听见这话，终于有了意识，抬手召唤魑离，在等待的过程中向赵迁解释自己刚刚在记忆之座看见的一切。
赵迁听完后心里五味杂陈，面前的兄弟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可他们却以无辜人的生命去报复他人，成全自己，终归是过于极端的想法。
魑离赶来时手上还拽着一个小鬼的胳膊，神情有些严肃，这还是千御头一次见它这么正经。
"不对，你们看见地上的阵法了吗？万人祭坛，他是要成神。"魑离冷静地向千御他们解释辜忘阵法的用意。
千御感觉自己一口血快喷出来，辜忘居然要成神。天大的笑话，谁告诉他那数万人的生命可以助自己登神。
这句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有些猜测，但还是先将注意集中在眼前的战场上。
如果辜忘当真要成神，要么是大公无私，心中有苍生。要么，在力量最充沛的地方，以众生哀嚎以登神位。
倘若真的到那种时候，目前全天下将会无一人是他的对手。竟然真的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
“南山会那边没有任何指示吗？”千御认为这么重要的事情，南山会那边不可能不重视。这可是危及天下百姓的大事，谁敢后退。
"来了，但是全部被拦在这屏障之外。而且，南山会这次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派来的都是些诸子百家的弟子，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赵迁无力地吐槽南山会的做法，居然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先保全自己，不愧是南山会。
只靠韩晗涵与木杉绝对撑不了多久，而山九日自囚于砚山，断不可轻易下山。不对，应当说他不可能下山。
千御眼前一黑，竟然真的就要交代在这儿了，第二次对死亡有了实感。但再怎么说丧气话也不能在这时候说，所有人都想活下去。
千御对魑离下了命令:"你去找这个屏障的突破点，尽量破坏屏障边缘，至少放进来几个南山会的高级战力。不用担心普通百姓的问题，在封城后大部分人应该都被转移离开了云南。"
魑离得令后迅速赶往自己的负责地方。这会儿只剩下千御和赵迁处理这一部分的鬼怪。
赵迁面如寒霜，眼神里透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古怪，他似乎在隐瞒着什么。直到往西南方向望时，看见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
他跑上前去将人拉住，咬牙切齿地问:"不是说走了吗？"千御躲过眼前的部分小鬼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了过来。
是沈既然，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不对，一个普通人出现在这里不就是送死来的吗？千御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立刻想着再招呼个人过来把这位大佛请出去。
谁知沈既然给他们扔了一个炸弹:"我是来帮你们打败堕神的。"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千御不好意思打击他的信心，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千御不想再害一条生命。
沈既然却再一次表明自己的来意，声称他真的是来帮千御的。
千御觉得有些离谱，沈既然一个普通人，怎么帮自己。很快，她又联想到这个人很可能之前在自己面前都是装的，浑身马甲穿着也不嫌累。
但来者很快就展示出自己的价值，他带着三个人，其一是千柏言。
千御更是两眼一黑，带谁不好非要把千柏言带过来，她可不想结束后被某位千姓老头子骂。
好在千柏言并没有拖后腿，他很快便适应了战场上的节奏，独自处理了一片区域。
另外两个人大概也是南山会的人，应该是新参加阴师考核的弟子，都被沈既然带了过来。
那三人很快就帮千御和赵迁分担了部分火力，让两人可以赶往别的需要帮助的地方。
千御心里盘算着再召唤蛇妖一次，万一这次就成功了，刚好再添一员大将，要是不成功，千御就强行召唤出来，无非付出点代价。
好在这次召唤并没有出什么乱子，蛇妖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静听吩咐。
千御觉得蛇妖这脾气还真是傲娇，得靠人哄着才能出来，虽然自己并没有哄它。
"你刚出来，还没了解状况，只需要记住:见鬼就杀，保护屏障内的普通百姓。"千御冷静地吩咐。一声令下，蛇妖迅速离开。
赵迁此刻向千御提出一个办法:"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木杉一个人不可能是辜念的对手，我得去帮他。这部分就交给你了。"说完就给了千御一个离开的背影。
千御倒也没恼，她从身上的各处口袋里掏出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小物件，都是出门时带了些保命用的东西，虽然有用的寥寥无几，但好歹能拖一会儿。
木杉被辜念这暴力的打法整怕了，不断地矮身躲闪，有些拳头甚至直接打在木杉的脸上，这让他有些难堪。
赵迁的到来犹如神兵天降，对木杉来说就是救世主。他一个人打不过，就不信两个人还打不过。
很快辜念就教会了木杉一件事，姜还是老的辣。
辜念拳拳到肉，有破风之势。来不及闪躲的只好闷声吃下这一记拳头。赵迁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后退半步，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手上动作不停，用尖锐的刀锋划开手掌，鲜血滴在地上，似乎是在结什么阵。木杉看见这动作很快就懂了赵迁的意思，自己闪开让他发挥。
从那地面上伸出一双腐朽地双臂，肆意挥舞着。
这是最普通不过的召唤术，不过赵迁运气不太好，召唤的竟然是地府出来的死鬼。战斗力没多少，但烦人一绝。
紧接着有很多死鬼都拖着残缺地身体冲向辜念，这下总算能拖他一阵。赵迁和木杉使了个眼神，他们得赶快打破阵眼，否则就真的让辜忘登上神座了。
就在千御成功救下一个尚有生息的普通人时，身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是许许多多的人绝望时喊出来的声音，振聋发聩。
韩晗涵肯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想，辜忘地背后还有一位世外高人。否则，他是不会知道南山会秘术——移形换影。
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堕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