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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虞渊从军(二) 六皇子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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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陨落后,师父将他接到了身边。
为让他有个正常身份,挂名在虞家长大,连姓氏都改成虞。
为将他培养成才,师父身边的文武大将,都成了他的老师。
文师杜怀瑾,他原是师父府上门客。十一年前发生变故之后,他改名成为了教书的杜先生。
武师吴乾川。他原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却被污蔑为父王谋逆的同党,成为海捕逃亡的未名人。
“那个曾经威名赫赫的定远大将军?”度将军听到吴乾川的名字后惊讶道,“因勾结九王谋逆而被满门抄斩,却在行刑之前下落不明的吴乾川?”
度将军再看向虞渊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莫测,难道这个神秘少年竟与吴乾川有关系?
虞渊没有回答。
“不要以为沉默就能够躲过去。本将和吴乾川同年入军,并肩厮杀过无数次。他先本将一步立下军功,成为了战功赫赫的定远大将军。本将与他交过的手,比你吃的米还要多。你方才使出的那几招分明是吴乾川的独门招式。说,你与他究竟什么关系?”说罢,荀无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寒风猎猎,虞渊额头上却冒出了冷汗,但他依旧不肯吐露。
荀无涯再次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虞渊的胳膊应声脱臼。这让一旁的度将军都措手不及,更别提才十四岁的少年。虞渊猛然大叫一声,眼睛死死盯着荀无涯,却始终闭口不谈。
“倒是块硬骨头。”
就在虞渊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再次响起“咔哒”一声,脱臼的关节竟然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荀无涯将少年翻过身来,发现他已然——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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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裴有鱼被宣进皇宫。
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梦寐以求的免死金牌近在眼前,所以进宫的脚步十分轻快。
直至见到高琰一脸沉重的神色,裴有鱼意识到事情并非自己想象得那般顺利,便沉下脚步,垂着脑袋去面圣了。
这是她第三回面圣。殿内除了姬禹极和东方不白,还站了个她素未谋面的大臣。
裴有鱼刚行完礼,一块碎布便被姬禹极飞扔了过来。
“这就是你查出来的结果?”姬禹极冷声道,“朕还以为,你真有本事。”
裴有鱼从地上捡起碎布一瞧,看出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碎片。布料手感好,像是宫中贵人特用的贡锦。
重点在于,布上用血写着几个大字:
儿臣遭人陷害
东方不白的声音恰时响起:“昨夜,六皇子于宗人府自缢而亡。这是在他身边发现的血书。”
姬霄胤死了?
说到底,这位六皇子是姬禹极的血肉,如今不仅自缢,还留下血书,姬禹极怎能不勃然大怒?何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六皇子的遗书推翻了裴有鱼的推断,姬禹极自然要找裴有鱼问责。
“陛下,此事蹊跷,这张血书未必就是真的。”裴有鱼道。
姬禹极冷了她一会儿才道:“朕已命刑部彻查此案。召你入宫,便是让你从旁协助。裴有鱼,今日本要赐你金牌,但事已至此,休要怪朕不兑现承诺。”
裴有鱼立马叩拜道:“臣女谨听圣上安排。”
裴有鱼虽然嘴上恭敬地回话,但是内心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许,姬禹极从未想过给她免死金牌。即便六皇子没有自缢,姬禹极也会另找个借口搪塞?
裴有鱼于腹中思忖着退至殿外,紧接着,她一眼便瞧见临雪而立的东方不白。眼瞧着东方不白双手负背,悠哉地站在阶前,她顿时心头火起——要不是这个老头撺掇,自己怎会身陷棋局?
裴有鱼悄无声息地来到东方不白身后,抬起脚,卯足了劲想要将对方踹下阶去。熟料,她蹬脚的同时,对方忽然侧挪一小步,教她扑了个空,她收不住力气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要向前倒去。
就在裴有鱼以为自己要摔个大马趴的时候,忽然,她的身体刹住了,有一只手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从失衡的边缘拽回了原地。
“小丫头,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偷袭为师?”东方不白边拢着衣袖边嘲讽,“你还差得远。”
裴有鱼脸上丝毫没有被搭救的感激之色,只有满脸的愤慨,她歪着嘴道:“要不是你把我拉进这烂摊子,身为侯府的大小姐,我本该舒舒服服地在家绣花,哪里会蹚这浑水?管这劳什子的自缢!”
“你绣花?”东方不白瞥了她一眼道,“说你纵横捭阖,为师信。说你杀人放火,为师也信。但要说你甘愿做个深闺小姐,待在家中安分守己,为师可是一万个不信。那安平街的昆楼便是你的杰作吧?”
“老师抬举了!昆楼怎会是我这个草包的杰作。”裴有鱼摊手。
“如今你再装草包,可无人会信了。”东方不白轻笑一声,“上回在南书房,你卖弄昆楼的酒,不就是替昆楼打响名头?况且,昆楼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揽客法子,那气质与你很像。”
树大招风,若是被人知道她是昆楼的幕后老板,指不定生出什么祸端。所以,只要对方没有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裴有鱼是不会承认的。她只道:“老师多心了。”
东方不白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而是道:“虽然眼下你想要的东西没有到手,但陛下还是给你留了机会。把案子破了,你想要的东西还怕没有?就算不成,你也在陛下面前露了脸,或许将来封你个郡主、县主的,岂不是比只会描红的闺阁小姐强?”
裴有鱼用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圆:“老师您瞧,这是什么?”
东方不白瞅着空气疑问:“圈?”
“这像不像一块饼?我看不见,更吃不着?”
东方不白尴尬地咳嗽两声:“总之,如今箭在弦上,由不得你。那刑部尚书郭放是个鬼才,你跟着他办案,想必很快能把事情了结。”
正说着,郭放的声音在师徒二人身后响起:“大学士,时辰不早了。本官还需带裴小姐前往宗人府查案。走吧。”
虽然郭放没有看裴有鱼,但裴有鱼知道,最后的两个字是对她说的。
白雪纷飞,整座皇宫银装素裹,每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个脚印。
郭放的步子走得很快,丝毫没有等裴有鱼的意思,裴有鱼无声地疾步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了宗人府。
姬霄胤生前的住所并不整洁。失势的皇子,狗都想来踩一脚。所以屋子里都蒙上了灰,角落里甚至结了蛛网。
姬霄胤自缢的白绫还吊在檐上,圆杌凳倒在一旁。从现场来看,姬霄胤是踩着这张圆杌凳,挂着脑袋结束的生命。
“敢问郭大人可有查验过六皇子的遗体?”裴有鱼开口问道。
郭放没有看裴有鱼,他不相信这个小女儿有能耐查案,将她带上,不过是遵循圣上口谕。眼下既然对方问了,他只好秉公回答:
“卷宗记录,六皇子的遗体除了颈脖处有一道勒痕,右手食指还有一道口子,想来便是用那根手指写下的血书。”
“可否让我亲眼看一看六皇子的尸身?”
郭放蹙起眉头:“你一个女儿家,竟要看尸身?”
郭放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吃惊。且不说尸体本身就足以吓退许多人,更何况六皇子是一名男性,而裴有鱼是一名未出阁的女子,哪有未出阁的女子主动要看男尸的?
裴有鱼是一个现代人,哪里在乎古代的女训?何况她当记者时,早已看过各种各样的尸体,甚至为活着的异性脱衣疗伤过。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有何不妥。
“既然陛下命臣女辅佐郭大人查案,臣女自当尽责。或许亲眼瞧瞧尸身,会有新的发现呢?”
郭放思忖片刻后道:“跟我来。”
裴有鱼想起上一回见到姬霄胤,他还咄咄逼人地要将她拿下。没想到再次见面,他已成为棺椁里一具永远无法开口的死尸。
裴有鱼伸手摸向姬霄胤的颈脖,确有一道勒痕。右手食指的指尖,也确实有咬出的口子。难道他真是写下血书后自缢而亡?
裴有鱼再次望向尸体颈脖,眼睛忽然一亮。
“若是上吊,白绫的勒痕应呈‘八字’型。可是六皇子脖子上的勒痕是向下的。”裴有鱼将发现大声说了出来。
郭放闻言立马凑近查看姬霄胤的颈脖,发现确实如裴有鱼所言,这才正眼看向了裴有鱼:“说下去。”
“勒痕向下,说明六皇子很可能是被人从身后用白绫向下勒至窒息,再被抱上白绫,伪装成自缢。”
郭放扭头问向宗人府的管事太监:“六皇子出事当日,有没有可疑之人进入宗人府?”
管事太监急忙回答:“宗人府看管严格,若无圣旨,谁人胆敢擅入?”
“平时由谁照看六皇子的起居?”
“都是轮流看守。六皇子出事那日,当值的是小顺子。”
“让他过来问话。”
管事太监擦了擦额头的汗。“小顺子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裴有鱼和郭放都微微震惊。
“怎么回事?”
“六皇子出事当天,小顺子被发现死在了屋中。想必是自察没有照顾好六皇子,害怕极了,便跟着去了。”
“怎么死的?”
“小顺子的尸体旁有一瓶毒药,应该是服毒自尽的。”
“此事为何不上报?”郭放有些恼怒,因为管事太监的疏忽,很可能就漏掉了一个关键线索。
管事太监慌慌张张地答道:“不过是个小太监,死了便死了,这宫中常有的事。奴才以为不是什么要紧的,就没有上报,循例处理了……”
“带我们去他的住处。”裴有鱼忽然开口。
管事太监闻言,瞧了一眼郭放。郭放道:“照裴小姐说的做。”
查案的队伍辗转来到了小顺子的起居。
坐落在宗人府不起眼的僻院里,数名太监同住一院,两名小太监同住一屋。
根据和小顺子同住一屋的小琦子所说,屋子里已经整理过。若不是他们来查案,小琦子正打算将逝人旧物拿去焚毁。
小琦子还是小顺子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小琦子说那日出门时小顺子还好好的,后来听闻了六皇子的事情,知道小顺子必受牵连,回来时发现了小顺子死在床上,穿戴整齐,盖着被褥,枕边放着一瓶毒药。
宗人府的太监本就不宽裕,小顺子的遗物都是寻常物件,没什么特别。裴有鱼搜寻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任何线索。难道小顺子之死真是因害怕责罚而服毒自尽?
——这个理由好像似曾相识?
对了,虞厨娘之死也是同样的手法。用一个人的死亡去掩盖背后的真相。
裴有鱼蹙起眉头。雁过留痕,一定有什么被遗漏的线索。
会是什么呢?裴有鱼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挖掘着屋子里的秘密,最后落到窗台上的一盆兰草上。
“这盆兰草是谁的?”
“小顺子的。”小琦子答。
郭放闻言也反应过来:“兰草价格昂贵,一名普通太监,竟然能买得起这样一盆好模样的兰草?”
“我来北冥这么久,也不曾见过兰草,倒是听说南煌多兰草。”裴有鱼问小琦子:“你可知,他的兰草是从何而来?”
“小顺子跟奴才说过,这盆兰草是他先前在皇后娘娘宫中当差时,皇后娘娘赏赐的。后来他犯了错,被发落到宗人府,也一直养着这盆兰草。他说,看着兰草心里能得一些宽慰,也算是借着兰草,不敢忘记皇后娘娘曾经的恩典。”
裴有鱼和郭放对视一眼——小顺子竟然是皇后旧人!看来他们必须去坤宁宫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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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皇后正站着练字。宫人禀报后,皇后依旧低着头用毛笔在案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并不理睬已被允许入内的裴有鱼和郭放。
皇后的面色十分沉静,她身着玄色的衣裳显得气场磅礴,叫人不敢直视。
皇后运笔时,玄色的大袖轻轻晃动着,袖口带过案面,碰到了随意置于案上的一颗核桃,那颗核桃便“咕噜噜”地滚落到地面,一路滚到裴有鱼的脚边。
裴有鱼弯腰去拾,却在触碰到核桃的刹那一惊——这核桃沉得像健身房里的杠铃。
裴有鱼将核桃递给宫女,宫女将核桃捧回案上,皇后这才停笔,雍容华贵地坐到椅子上。
皇后看向二人时,伸手取过案上的核桃单手盘玩,两颗沉甸甸的核桃于她手中仿佛轻如鸿毛。
皇后面无表情,声音却十分有威严:“刑部尚书找本宫,所为何事?”
这边郭放说明来意,那边皇后闭眼单手点着太阳穴,像是在仔细听和回想,忽然她哦了一声。
“本宫宫中,原来是有个叫小顺子的,本宫记得他,是个伶俐的。可惜打碎了本宫心爱的花瓶,便按宫规罚他去了宗人府。没想到他竟还留着那盆兰草……可惜,如今人没了,否则看在他有这片忠心的份上,定要将他召回。”
说罢,皇后睁开了眼睛。“郭大人,本宫念在你是朝中老人,又是奉旨查案,这才破例许你进宫问话。但本宫终究是中宫之主,宫有宫规,下次你要再想问话,还请大人先向陛下讨一分手谕。”
郭放立刻恭敬行礼:“臣今日唐突,还望娘娘恕罪。”
紧接着,皇后那双凌厉的眼睛看向了裴有鱼。“你便是李银九之女?”
“是。”裴有鱼答道。
“本宫和你母亲当年一同入宫伴读,她锋芒毕露,事事争先,无论什么都要抢第一,搏个才女的美名。那时,本宫只能次居第二。可如今呢?本宫贵为中宫之主,她却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裴有鱼听这意思,想是当年一起读书的时候皇后被抢了风头,积下了对李银九的旧怨啊。
皇后最后还冷冷地补了一句:“本宫不喜欢你。”说罢,便重新闭上眼,有了赶客的意思。
裴有鱼和郭放只好默默退出殿去。
脚刚踏出殿槛,裴有鱼恰好瞧见一名宫女端着香炉走进殿内。
裴有鱼隐约觉得香炉里的香味似曾相识。她鼻尖一动,灵光一闪——对了!在福音寺住持那里闻到的,就是这个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