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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虞渊从军(三) 儿臣会想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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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榻上的虞渊醒来时,灯下正站着一个人在抹剑。
他顿时弹射坐起,摆出防御的姿势。
灯下之人转过身来,“醒了?”
虞渊记得这人是害他昏迷的荀大将军。
荀无涯提着剑走过来,虞渊眼睛越压越低,仿佛一只全身戒备的狼,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我刚入营时性格冷漠,仗着剑法好,谁也瞧不上,总是独来独往。”
荀无涯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虞渊听得莫名其妙。荀无涯自顾自地继续道:
“偏偏吴乾川是个不懂看眼色的,别人都躲着我,他却天天找我谈天喝酒。我话里话外地揶揄,他也听不懂。真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虞渊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说起陈年旧事。
“有一回演武场比剑,我夺得头筹,下了场被几个老兵堵着围攻,就在我快招架不住的时候,吴乾川突然出现,和我一起打跑了对方。”
荀无涯边说边回想当年的画面,不禁笑出了声。
“后来我们全部被罚跑操二十圈。跑完我累得瘫倒在地上,他却从怀里掏出一块鸡腿啃了起来。真是个吃货。”
就在虞渊感到困惑之时,荀无涯的目光忽然投向他。
“吴乾川是我兄弟。”
虞渊听到这里愣住,只见荀无涯的眼神十分真诚。
“在战场上,他救过我。他的胸口上还有替我挡刀的伤疤。”
虞渊回想起某年吴乾川带他去溪边洗澡,确实见过吴乾川的胸口上有一条七寸长的疤痕,深而可怖。
“无论他现在是否是海捕文书上的叛将,他永远都是我兄弟。”
说着,荀无涯放下了手中的剑。
“爱屋及乌,我不会伤害你。只想问你,他现在还好吗?”
虽然荀无涯很真诚,虞渊却是半信半疑——对方说的细节和吴乾川的过往、性格都对得上,胸口的刀疤确实也只有亲近之人方能知晓。可是,他从未听吴乾川提到过荀无涯。若是两人真的如同荀无涯说得一样要好,吴乾川怎么会只字不提?
吴乾川的身份太特殊了,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杀生之祸。虞渊担心对方说的是假的,是在打感情牌,目的是为了套出吴乾川的消息。
可是话说回来,无论他说与不说,对方都可以将他摁作叛党余孽,何必在他面前费这番口舌?
“我不逼你。”荀无涯叹了口气,“吴乾川一身的好武艺,如今都传给了你。既然他无法再为国尽忠,你理当继承他的衣钵,完成他未竟的志向。至于其他的,什么时候想说了,再来告诉我。”
荀无涯重新拿起擦得锃亮的剑,撩起帘子走出了营帐。
虞渊并不打算停留,他掀开被褥,想要赶紧离开。
岂料,刚走到帐口,一名士兵和他迎面撞个正着。士兵手上端着叠整齐的军服,“荀将军吩咐了,让你换上。”
虞渊没有理会,扭头就走。
然而刚走一步,又有几个身影出现在帐口,正是昨天同他一起喝酒吃肉的几名将士。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刘吉率先道,“就等你训练呢!”
虞渊还未拒绝,就被另外两个将士一左一右地架住胳膊,由外拖了进去。
帐外的雪纷纷扬扬。虞渊再被推出营帐时,已经是军服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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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你怎么看?”离开坤宁宫后郭放问裴有鱼。
“六皇子脖子上的勒痕能证明他是被勒死。第一嫌疑人小顺子又在同日死亡,很难不怀疑事有蹊跷。小顺子在宗人府也不忘皇后恩德,那么六皇子之死与皇后的干系可就值得深究了。而且……”
而且她在皇后宫中闻到的异香和在福音寺住持那里闻到的香味一样,这是巧合?还是那日与主持见面的人就是皇后的人?
皇后是中宫之主,住持是九王旧党,如果二人勾结在一起,是想要做什么?
裴有鱼摇了摇脑袋,如今都只是推测,缺少实质证据,她不能武断地认定这些是事实。眼下唯有找到证据,闭合推理,才能解决这个案子。
裴有鱼没有继续说下去,郭放却接着她的话道:“而且梅妃当年害死了皇后的第一个孩子,皇后有复仇的动机。”
裴有鱼闻言大吃一惊:“梅妃害死了皇后的孩子?”
“这是宫闱秘事,知道的人极少,你不知道也正常。本官当年奉命查案,也只是推测,没有找到实质证据,所以梅妃才没有受罚。”
“但是皇后一定会记在心里。”裴有鱼道。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让宫道不同往日那般肃静。
裴有鱼不禁道:“前面什么事情这般热闹?”
“想必是大皇子回宫了。”郭放道。
裴有鱼在脑海里搜索大皇子的信息。
大皇子名叫姬明烈,是皇后的孩子。起居在东宫,和姬容月共享着独二份的恩宠。
然而,大皇子常年领兵定西,过去待在宫中的时间并不多。他如今回宫,必是立下汗马功劳,离储位更进了一步。
裴有鱼远远瞧见,一名约摸二十、穿着将军铠甲的男子步伐强劲地迈在宫道上,所过之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忽然,他停住脚步,低头。
原来是一名宫女头上的朱钗滚落了一颗珠子,恰好滚到了大皇子脚边。
宫女霎时脸色惨白,磕头求饶:“大殿下恕罪!”
大皇子目光凌厉,冰冷地吐出二字:“掌嘴。”
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打了宫女一掌又一掌。
宫女哭声阵阵,大皇子却似什么也没听见,大步从珠子上跨了过去。
裴有鱼终于知道,大皇子是皇后所出,身为嫡长子,又有军功傍身立名,本该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为何姬禹极偏偏要让四皇子去和大皇子争?
——大皇子身份得天独厚,现在都这般动辄打骂,若真失去了制衡,届时他的残暴怕是会变本加厉。
大皇子疾劲的脚步停在刑部尚书面前。
“大殿下。”郭放躬身行礼。
“听说郭大人去了母后宫中?”
“老臣奉命查案,为厘清案情,只好向皇后娘娘叨扰一番。”
“母后身份尊贵,怎会与宗人府的案子有关联?郭大人下回再想问话,可要想清楚了再行动。”
大皇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地说完,便径直从裴有鱼身侧走了过去,显然丝毫没有把这个以草包闻名的侯府之女放在眼里。
裴有鱼望着大皇子远去的身影,心中有了计较。
大雪漫天。
殿内焚香,白烟袅袅。皇后端坐着双目紧闭,手中盘着那对钢球般的核桃,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名宫女正跪着给皇后捶腿,来人挥了挥手,宫女见了慌忙行礼退出去,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大皇子顶替宫女的位置,力道沉稳地一下下垂在皇后腿上。
皇后察觉不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宫女不知何时竟换成了她的皇儿!
皇后激动地抬手抚上大皇子的脸颊:“瘦了。黑了。”
大皇子握住那双手:“母后依旧绝代芳华。”
皇后闻言笑出了声。“西襄可定?”
“母后放心,西襄已递求和书,父皇很是满意。所以才召儿臣回来,留下舅舅镇守西境。”
“你真是母后的骄傲!”皇后欣慰地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你贵为嫡长子,精通诗书,如今还为北冥立下这大功,你是天下最了不起的男儿!”
“母后是中宫之主,是北冥最尊贵的女人。儿臣自然不能拖母后后腿。”
两人一人一句互相夸奖,聊得甚是开心。大皇子关切道:
“那郭放今日来问案,可有烦扰母后?”
“郭放是朝中老臣了,本宫平日鲜少与他打交道,他今日来也只是例行问话。倒是那个姓裴的丫头……”皇后沉吟着。
“她冲撞了母后?”
“倒也不是。”皇后手中盘的核桃慢了下来,“只不过,年前我曾去过福音寺。”
“母后亲自去见了迎崇?”
皇后点头:“便是他给了本宫毒药。”
“难道姬霄胤是母后您……”大皇子用仅两人能闻的声音询问。
“那年,陛下尚未登基,本宫也不是皇后,还住在王府里。本宫诞下你的哥哥,一整个身子才巴掌大,本宫抱他也不过十回。可怜的,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他竟被扒了衣服活活冻死!本宫见到的最后一面,竟是他浑身青紫!”
“儿臣耳闻过这桩往事,却不知晓其中细节。只知道母后习武,原本身体强健,那件事发生之后却病倒了,落下了病根。父皇下令将此事尘封,儿臣不敢提起此事,也怕引得母后伤心。”
皇后拍了拍姬明烈的手背,叹了口气:“本宫原本以为,陛下一定会彻查此事,毕竟那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应该要还怜儿一个公道。可没想到,陛下竟如此狠心!”
大皇子赶忙提醒:“母后,小心隔墙有耳!”
皇后咽了口气,继续道:“梅妃的哥哥燕衡,是先丞相的亲炙弟子,在朝中很有分量。陛下想要夺嫡,必须要有燕衡的支持。所以,即使先帝命刑部尚书郭放彻查此案,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说罢,皇后紧紧捏住核桃,仿佛要将其捏爆。
“那……后来呢?”
“后来,大概是陛下对本宫有愧,登基后,便封了本宫为后。可是——”皇后眼中怒火中烧,仿佛下一秒便要喷出火来,“本宫身为怜儿的亲生母亲,这么多年来,一刻也不曾忘记!午夜梦回,本宫时常梦见,怜儿哭着来找本宫,给他一个公道!”
“难道梅妃……”姬明烈小心翼翼地试探。
“迎崇那老家伙给本宫的毒药,本是为那个贱婢准备的!哪知她死得那么快,本宫竟无法亲手报仇!”皇后将核桃狠狠地摔倒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动了侍立在外的宫人。
大皇子挥挥手,宫人们才再次退了出去。
“既然本宫不能亲手杀死梅妃那个贱婢!那么,她的儿子,必须死在本宫手中!”
大皇子疑惑道:“可是儿臣听说,姬霄胤是被吊死的?不是被毒死的。”
“迎崇给本宫的毒药无色无味。本宫让宗人府的太监下在姬霄胤每日的吃食里,让他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死去,就算尸检,也查不出任何痕迹,绝对不会牵连本宫。”皇后说着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哪里料想,那宗人府的太监竟然办事如此不力,私自吊死了姬霄胤,还留下了什么血书。这才教陛下命刑部尚书彻查此案。”
“母后的决定,儿臣一定支持。只是此事与那裴家的草包,有何干系?”
“她可不是草包。”皇后舒着气道,“她在福音寺完美解决了一桩命案。”
“那个草包?她哪里来的本事?”这倒是出乎大皇子的意料。
“这还是迎崇那个老家伙提醒的本宫。”皇后想起住持那日的话,复述给大皇子,“此女心思深,擅长观察。那日她设计为难迎崇,便是怀疑有人藏在福音寺里,想要引本宫露面。而她之所以怀疑,迎崇说,大概是本宫身上的熏香露出了破绽。”
二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白烟袅袅的香盏。
“原本,本宫决意不再使用此香。但你今日回来,这味香又是你最喜爱的,这才命人拿了出来。岂料那郭放和裴氏来得突然,离去的时候碰巧撞见了焚香的宫女。本宫瞧着,那裴氏的眼中有所怀疑。”
“母后担心那裴家女通过一味香,怀疑母后与迎崇的关系?”
皇后点头。
大皇子思忖后果断道:“母后放心,儿臣会想办法,替您除掉这个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