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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命运 命运多舛, ...

  •   倘若生而为人,这一生不过是三万天,出生时清脆的啼哭,看过人间的晚霞,感受过高山流水,与亲人相伴度过这短暂的一生。
      倘若注定长生,便是在无尽的生命当中寻找自己的归宿,漫漫长夜,何其孤独。
      长生,长生,不过是对求死之人最恶毒的诅咒。
      生来便厌烦这世间的一切,命运偏要开玩笑,将人硬生生留在这世上,感受无尽痛苦。
      “是啊,多么可笑。”辜忘直言不讳地嘲讽千御所谓地发言,“那你要像英雄一样拯救他们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些期待。”期待一只蝼蚁能掀起什么水花。
      以卵击石,不足为惧。
      它在这漫漫长夜独行了数千年,就在几十年前碰见了那个任人欺凌的小男孩。
      即使被作践成什么样最后居然还选择原谅,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什么:"算了算了,倘若人一辈子带着恨意活下去,那不就成了任人摆布的工具吗?"对于这个鬼怪来说,何其可笑。
      谁要你的善意?谁需要你大发慈悲的原谅?
      又是这种时候,千御再一次被强拉进那个熟悉地方——记忆之座。
      如果说第一次来是误打误撞闯进来,这第二次就有些刻意了。幕后主使究竟想干什么,无数次让她了解背后的故事是为了什么。
      千御心里难免有些烦躁,她在这个空间多待一秒,外面的世界就多一分危险。哪怕自己的力量不够保护所有人,可依旧出了一份力。
      她冷眼看着眼前浮现的往昔,这次的主人公名叫辜念。
      眼前景象倒转,好似一台掉帧的电影,卡顿地切换着画面。最终停在了某一年的雪夜。
      天色已晚,衬得雪地像银白色丝绸。男孩行走期间,成了唯一的异类。
      男孩手上捧着母亲为了讨好那些“监督人员”熬的汤,平时逢年过节才敢尝上几口,竟然就这么轻易给了他人。
      屋外大雪纷飞,屋子里头倒是暖和。不用担心温度的问题。
      真好。
      辜念这样想。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通广大的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把困扰他们多年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于是众人奉其为这村子里面管事的人,想要通过讨好他们来获取更多的物资,至少能让一家老小好好的活下去。
      在南山会眼里,这不过是监督山九日的临时落脚点,并没有想过要怎样拯救这个村子。
      可是,点点微光在村民眼里却是重生的希望。
      屋子里头的人们说说笑笑,有些人脸上贴满了打牌输掉的惩罚纸条,有些人正看着报纸喝着酒,好生快活。
      辜念怯生生地开口:"各位大哥,这是我娘亲手熬的汤,让我送来给你们尝尝。"他的手捧着那瓦罐。头微微低着,似乎不敢看那群人的神情。
      怎料无人搭理,他只好默默地放下瓦罐,打算转身离去。
      "喂,你!"其中一个人叼着烟痞里痞气地喊辜念:"对,就你。"辜念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手微微地颤抖着。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男人瞧见辜念紧张的样子,毫不避讳地嘲笑"你们看他那个样子,像一条狗一样。"
      辜念年龄尚小,没有听懂其中的侮辱,只是觉得,狗代表着忠诚与伙伴,说明这些人是打心底里认可自己。
      他又给自己打了打气,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怯懦地说:"谢谢。"
      那群人笑得更欢了,像是找到一个新鲜玩具一样。
      辜念不理解,他并不明白这群人是什么意思,但是按着家里人的要求,只能无条件的顺从。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离开。
      "呃啊!"辜念被人扯着头发重新拽进了屋子,那人右手还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朝他的脸上吞云吐雾。
      小孩子被烟呛得直咳嗽,恶人却丝毫不慌,最后甚至将未燃尽的烟头按在辜念手背上。
      弱小的孩童哪里受得住这种疼痛,眼泪断了弦地往下掉,南山会那厮却以此取乐。
      辜念不敢再停留,转身便跑开。
      一旁的千御瞧见这一幕,心里有些盘算。所以之前在他们商议方法时,辜念对于南山会毫不信任的态度是由此而来。
      如乱麻的思绪瞬间被理了个清楚。千御无声地望向大雪中那个弱小的身影,心中有些复杂。
      同时,南山会派来的这群人属实该死。千御刚刚伸手想给他们一些教训,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束缚住。
      这地方倒是稀奇,竟然连千御的阴招都禁止。这就引得人有些好奇记忆之座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
      千御此次的任务也是关乎这件事。本来她想着等之后有机会再和王予安他们讨论关于记忆之座的事情,可如今这地方又撞了上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无法与回忆中的人对话,只好随辜念踱步在雪中。
      跟到辜念家里时,那副惨样几乎让千御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屋舍破破烂烂,能不能抵御寒风都难说;打眼一瞧,屋子并不大,被满地的竹篮占满,没有立足之地;入目即是全部,重病卧床的母亲,尚未学会说话的弟弟。
      这便是辜念的全部,是他的家。
      他娘看见辜念空着手回来,心里甚是欣慰,至少那群人接受了他们的善意。她招呼辜念过去,后者静静地趴在床头静待娘发话。
      辜念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扯,直到那粗糙的布料能够遮住刚刚的伤疤。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想露出马脚。
      可稚童终归是稚童,怎么骗得过大人。
      她的手轻抚着辜念的头,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到孩子那拙劣的隐藏痕迹。女人用手撑着床让自己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捉住辜念的小手不放。
      好像使了很大力气才将这袖子扯开,看见里头那伤口,红肿已经扩散到整个手腕,中间的皮肤几乎已经坏死。
      眼底的心疼溢了出来,这个病入膏肓的女人强忍着咳嗽正四处寻药膏。可惜,大雪封山数年,怎么会有药膏。
      她大抵是糊涂了,又许是爱子心切。
      辜念不舍得娘为自己着急,进门之前还特意把袖子往下扯扯,以挡住伤疤。
      女人着急地冲辜念打手语:不是让你好好地和他们沟通吗?怎么伤成这样。
      辜念不忍让娘为他担心,欺骗了对方:“不是的,这是我放汤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他娘这会儿不说话了,将辜念紧紧抱在自己怀里,手不断轻抚他的后背。
      换做是旁人定能看出这拙劣的演技,可小孩子哪里知道自己演的有多差。千御默不作声,她能看出来,那位母亲也定能看出。
      千御有些不忍,转过身去,似乎这样就可以压下心中想要为他们打抱不平的心。可一个人本性中透露出的善良哪里是能轻松压下的。
      篡改过往会遭到怎样的惩罚呢?千御也无从得知,大概是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她终归是个少年人,不懂得轻重。
      千御妄图强行挣脱束缚,却不知为何,总是使不上力。
      辜忘看见哥哥和娘抱在一起,从床的另一端连爬带滚地过来依偎在他娘怀里。惹得辜念笑出泪花来:"娘,你看阿忘。"
      只是这小娃娃最近精神总是不佳,许是饿着了。辜念心中心疼自己的弟弟,又怨自己身为兄长没有能力保护娘和弟弟。
      小孩子不懂他们看着自己笑什么,自己也跟着傻乐,日子仿佛就停在这一刻的宁静。
      但平静的生活很快便被打破。
      南山会那厮长久驻扎在这个村庄,经常搜刮民脂民膏,村民们无一人敢反抗,只能闷声吃哑巴亏。
      "娘!你别睡,我求求你了!你别睡!"辜念跪坐在床边,紧紧握住他娘苍白枯瘦的手,无力地恳求着。
      女人的发梢如枯木般,双目浑浊,静静躺在床上,若有一阵寒风吹过,怕是也能轻易勾走她的命。
      身为人母,她将所有的粮食全部给了两个年幼的孩子,自己却饿得骨瘦如柴。
      辜忘看着她娘不说话的样子,只是觉得今天的娘有些安静,不愿意陪自己玩乐。
      相比之下,他的哥哥已经懂了一些事理,想着去挨家挨户求,总能求一些粮食来。
      可他低估了人性的险恶,那帮畜生早就收走了所有的粮食,剩下的甚至不够村民们自己用,哪里还有多余出来的借给辜念。
      他挨家挨户地磕头求人,换来的是无奈地叹气,年幼无知的弟弟被他背着一同低声下气地求人。
      他脑子里只剩下村民的哀叹,母亲的安慰与幼弟的哭闹声。连额头上的痛怕是也感觉不到,只是一味地磕头。
      直到细密地血珠渗出来,染红了雪地,他才恍然感觉到疼痛。不过这和他娘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要是承受点疼痛就能让娘活过来,他宁愿被千刀万剐。
      辜念每求一家,便发现其余村民家中情况并不比自己好多少。有的家中只余下爷孙二人相依为命,有的刚刚经历丧子之痛,有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们的苦难均来自于那帮畜生。
      寒风卷着大雪扑面而来,吹动男孩苦涩的面庞。辜念双目如炬,燃着的是对于救母亲的坚定信念。
      辜忘虽不懂哥哥的做法,但也跟着照做。小小的一个人,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好像也在为哥哥分忧。
      他用那双小手从背后轻轻抱住辜念,小孩子跟着他娘学来的招式,抱一抱仿佛就不难受了。
      那双手不似城里的小孩细皮嫩肉,上面有冻疮也有不知什么时候被树枝划伤结成的痂。
      辜念额间的雪,是辜忘此生难忘的劫。
      辜念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断了弦一样砸在雪地里,热泪融化三寸雪。回头看,他的脚印深刻而又坚定。
      小孩子哄起人来总是没轻没重,就那么一个拥抱竟哄得辜念眼泪纵横。
      命运使然,若无此浩劫,他们是否能生在寻常人家,娘不用因为温饱问题而卧病在床,弟弟也不用在如此幼小的年纪便伤痕累累,自己也不会用弱小的肩膀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只是这命运赐予的责任,太重太重了,压垮了辜念的脊梁,使他不得不跪拜在地,只为求苍天怜悯。
      他最后又想到南山会那厮,他们定然有剩余的粮食,只要自己求的够真诚,就一定能成功。
      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又一次人燃起了希望,他背着弟弟,再次行走于深山中,大雪也未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
      那间屋子里依旧吵吵嚷嚷,仿佛屋外的大雪从未存在。
      这样热闹的场景被一阵微弱的敲门声打断,坐在门口的人在众人的催促下不耐烦地站起来拉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小孩子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嘴里好像还在念叨着什么。
      为首的人笑了笑,他的衣领处还沾着酒,名牌上赫然印着他的名字——张夏林。这人看见这一幕,非但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反而嘲笑辜念的无助。
      其余人看见辜念的到来毫无波澜,只是叫嚷着不要打扰他们:"死个人而已,你知道你爷爷我在办什么差事吗?滚一边去!"
      弱小的孩童被一脚踹开,后背狠狠地砸到石头上,辜念的第一反应是把弟弟抱在自己怀里,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他之前也想过,把弟弟就在家里,可娘愈发虚弱,辜忘照顾不了他娘,甚至还可能徒添负担,只好将弟弟带在自己身边。
      后背一阵刺痛,许是被某处石块擦伤,渗出血来。
      张夏林一脚踩在辜念的肩膀上,恶狠狠地问:"小孩儿,别想着我们能大发慈悲地救谁,前提是你能给我们什么。"
      跟他们谈条件,无非又是些侮辱人的事情。但辜念愿意,如果这样做可以获得一些粮食的话,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辜念眼泪与鼻涕几乎糊在一起,他声称只要自己能做到,干什么都行。
      张夏林那双狐狸眼睛一转,带着讽刺意味地说:"这样,你去那座山上帮我们送一样东西,事情办成了就赏你点粮食,怎么样?"
      求人,求佛,求神,他都一一求过,还能再怎么办呢?最后只剩下自己。辜念应下了这门差事,他将弟弟寄养在隔壁大婶家里。
      隔壁大婶是个好人,总是帮他们张罗着救济的事,还很喜欢给辜忘给吃的。放在她家最放心不过。
      雪愈下愈大,掩埋了出山的路。风雪交加,早已看不见远方。
      辜念从张夏林手上接过一个漆黑的木匣子,闻着有一股腥臭味。但他不敢出声发出疑问,只能沉默地履行自己的承诺。
      可那味道过于浓烈,辜念只好拿来一块破布,将这木匣子裹起来在胸前打个结,左手拄着一根粗树枝,踏上了山路。
      他从小就在这山中长大,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路都再熟悉不过,即便这大雪迷住双眼,他也能靠双脚丈量大地。
      那群人的要求是将这木匣子送往砚山上的寺庙里,送给一位清新脱俗公子哥手上。
      可惜,辜念听不懂这样的形容,总之送到一个男人手上就行。
      离开村子后,辜念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纷飞的大雪中。
      千御此时突然意识到,她的视角不再跟着辜念走,而是留在这座村庄当中。
      辜念年龄尚小,回来后弟弟长大了很多。想必这次辜念出门至少在外流浪了一年以上。
      那他家里那位可怜的妇人该怎么办,怎么在这寒冬腊月中活下去。
      想到这里,千御不由得心头一紧。她之前从未想过,南山会手底下的人对辜念他们村子里的摧残与荼毒。
      他们对于南山会滔天的恨意是应当的,可那些无辜的村民从来没有做错什么。现在看来,辜念与辜忘应当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他们性情大变。
      "哐嘡!"千御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东西撞倒什么物件的声音。她抬眼望去,只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这种寒冷天气,村民们全部待在自己家里面,谁会想不开出来挨冻。南山会那厮怎么可能会主动出来,一个个生怕多干些苦力苦着自个儿。
      故事其中一个主人公走了,还有一位正在邻居家里面,恐怕会发生什么事。千御凭借着刚刚跟着辜念的记忆,找到了辜忘所在的邻居大婶家。
      那小孩儿很喜欢笑,就如同他的母亲一般。虽然年事已高,眉眼间尽铺疲惫,可依稀能见往事风采。
      千御噤了声,默默靠在木门旁,仔细理思绪。
      就目前所看,大约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刚好能对上如今辜念与辜忘的年纪。
      可是他们当真是四五十岁吗?
      千御冷不丁地想到,如果他们并非这个年纪,那么将时间线再往前推一段时间。
      一百年前,偏远的山村落后于时代的发展,可这时候南山会派人驻扎此地意欲何为。
      难不成,砚山上的人如此引起南山会防备。山九日可真是拉得一手好仇恨,南山会找人监视他,因此肆意横行在山下的村庄。
      导致村子里的人家破人亡,横死乡野,村民们求神拜佛毫不起作用,便撇弃他这无用之守护神。
      怪不得,山九日近几年一直被南山会明里暗里针对。
      据千御所知当今南山会会长并非一手遮天独裁所有决定,他们的身后还有一群人——决议庭。
      南山会重大决定向来由决议庭中的人开会决定,每位长老在其中仅仅只起建议的作用。就连千翊之神卫的身份也不能作用决议庭的决定。
      与其说是南山会会长手脚不干净,不如说是南山会背后的决议庭净干些腌臜事。
      当然,这些想法千御只敢在心里面想想,发发牢骚。毕竟祸从口出,那天那群人再看她不爽暗地里找人阴她一把都不知道到哪儿去申冤。
      确实,南山会当真是一群走狗。
      可在当年,南山会会长并不是如今的神算子,而是另一位活了上千年的老人。只记得南山会关于他的书籍记载不多,流传下来的只有:那道纵横整张脸的刀疤。
      关于他掌权时南山会的景象,一手遮天,统治力极强。五百年前南山会面临一场浩劫,是他亲自上阵荡平危险,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可民间对于他的形容有两种:一是手段狠戾,治理残暴的暴力倾向的领导者。另一种是沉默的掌权者,虽不苟言笑,心中却知晓民间百态。
      无论是哪种,他确实在人们心中有着不俗地地位,否则南山会早倒台在他手上了。
      倘若是他,真的会允许手下肆意横行在无辜的村庄中吗?千御在辜念送汤时眼尖地瞧见这群人衣服上的暗色纹样——乌鸦。
      鸦,南山会前任会长手中最锋利的剑,是他的直属部下。
      他们在这里奉的多半是前任会长的意思,可他们此番行为意欲何为。
      千御想到这里有些不解,目前有许多问题需要面对,看似毫无关联,实则背后有一条线将他们全部串联起来。
      可这条线该从何寻起,又该引向何处。
      "唉,诸事不顺。"千御无助地想。
      记忆之座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进入此地的人被限制了行动,只是为了观看他人的故事。
      背后的人究竟想干什么,这已经是第二次将千御拉进来。
      就在千御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屋子里面传来些动静。
      那邻居大婶悄声跟自己老汉在说些什么,千御听不清他们的交谈时,只觉得应该是关于过冬余粮地事情。
      她仔细瞧了瞧辜忘的眉眼,溢出来的清澈感。或许是年纪还小,未曾经历过什么。
      错了,他早就经历过寻常小孩无法经历的东西了。出生在偏远山村,吃不饱,穿不暖,活不好,身上有许多异于常人的疤痕。
      等等,疤痕?!
      千御的目光猛的定在那一处,是辜忘身上露出浅浅的疤,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袖子无意间滑到手肘处。
      这让千御看得更仔细,深深浅浅的疤痕有许多处,看着不像是意外。分明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
      "邻居大婶很喜欢给辜忘糖吃。"
      "总是把辜忘寄放在邻居大婶家里。"
      辜念的话像催命符一样回荡在千御脑海当中。她心中有个很恐怖的想法,但不确定真假。
      在民间,常有人剜取稚童心头血以滋养,亦或是用来驱邪。这个村子的人对于守护神之类的传说深信不疑,千御隐约有些怀疑村子里真的有人干这档子事。
      而受害者就是辜念,罪人是那位邻居大婶。
      千御仗着没人能看见自己,她在这位大婶的屋子附近转了转,在正堂后面的小庭院中发现一个用许多锁子封住的小屋子。
      那锁子还未生铁锈,想来最近定然打开过。
      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仿佛已经尘埃落定,木门底下隐约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这可逃不过千御的眼睛。
      此时的辜念只是个孩子,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居然被人心中的邪念遍体鳞伤。
      他是个孩子。
      他只是个孩子。
      千御心中怒火中烧,她感到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模糊,几乎看不清。
      仿佛那木门当中还有无数孩童的血液渗出,溅到她的鞋面。
      "畜生!"千御忍不住出声辱骂。这简直是丧尽天良,邪恶至极。千御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受。
      她不敢回头,不敢回头看那小孩子清澈稚嫩的眼神。童真之下隐藏着人性的扭曲与邪恶。
      可他们一家三人做错了什么?命运如此对待他们,母亲几乎快被饿死,大儿子为了母亲在雪夜挨家挨户跪拜求人,二儿子被无知之人残虐对待。
      这世间怎会有这种恶人的存在。
      千御感觉头痛欲裂,愤怒充斥了她的大脑,似乎下一秒便要从虚空中掏出那柄长剑。
      就在这时,辜忘清脆的啼哭声吵醒了愤怒中的她。
      千御很快跑到前院里,站在门口看见大婶拽着辜忘的胳膊,意图用刀划破,挤出血来。
      她忘了身上的限制,冲上前去想要将两人拉开。可千御的手穿过的辜忘的身体,就如同一阵风划过辜念的脸。
      比愤怒先到来的是愧疚,千御怨恨自己的无能,要是再强一些就可以拯救眼前的孩子。
      她早就忘了自己身处记忆之座中,时间总是顺流而下的,谁又能逆流而上改变历史。那定然是要遭受天道法则的处罚的。
      冷眼旁观,从来不是千御的风格。她拼了命地运转身体中的力量,直到一口鲜血喷出,才放弃了这个办法。
      千御有七情六欲,无法做到面对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残害自己却无动于衷。
      察觉到辜忘的挣扎,大婶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刀口也越来越深,似乎要将这块肉也剜下来。
      辜忘哭得很大声,扯着嗓子喊着,直到声音变得沙哑。这声音很大,足以让周围所有的邻居听见,这声音也很小,吵不醒隔壁装睡的邻居。
      他们收了大婶的贿赂,帮她向辜忘的娘隐瞒这件事情。
      千御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其他能听见的村民身上,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他们地眼中只剩下自己的利益,倘若威胁不到自己,那便做一个旁观者。
      许是辜忘哭得太大声,大婶怕惊醒辜忘的娘。于是她招呼她老汉将一块肮脏的布条塞进辜忘的嘴里。
      人明明就在千御眼前,她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去救下这个无辜的孩子。
      心中有愧疚,也有对这群恶人的憎恶。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踹门的声音。是南山会的人来了,为首的张夏林拽开门,嚣张地喊道:"喂,大婶,把那个小娃娃给我们,我们还有大用处。"
      饶是这大婶再怎么有胆量,也不敢与南山会杠上。她只好加快手上的动作,草草了是。
      最后还假惺惺地牵着辜忘的手,将他送到张夏林手上。
      千御此刻头痛剧烈,脑海中不断有一个声音怒骂着她。
      "你永远拯救不了别人!"
      "你就是个懦弱无能的胆小鬼!"
      这话倒是给千御又平添一丝怒火,她想要拯救小男孩的想法均来自于心中的同情与善良地本色。
      可无奈于记忆之座的限制,她即使用尽全力也无法突破。
      只能眼睁睁看着辜忘被这群恶人残害,怒火攻心。
      张夏林拉着辜忘走了之后,大婶叹了口气,似乎实在可惜。
      千御只觉得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她转过身去。
      此时心里面有些无助,辜念年龄尚小无法与之抗衡,那他们后面的十来年是如何度过的。
      千御此时内心稍微平复了一下,她不再背愤怒控制头脑。开始理性地思考,无论是辜念还是辜忘,他们当然有资格恨。
      可恨的应当是那些作恶多端,伤害过他们的人,而不是将自己的伤痛强行加在其余无辜人的身上。
      如今是当年的受害者重新拿起恶人的屠刀,再一次挥向无辜的人。
      如今整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让千御了解这其中的故事。
      此时千御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她这会儿站在了村子外面,看见衣衫褴褛的男孩落魄地站在村口。
      他的眼里充满迷茫。
      这是归来的辜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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