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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死到临头 虞渊没有想 ...


  •   度将军帐下兵分两路。一路劫粮草,另一路夜袭敌营。

      虞渊是新兵,被分配到了劫粮草的队伍。

      风雪之下,两侧山崖都铺着冰碴。

      伏兵们趴在山崖的一侧,身体小心掩映在山体后边,目光一刻不敢分心地盯着崖下。根据密报,今日东虢的辎重营将从此隘口穿过。

      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所有人都绷紧神经——辎重营终于来了!

      可虞渊却觉得有些奇怪。这阵声音里,没有粮草车的咕噜声,也没有敌军的脚步声,只有马蹄声。

      “不对!”虞渊立马开口,“不是辎重车,是散马!”

      话音刚落,用来迷惑的散马便映入众人眼帘。与此同时,他们头顶上响起了“轰隆隆”的巨声!

      所有人抬头望去,发现竟是大量的滚石像巨型冰雹一样朝他们砸下!

      中计了!

      反应过来的伏兵们立即四散而逃,可滚石以迅雷之势砸下,有的将士被堵住了出口,有的将士被绊倒,更多的是,被砸中后一击毙命!

      痛喊声划破风雪,鲜血染红了山崖。

      虞渊好不容易躲过一颗滚石,立马又被另一颗滚石擦中了肩膀,直接将他翻下山崖。

      他顺着山体滑了一截,猛地伸手扒住一块突出的石块,这才停止了下滑。

      可是,呼啸的寒风和冰冷的山体都在掠夺他的温度,脚下也没有支撑物,右肩又受了伤,他只能单凭左手的力量,苦苦硬撑。

      虞渊知道,以目前的情形,若没有人发现他,他就死定了。

      ·

      裴有鱼和刑部尚书查案到了天黑才离开皇宫,街道上已不见什么人影。

      裴有鱼坐在马车里,万千思绪像一团乱麻搅得她心烦意乱。

      忽然,马车毫无预兆地刹住,裴有鱼的身体向前俯冲,好在一旁的早早将她扶住,否则怕是要冲出马车。

      “怎么回事?”裴有鱼不满道。

      马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进车厢:“大小姐,有个小孩突然从路边跑出来,差点撞上!”

      “可有伤到人?”

      “这……”马车夫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眼前的场景。

      裴有鱼等不及,自己掀开了车帘一瞧,发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怀中抱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小男孩正坐在马路中央。

      小男孩像是昏迷不醒,老奶奶口中不住地道:“我的乖孙啊!可千万别出事!奶奶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这时,老奶奶发现了马车上的裴有鱼,仿佛瞧见了希望,用充满哀求的语气道:“这位小姐行行好!我们已经连续三天没进过一粒米了,我的孙儿这才饿晕过去!好心人!神仙菩萨!请施舍我们一点吃的吧!”

      裴有鱼扭头吩咐早早将车里的粳米糕拿出来给老奶奶。

      老奶奶从早早的手中接过糕点,一边不停地道谢,一边抱起怀中的小男孩想要挪到路边,将路让出来。

      就在裴有鱼转身回车内之时,又听老奶奶道:“姑娘等等!”

      裴有鱼闻言顿住,疑惑地看向老奶奶。

      老奶奶将怀中的小男孩放下后,朝裴有鱼一边挪近,一边道:“小姐心善,是神仙菩萨下凡!老婆子无以为报,只能给您磕个头了!”

      眼见老奶奶双膝弯曲,下一秒膝盖就要落地,裴有鱼伸出手去想要阻止。

      突然!老奶奶弯膝的动作顿住,她的眼睛迸发出精光,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直直地朝裴有鱼刺去!

      ·

      虞渊像一根吊钟悬挂在崖边。

      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失温,力气也在逐渐减弱。对于陷入绝境的人而言,最恐怖的不是还能不能坚持下去,而是自己的坚持是否有意义,是否会迎来希望。

      遭遇泼天巨石的袭击,北冥这支伏兵小队几乎无人生还。即便有士兵幸运地躲过了巨石,也会被东虢兵一个一个找到,然后毫不留情地清除。所以目前还有气儿的,只剩下虞渊一个人。因为他吊在崖边上,侥幸地逃过了敌人的视线。但也因此,他只能靠自己了。

      虞渊告诉自己,他努力过了,眼下是实在撑不住了。他闭上眼睛,风雪在耳边呼啸着剥夺他的意识,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松开。

      “活下去!”

      忽然,黑暗之中,他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活下去!”

      “活着,直到你找到答案。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活下去!”

      松开的手指再次用力地抠住石壁。

      虞渊没有想到,死到临头,自己最后想起的人竟然是裴有鱼。

      紧接着,那些和裴有鱼相处的过往犹如走马灯在他脑海里一幕幕地滑过——
      她的音容笑貌,尤其那双慧黠的眼睛,她的诡计多端,以及沉河后垂死求生、破水而出的画面……

      虞渊这才意识到,早在不知不觉间,裴有鱼对他的影响已被他刻进了脑海,刻进了心里,根本忘不掉。

      但是眼下命悬一线,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机。

      虞渊转动了一下受伤的臂膀,果然疼得难以动弹。但是,他还有牙齿。

      他低下头去,依靠身体的扭动,拼命去够腰间的匕首。然而僵硬的身体不听使唤,伤处的剧痛折磨他的神经。可即便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他依然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地,用嘴巴一寸寸地靠近匕首。

      终于!在他无数次地尝试下,成功了。

      他咬住匕首柄,将匕首鞘甩飞出去。

      他咬住匕首柄,用刀锋一次次地凿山。

      他咬住匕首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散。

      他用力地、坚定地、不放弃地死死咬住匕首柄。

      数十次的努力换来一次刀锋嵌入山体的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站上匕首柄,同时去够上方的着力点。然后用双脚用力将匕首拔出,递到嘴边,继续凿下一个踏脚点。

      如此反复,循序渐进。

      偌大的崖面上,虞渊就像一只蝼蚁弓着背缓缓向上。

      许是老天和时间都遗忘了这只渺小的蝼蚁,他才能幸运地靠着这个法子,攀上山崖。

      此时,敌军已然退场,放眼望去,只剩下牺牲的将士们。

      虞渊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返回军营。

      ·

      裴有鱼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早早护在了身后。

      而早早尚未反击,一支飞箭就刺穿了老奶奶的胸膛。

      裴有鱼和早早的两颗脑袋同时向箭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飞檐上,皎月下,醉步手中举着弓箭还未放下。而那立于醉步身后,一袭胜雪白衣、面如冠玉的人,不是姬容月是谁?

      屋檐上的两人像两只大雁一样落到地上,裴有鱼立马堆起讨好的笑容。“多谢四殿下。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姬明烈归来,被他知道你查案查到了皇后头上,要是不好好教训你一下,便不是他的脾性了。所以我才想着保护你一路回府。”

      “四殿下的意思是,这名刺客是大皇子派来的?”

      “难道你还有第二个人选?”

      “也许和上回安平街刺杀我的是同一伙儿人?”

      姬容月不急着回应,他转头朝醉步看去。只见醉步已经提溜着想要逃跑的那名“孙子”朝他们走来。

      “殿下,属下查看过此人头骨,他并非是一名孩童,而是一名短人。”醉步向姬容月禀报道。

      短人,也就是患有侏儒症的人。

      短人拼命挣扎着想逃,无奈双脚够不着地,只能像一只不安分的家畜,被醉步揪着后衣领提在半空。

      裴有鱼对短人道:“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短人不假思索地道,“是我们自己想要劫财!”

      姬容月在一旁道:“他不会说实话的。”

      “可他也没有自尽,说明他想活着。”裴有鱼说完笑着看向短人,短人仿佛被说中了心声一样恶狠狠地回看。

      “你若说出是谁派你来的,我们便不追究,放你走,如何?”

      短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默了会儿,半晌才抬头:“你们真的会放我走?”

      “你们不过是刽子手,我只想找幕后之人的麻烦。”

      短人闻言,细细思忖,半晌,他抬起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是……”

      可他话未出口,就“咻”的一声,被一支箭迅猛地穿透了胸膛。

      早早和醉步立马将各自的主子护在身后。八只眼睛齐刷刷地朝箭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依旧是那飞檐上和皎月下,但站着的人换成了穿着黑衣的刺客。

      醉步抬脚去追,裴有鱼却道:“不必追了。”

      裴有鱼看着短人僵硬在脸上、来不及变换的表情,心中像被针刺一般难受。虽然这个人刚刚还要害她,但是裴有鱼依旧为又死了一个人而感到无奈。

      裴有鱼不是圣母,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人命犹如草芥,要一个人死实在太容易了。

      裴有鱼伸手将短人的眼睛合上,然后用力一抽,将箭从短人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看来殿下说得没错,这些人确实是大皇子派来的。这支宫箭便是证明。”

      姬容月瞧了一眼箭上的皇宫印记,莞尔道:“我与他,自降生便在斗。斗至如今,对他的了解,实在是比旁人要多。”

      “我也是困惑了,这大皇子当真如此蠢笨?”

      姬容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如今在我面前,愈发没有掩饰。甚好。”

      裴有鱼继续道:“如果他按捺不发,我未必会疑心他。可他竟派人当街刺杀,这不是叫我不得不将他与皇后,同六皇子案联想到一处?”

      虽然今天亲眼目睹了大皇子是如何惩罚宫人的,已经知道姬明烈心狠手辣,但是当街刺杀一名侯府千金,这也实在是太明目张胆、目无王法了吧?当真以为这天下已在他囊中了吗?

      眼下大皇子已对她动了杀心,若是叫他夺了皇位,往后还有她的好日子过?裴有鱼心中再生计较。

      再怎么说,姬明烈在她查案的第一天就要她死,这动作实在太快,对方为什么如此急迫?难道这背后有什么看不见的缘故?才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要将她尽快铲除?会是什么呢?

      异香。

      裴有鱼想起了在皇后宫中闻到的那股和在福音寺主持屋内一样的香味。

      难道是皇后和福音寺的主持密谋着什么,怕被她发现?

      “他向来大胆,想到什么便立刻着人去办,全然不计后果。或许他以为,今夜能将你顺利灭口。”姬容月道,“可需要我替你将此事禀明父皇?”

      “他是打赢了胜战回来,如今不止是陛下,群臣百姓都对他敬爱有加。若仅凭一支箭便去状告大皇子,是谁也不会相信,什么也证明不了的。更何况,”裴有鱼顿了顿继续道,“若我此刻说他刺杀,日后查案要是真的查到他身上,落到旁人眼里就变成了包藏私心。”

      “难得你咽得下这口气。”

      “忍耐不代表什么也不做,而是为了更长远的将来。”

      姬容月听到裴有鱼的这句话,仿佛被戳中了心中隐秘一角,他看向裴有鱼的眼神里隐隐生出了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从未有过的,奇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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