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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密室之谜(一) 心中做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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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之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裴有鱼讨厌下雨天,可若是不下雨,连空气都闷热粘稠。所以她又盼着下雨,只是最好能躲在府里不出门。
眼下这场景,恰是她最厌烦的。密雨如珠的宫道上,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裙摆湿漉漉,整个人黏腻腻的。
雨珠顺着伞沿滑落,像极了在伞下吐丝。裴有鱼透过一串串雨帘,望见不远处正端站着个好看的少年。少年身着华服,身后已有一名太监替他撑伞,可他手里却握着另一把伞。
裴有鱼知道姬容月是在等自己,这已不算稀奇事。近来,他们时常在下课后边走边聊几句,有时交流课堂上的议题,有时谈论朝堂局势,偶尔也会聊起樊楼的生意。
姬容月看见撑着伞的裴有鱼,便将手中的伞给了身后太监。他没有提伞的事,只开口道:“本宫一直觉得裴府人才济济。果然,如今连你三弟也进入翰林院官居要职。需不需要本宫替你向翰林院说一声,今后多加关照?”
“四殿下的好意,臣女心领了。”裴有鱼淡淡说道,“不过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被人特意嘱咐关照,怕是要不服气了。”
姬容月听出婉拒的意思,笑道:“有人关照和无人关照,所得的工作量和成色可大不相同。和你弟弟一起进入翰林院的周日新,如今已经接手了不少要务。”
周日新?裴有鱼听过这个名字,是新晋的探花。
“靠山山会倒,唯有靠自己的本事立足,才是长远之道。”裴有鱼道。
姬容月的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每次与裴有鱼交流,对方的回答总让他惊喜,他愈发觉得裴有鱼是那样与众不同。
忽然,神出鬼没的醉步出现在姬容月的身后,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向姬容月禀报了什么。姬容月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看向裴有鱼,“说什么来什么,这不,你那三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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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内炸开了锅。
起因是翰林院阁楼里唯一一幅云舒先生的真迹丢失了。
阁楼每日都会有人整理点册。据专司点册的太监说,昨日清晨点册时,云舒先生的《沧浪图》还好好地储藏在阁楼里,可今日清晨点册却已不翼而飞。而登记簿上写得清清楚楚,从昨日到今日,领取过阁楼钥匙的只有裴有殊一人。
消息传开后,翰林院内三三两两地聚成团,交头接耳着。不知不觉间,裴有殊被围在了正中央,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有审视的,有怀疑的,有探究的。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阁楼只有一把钥匙,昨日调取过钥匙的也只有你,莫不是你昨日取过《沧浪图》,转头给忘了?”
裴有殊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此番和他一同高中的周日新。
裴有殊皱起了眉头。他实在记不得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个探花,自打进了翰林院,周日新便隔三差五地寻他麻烦。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对方又是头一个跳出来的。
裴有殊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昨日我只调取了公文,并未见过什么《沧浪图》。”
“不可能!”那点册的太监立刻尖声道。他专司翰林院点册,阁楼物件若有闪失,他是头一个担责的。虽说他与裴有殊无冤无仇,可眼下这口黑锅,必须拉对方背上。“奴才每日都仔仔细细地点册,昨日清晨《沧浪图》明明还在阁楼,可是裴编修进去后,才不见的!”
言外之意,是认定裴有殊拿走了《沧浪图》。
周日新嗤笑道:“登记簿上只记了裴兄一人的名字,裴兄却说没有见过那副图,难不成那图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哄笑。
裴有殊虽是庶出,但自幼金尊玉贵地养大,心气极高,何曾受过这等折辱?他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寒声道:“我没有拿。你若是再胡言乱语,休怪我禀明东方大学士,治你一个诬陷同僚之罪!”
周日新不以为然地走近几步,不屑地道:“东方大学士来了又如何?总不能公然包庇一个盗窃的小贼吧?”
此话一出,裴有殊的眼神如同坠入冰窖一样寒冷,声音也骤然冰冷起来:“周日新,请你慎言!”
周日新却是高傲地扬起下巴,丝毫不将对方的警告放在眼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打了好几个来回,翰林院内的氛围随之降到了冰点。众人屏息以待,只觉一场冲突已是在所难免。
恰在此时,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是谁说要找本官?”
众人闻声望去,那身形高大颀长、一袭白衣,年近不惑却气度凛然的男人,不是东方不白又是谁?
翰林院众人连忙不约而同地行礼道:“东方大学士。”
众人行过礼,这才发现大学士的身后还跟着一女一男。
裴有鱼是闺阁小姐,平时鲜少在众人前露面,因此能认得出裴有鱼的只有裴有殊一人。裴有殊的眉头不自觉紧锁起来,脑袋也撇向了别处。他与裴有鱼虽然能够同席而坐,但那是看在亲姐姐裴有良的面子上勉强为之。实则在他心底,对这个嫡出的大姐没什么好感,平时几乎毫无交流,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已属不易。万万没想到,自己此刻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竟被对方看见,心底不由涌上难言的羞惭。
至于四皇子姬容月,在场之人无人不识,当即纷纷行礼道:“参见四皇子殿下!”
众人心中不免疑惑,东方不白是翰林院最高长官,闻讯赶来并不稀奇,可是怎么连四皇子也来了?而且还带来位陌生的姑娘?
众人哪里知道,东方不白压根是被裴有鱼拽着来的。裴有鱼以为,这个坑害了她无数次的老家伙,总该替她做点什么来抵抵债吧?
待东方不白将来龙去脉问了个清楚,开口道:“看来本官需要亲自去一趟阁楼。”
一行人上了阁楼。
阁楼整洁如洗,书架上的卷帙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室内四面墙没有一扇窗,只有入口的一扇门,便再无其他出口。也就是说,要想将《沧浪图》带走,必须经过阁楼的大门。而取用大门的钥匙必须登记在册。照此看来,裴有殊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东方不白扫了眼阁楼,转过身去,对裴有鱼道:“裴小姐,你怎么看?”
翰林院内的人面面相觑,东方大学士为什么会询问一名少女的意见?难道这名少女有什么特异之处?他们的目光落到裴有鱼身上,可盯了许久,也未瞧出端倪。随后他们想到东方大学士称呼她为裴小姐,裴……他们的目光在裴有殊和裴有鱼身上来回打转,这才恍然大悟。姓裴,又和东方大学士相识,很可能是东方大学士的学生,那么这名少女大概率就是裴侯爷那个名满都城的草包嫡女——裴有鱼了。得出这样的结论后,众人更觉得古怪。大学士怎么要询问一个草包的意见呢?
若是从前,裴有鱼为了维持原主人设不打草惊蛇,定是要当众装聋作哑的。可如今,裴有鱼的假面具已经被一次次地看穿,也就没有了维持人设的必要。与此同时,她穿越之前的自我在不断地放大。那个义无反顾追求新闻事业的自我,那个追求真相的记者的自我,那个富有冒险精神的自我,在她灵魂深处不断地冒出来。
裴有鱼仔细观察着翰林院的阁楼。四面环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而门钥匙由专人保管。要想从这样的密室带走一副画却不留痕迹,绝非易事。
除非,那幅画并没有被带走。裴有鱼这样想着,开始动手在书架上翻找。
今日,她穿了一身天蓝色的云锦,仿佛掩映着碧空的云朵,若隐若现,本该衬得她静逸出尘。然而,她翻找的动作却十分豪迈,广袖在层架间大幅度地挥舞,急切地探身和弯腰带动了发间的朱钗乱晃,打破了这身装扮该有的矜持,丝毫不见大家闺秀的风范。这反差看得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蹙起了眉头,难免在心中做实了裴有鱼的草包形象。
若是从前,姬容月看到裴有鱼这般模样,也会心生嫌恶,觉得难登大雅之堂。可如今他心里只能想到一个词——可爱。
点册的太监见裴有鱼这番模样,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道:“裴小姐莫不是怀疑《沧浪图》放错了地方?这阁楼上上下下,奴才们可都找遍了,决计没有的。”他心中认定画一定是被裴有殊给偷走了,现在在这儿翻找,装模作样给谁看?再看裴有鱼的动作,一点也不符合宫规礼仪,便在心中暗骂裴家姐弟真是上不了台面。
点册的太监正腹诽着,忽然就听裴有鱼胸有成竹地笃定了一声:“找到了!”
点册的太监和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尤其周日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那幅画明明早被他处理掉了!
裴有鱼转过身来,面朝众人,白净的脸上不显喜怒,语气不疾不徐地道:
“《沧浪图》,从未离开过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