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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刺杀受伤 裴有鱼伸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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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有鱼用早早递上的锦帕一边轻拭唇角一边道:“二位殿下明鉴。这不过是臣女从昆楼买的米酒,哪里是什么违禁之物?实在是家父管得严,偏那新开的昆楼格外好,酿出的米酒香醇可口,让人饮一口便回味三日,臣女这才偷藏了些,不想闹出这等笑话。”
殿内又响起了窃窃私语——昆楼?那个曾经辉煌的酒楼,过去连皇室都时常从那采买酒水。若真是从那里买的酒,确实算不得违禁。
不过更令大家好奇的是,近年的昆楼不是已被花霓裳压得濒临闭门?什么时候又重新开业了?
再闻这米酒香味撩人,确实勾得人心痒痒,想要品尝一口。
一场风波,转眼便成了小姑娘偷嘴被逮的趣事。燕云歌和姬霄胤愣在原地,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裴有鱼忽然对着燕云歌道:“燕姐姐,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偷偷藏酒,也不会惹出这些误会,还叫你的婢女看错,还请姐姐千万别责罚她!”
这般委曲求全的模样,看得在场之人都蹙起眉头——这裴家小姐未免太过良善!
分明是燕云歌仗势欺人,三番两次找茬,她不仅不怪罪,反倒把错处都揽到自己身上,还替诬告自己的婢女求情。这般宽宏大量的胸襟,更衬得燕云歌咄咄逼人。
“裴小姐的性子也太好了!”安阳郡主忍不住开口,“分明是这贱婢诬告,怎么反倒成了你的不是?”
虽说燕云歌是丞相之女,但在皇宫之中,最不缺身份尊贵之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像陆昭宁那般当个跟班。
安阳郡主便是其一。其母乃当今圣上的亲姐姐昭阳大长公主,论尊贵,比燕云歌更胜一筹。加之她性子刚直,最见不得这等仗势欺人之事,因此便率先替裴有鱼说了话。
裴有鱼用帕子抵在鼻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都是我的错,燕姐姐一定不是故意陷害……”
有了安阳郡主带头,其他早已对燕云歌平日做派不满的人也纷纷开口:
“这贱婢以下犯上,理当杖毙!”
“一个婢女哪有这般胆量诬告?怕不是有人指使的吧?”
“可不是嘛,燕云歌找裴小姐的麻烦也不是头一遭了……”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燕云歌脸色铁青,她身后跟班们原本不可一世的气势眼下也都消失殆尽,全部低下头去,竟无一人敢替她说话。
燕云歌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姬霄胤,姬霄胤正要开口,安阳郡主却抢先一步:
“今日之事众目睽睽,还请四哥和六哥秉公处置,莫要寒了人心!”
这话让姬霄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话已至此,若他再明目张胆地偏私,恐怕出了南书房,弹劾的折子就马不停蹄地送至御前了。
姬霄胤只能轻咳一声,避开了燕云歌的视线。
燕云歌身形一晃,她怎么也想不到,竟连表哥也不敢替她说话,一下子悬着的心直接跌落谷底。
裴有鱼见状,先朝安阳郡主福了福身,而后面向众人道:“想来燕姐姐定是不知情的,都是这叫琦灵的婢女擅作主张……”
她越是这般,越让人往燕云歌身上联想。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岂会不知没有主子的号令,下仆岂敢犯上的道理?
燕云歌的后槽牙怕是要咬碎了,如今这场压倒性的负面舆论,好似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嚣张气焰,也将她苦苦维持的贵女体面击得粉碎。
终于在众人指指点点之下,她再也强撑不住,狠心道:“这贱婢胆大妄为,竟敢在宫中行诬告之事!臣女亦容不得此等狂悖之徒!该如何处置,但凭二位殿下做主!”
那婢子琦灵顿时面如死灰。她不敢相信自己忠心侍主多年,竟被主子推出去顶罪,成了弃子,于是忍不住哭喊求饶:“小姐!小姐您不能这样对奴婢啊!奴婢可是跟了您十年啊……”
然而未等琦灵说完,姬容月已命人将她拖了下去。
燕云歌紧攥着双手,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仿佛当众被打了一耳光。她恶狠狠地瞪向始作俑者裴有鱼,却见对方怯生生地望着她,眼里充满了无辜,这让她怒火更甚,恨不得将裴有鱼剥皮抽筋!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看客们稀稀疏疏地离开了南书房,裴有鱼也随着人流走在最后。
待行至宫道僻静处,早早才抚着胸口后怕道:“大小姐,方才真是太惊险了!好在您进宫前,便在马车上将匕首换成了酒壶。可是那燕小姐是如何知道您身上原本带着匕首的?”
裴有鱼此刻已褪去怯懦的形象,幽幽道:“那自然是因为,我身边有内奸。”
还不待她深思,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裴小姐留步。”
裴有鱼尚未转身,便听出这熟悉的声音,是来自姬容月无疑了。
宫道的两侧朱墙耸立,脚下的青石似是没有尽头。
不远处的姬容月正步履从容地走近。他面色平常,只在见到裴有鱼的刹那,眸中流过一丝波澜。随后,他看着她转身朝他行礼。
“四殿下。”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在思考着什么。
“裴小姐的一箭三雕,真是好算计。”
姬容月像是猎人紧盯着猎物,审视她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伪装中找出破绽。
他已然预见,她会像往常一样假装惊慌,然后装傻充愣,与他斡旋。
未料,她抬起了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四殿下,”她声音清脆,“似乎很喜欢主动找人聊天?”
他愣了一下。眼前之人就像一面镜子,透过她,审视的目光回到了自己身上。
“恰恰相反。从来,都是旁人费尽心思来找本宫。本宫主动找人聊天,你是第一个。”
他没再说话,她也保持沉默。
这确是他内心真实的表达。
可当脱口而出,他才意识到这番话意味着什么。然后连自己都略感诧异,不禁重新审视自己,审视着眼下对视之人。
她的眼中没有嘲讽,没有羞涩,甚至没有惊讶。她的目光坚定而平静,透露着不符合及笄之年的成熟。他能感受到,审视她的同时,对方也在探究他。
“四殿下说臣女一箭三雕。”她率先开口搅乱微风,“愿闻其详。”
“你事先预料到燕云歌会借物发难,便提前准备,引君入瓮,反败为胜,让她自食其果。这,是其一。
“其二,她如何能得知你私密之事?定是你身边有个多嘴之人。如今她计败,定会迁怒那人。如此,便能替刚刚接手中馈的你,铲除家宅后患。”
他一层一层剖开她的布局,精准无误。
“至于其三,裴小姐不妨随本宫去一个地方。”
“这也是命令?”
“是邀请。”
·
都城最繁华的安平街上,正进行着一天中最喧嚣的商业活动。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吆喝声、对话声,都伴随着红色的招牌、碧色的钗饰与来往行人交织成一幅盛世画卷。
宫车停在街外,少女少男一下马车,便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殿下今日带臣女到此处,意欲何为?”
姬容月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走去。
“你瞧,这是全都城最昌盛的街市。一须一臾,都能听到银钱落袋的声响。一呼一吸,尽是欲望。”
他驻足在一家气势恢宏的酒楼前,匾额上题着“花霓裳”三个大字。从门外望进去,里头已宾客满座。
“殿下想在这里用膳?”
“前不久,这间酒楼还是整条街上当之无愧的头魁。”说着,姬容月的视线转向斜对面的另一家店,“可眼下头魁,怕是就要被那家‘昆楼’取代了。”
两家店的景象形成了对比。虽然“花霓裳”进客不少,但是比起突然涌来而大排长龙的“昆楼”还是逊色许多。贵仆装扮的人手持食盒在队伍中翘首以盼,吸引着越来越多鲜衣的少女少男加入其中。显而易见,这番盛景的形成,南书房里裴有鱼的借机宣传功不可没。
裴有鱼不动声色道:“‘昆楼’的米酒确实一绝,若有兴致,殿下不妨尝一尝。”
“比起佳肴,本宫更好奇,能于半月间让昆楼重振的东家,究竟是何许人?”
裴有鱼双唇紧闭,并不接话。
“原以为,找出幕后的东家尚需费些工夫。现在看来,答案已在眼前。”
裴有鱼眼眸微动,思忖着狡辩之言。她刚要张口——
一道寒芒闪过眼前!
醉步和早早异口同声:
“殿下小心!”
“大小姐小心!”
数道黑影从人群中朝二人奔来,街市瞬间被出鞘的利剑划破了宁静!
因是从简出行,并未多带侍卫,而对方却有近十人之多,相互配合着招招逼近裴有鱼。
姬容月下意识将裴有鱼护在身后,与漏网的刺客左右互搏。
忽然,一道亮光从天而降!
一名黑衣刺客携弯刀直逼裴有鱼的颈脖!
早早正与刺客缠斗,姬容月刚击中侧身一名刺客的命脉,瞧见这幕,电光石火间,他抬手一挡,竟硬生生地抗下了这一刀!
“殿下!”
醉步大喊着急忙从困斗中朝姬容月奔去,替姬容月挡住了所有攻击,然后朝裴有鱼喊道:
“走!”
鲜血瞬间渗透了皇子锦衣,不容裴有鱼多想,她扶住姬容月,趁刺客被醉步缠住的空隙,逃离此地,溜进小巷,从仅她知道的小路闯进昆楼的后门。
后院此时空无一人,她反手插上门栓,将厮杀隔绝于外。
昆楼的掌柜田娘听闻异动来到后院,发现裴有鱼正扶着一名受伤男子。
“快备一间屋子,取金疮药来!”裴有鱼命令道。
田娘毫不迟疑,引着二人进入一处僻静的偏房。不一会儿,便送来了打点之物。
房中只剩下裴有鱼和姬容月二人。
她熟悉这样的场面,过去在战场上遇到伤员,她也会帮着军医处理。
所以她丝毫没有犹豫,上前便伸手去解他浸血的衣襟。
直到一只大手猛地覆上她的手背,她动作一僵,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眸。
她这才反应过来。
糟了……这里不是现代,更何况眼前之人不是可以随意解开衣服处理的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