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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高中二甲 如今想起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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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上下热闹得和又过春节一样。
裴有殊高中二甲的消息一传进府里,苏玉春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先是双手合十感谢上天眷顾,再是吩咐崔嬷嬷把一箩筐的鞭炮全放了。
裴有殊傲娇道:“不过才二甲,没必要大张旗鼓。”话虽这么说,他面上的喜悦之色根本抑制不住,眼底满是得意。
裴有良是三人中最为淡定的,她先是舒了一口气,然后命蒹葭去禀报大小姐。
大小姐执掌中馈,是裴府的主事人,这么重要的事情理当知会一声。
裴有鱼听了蒹葭的禀报,心想裴有殊这小子有点本事,和虞渊一样大的年纪,竟然能中二甲。
裴有鱼说了声知道,随后命膳堂摆好席面,阖府庆祝。
裴有鱼走到窗边眺望远处,也不知道虞渊那小子现在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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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邑,大将军府。
大堂内恢复了宁静。原本在场讨论的将军们都退了出去,包括满大。堂内只剩下站着的虞渊和坐在公案后的荀大将军。
公案由一张整块的乌金墨玉制成,通体漆黑,若遇烛火映照会泛出别样温润的光泽。
荀无涯端坐于墨案后,偏偏又穿了一身的黑,几乎要与墨案融为一体,浑然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荀无涯道:“自今日起,由你担任本将护卫,可愿意?”
虞渊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多余,若他不愿,何必千里迢迢来到臻邑?
他回道:“属下愿意。只是,”虞渊问出心中的疑惑:“大将军身边人才济济,为何要找我担任护卫?”
“为什么呢?”荀无涯低喃着,仿佛在问自己,随后给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或许是本将觉得跟你有缘。”
虞渊闻言微微一愣——这算是什么回答?这无异于说抽签抽中了他,凭感觉选中了他,看似回答了,实则什么也没说。
“可还有其他疑问?”荀无涯认真道。
虞渊回过神来,回答没有。可即便有,虞渊也不想问了,眼前之人不似会认真回答的模样。
“那便退下吧。”
虞渊行礼,正准备退出去,却听荀无涯突然又叫住了他:“等等!”
虞渊困惑地看向对方。
只见,荀无涯十分郑重地盯着他,这教虞渊心中警铃大作,难道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何不妥之处?
正当虞渊紧张之时,荀无涯忽然伸出了手,朝他身上一比划:“你这身……有损本将军府的形象。去找满大领新衣裳,别叫外人以为是本将苛待了你。”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虞渊退下。
因是外出,虞渊没有穿兵服,穿的是那身老旧的常服。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虞渊的心头猛然一跳,觉得十分耳熟。是了,曾经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季节。他还记得,少女狼吞虎咽的吃相惊呆了众人,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但也没有高门嫡女的势力做派,她总是和婢子同坐一桌吃饭,也总是将好东西分给身边之人。
虞渊的脑海里浮现出少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那双慧黠的眼珠子滑溜溜一转,对他道:“你这身有损侯府形象。把送你的衣裳换上,莫叫外人误会是侯府苛待了你。”
在见到满大之前,虞渊的脑海里装的都是裴有鱼的身影。他这是怎么了?为何那次在山崖命悬一线时会想起她?而如今想起她又觉得心中有股异样的感情?
满大见到虞渊的时候,发现虞渊低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是以他们目前的交情不便多问,满大只道:“一会儿我便让人找个裁缝,替你量身裁衣。至于工作的交接,你得找我的二弟。他现在应该在耳房,以后你和他住一间屋子。”
将军的护卫不同于一般士兵,为了更快地保护将军安危,住得需要离将军更近。所以虞渊也被安排在了将军府邸。
在分营的时候,虞渊作为士兵,睡的是大通铺,十几名士兵躺在一张长条的木床上,夜间听到的都是鼾声,闻到的都是刺鼻的汗臭味。
所以当虞渊进入耳房,看到一间整洁的屋子时,感到十分意外。
屋子里一名男子赤裸着上半身,宽大的后背满是线条,肌肉紧实,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练家子。
男子像是在做康复动作,右手略显僵硬,左手则握着剑不灵活地练习着。
听见脚步身,男子回过身来,一眼便猜中来者何人,便道:“我是大将军的前护卫,你就是虞兄吧?”
虞渊看着一脸络腮胡的男子,恭敬地回礼答是。和虞渊冷冽的性子不同,男子是个热情好客的,二话不说就把工作清清爽爽地交代清楚。
虞渊十分感激,再次抱拳:“多谢满二兄!”
男子皱起眉头,困惑地看着虞渊:“满二是谁?”
虞渊愣了愣:“满大、小满……满兄行二,难道不是满二兄?”
男子闻言乐得哈哈大笑:“虞兄误会了。满大确是我大哥,小满确是我三妹。但我们家不姓满,而姓军。我也不叫满二,单名一个花。所以我叫军花。”
虞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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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有殊被选入翰林院后,苏玉春又放了半日的鞭炮。
裴府膳堂的饭桌上,苏玉春眉开眼笑地给裴有殊夹鸡腿。
如今大小姐都发了话要庆贺,下仆们便都围在堂内说起好话来。
“三少爷十四岁就高中!这可是全北冥前所未有的!”
“外头都在传少爷是神童呢!”
“自从放榜后,媒人都快把咱们府的门槛踏破了!”
苏玉春被哄得天花乱坠,高兴地道:“赏!统统有赏!”
苏玉春一直指望着裴有殊能有出息,让她这个做姨娘的也能母凭子贵,在外人面前抬起头来。如今梦想成真,一口白花花的大牙成日成日地暴露着,几乎就没有合上过。
裴有殊应苏玉春的好奇询问,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殿试上的场景。堂内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跟随殿试的精彩对答和紧张气氛交换着呼吸。
其中一名下仆大着胆子道:“难怪能高中,听三少爷的描述,每一个人都回答得真好!”
若是从前,无人敢这般轻松地同府上的主子对话。说来也怪,自大小姐接掌中馈之后,虽然规制严苛了许多,但是下仆们却变得比从前明朗。许是大小姐素日里平易近人,还时常同早早一桌子用膳,府里的风气就慢慢地变了。就连慈心院的人也都渐渐受这种风气潜移默化的影响。
裴有殊闻言顿住:“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对答如流。就比如探花郎周日新,大概是因为头回面圣,故而紧张得没答好。”
苏玉春追问:“那岂不是令圣上失望?”
裴有殊提醒:“娘亲慎言。天子之心岂是我们能揣度的?”
苏玉春赶忙连说了几句:“是是是……”
裴有殊接着道:“虽然周日新的作答差强人意,但到底是探花,还是被分到了翰林院。”
裴有鱼边吃便随意听着。抬眼,她发现裴有良碗里的米饭竟如刚盛好的一般,没怎么动过。“可是今日的饭菜不符合你的胃口?”
裴有良淡淡地笑了笑:“今日在书院排了满课,现下可能有些乏了,故而没什么胃口。”
裴有殊立马道:“姐,你若是累了,先回房歇息吧。”
裴有良点点头,便离开了内膳堂。
裴有良特意挑了条人少的路。在这条路上,她终于能卸下强撑起来的笑容。一直以来,她心里潜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忮忌。她忮忌裴有殊能够高中,她忮忌裴有殊可以进入翰林院——虽然这是她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她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情绪是不对的,因为那是他的亲弟弟,所以她不能显露分毫,更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于是托辞离开。
在她的眼里,弟弟虽然优秀,但是论聪慧论完成课业的努力,她有赢过对方的相当自信。可是为什么她却不能参加科举?为什么不能进入朝堂建功立业呢?如果参加科举的人是她,那么今日她的名字会不会也出现在那金榜之上?
若她的名字出现在那金光闪闪的榜单之上,会是怎样的光景?会是怎样波涛澎湃的感受啊!
“会有那么一天到来的。”
幽幽的长廊里忽然响起一句话。裴有良惊诧地转过头看去,借着月光的清辉隐约瞧见一名女子正斜倚在廊柱上。
“你说什么?”裴有良不可思议般问道,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可以读书,所有人都可以参加科举,所有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工作。不分性别,不分阶级。”
“你是说所有的女性都能参加科举?”
“对。”
“所有阶级的女性都可以?”
“是。”
裴有良笑着摇头,全然把裴有鱼说的当成了玩笑话。“太不可思议了。”
“但是那一天总会到来。”
裴有良叹了口气:“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