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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接手天罗 我要你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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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地停了,裴有鱼揉着眼从车厢内醒来。
李世什本要拉着他们再住一段时日,裴有鱼打着“荀淮陵”要回都城继续攻克学业的由头,提出了离开的契机。
“母子相认”本不该如此匆忙,但“以学业为重”的基因早已牢牢刻在这片土地上人们的血液里,李世什自然而然接受了这个由头。只不过,她离开都城远赴澹州,本就是为疗养,如今既然找到了儿子,就没有留在澹州,让母子继续分离的理由了。她打算安顿好归云庄的事务后,便回到都城。
瑞香早已接信立于府门迎接,见大小姐步下马车,立马迎上搀扶。
“可有发生什么?”
瑞香心里一沉,嘴上却道:“大小姐放心,府上一切安好。伴读一事,东方大学士也替您告了假。”
裴有鱼点头,伴读告假可不是易事,所以她去澹州前,曾修书一封于东方不白,让他出面促成。这便是她临行前交予瑞香的信——那日她所说是骗虞渊的。
已是夜色,宁心院内,瑞香给裴有鱼收拾床榻。
瑞香虽是低着头,手中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目光悄悄掠过铜镜,窥视着身后大小姐的一举一动。
只见大小姐自脚踝侧取出一柄银色匕首,也不穿鞋,就那么光着脚丫子走到床边,将匕首塞入枕头底下。随后,她警觉地环顾四周。
瑞香慌忙收回差点在铜镜中与大小姐撞上的视线,生怕自己的偷窥被发现。
“收拾好了吧?”
突然,大小姐的声音冷不丁地自身后响起。
瑞香吓了一跳,还未回神,便听早早的声音先从门外溜进来。
“新酿的米酒来咯!”
早早端着食盘进了屋,盘上盛着酒壶和三酒杯。
瑞香皱起了眉头:“你怎的这般不懂事?明日小姐还要入宫伴读,大晚上吃这寒凉之物,容易伤身。”
早早没有在意,笑嘻嘻地将酒壶倒向酒杯:“你是不知道,这次去澹州,大小姐像是上了瘾,每晚都要小酌两口,还特意交代要冰镇过,非说那样才过瘾。”
早早一杯递给大小姐,一杯递给瑞香,还有一杯留给自己。
瑞香不再说话,但也没接酒杯:“我可不喝,没几日便是霜降了,吃坏肚子可不好。到底是早早你还小,经得起折腾。”
裴有鱼好似并未注意到瑞香语气中的埋怨,只是安抚:“别怪她,她这几日照顾我,所以才知道了我的喜好。”说罢,她和早早相视而笑,像是无言中对上了什么暗号,形成了一道无形之墙,横隔在瑞香与她俩之间。
瑞香的手紧紧攥着,她眼看早早同大小姐越发有亲昵、了解、默契,而自己从那事之后,同大小姐越发疏远,心中生出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瑞香默默低下头去,“是婢子多嘴了。既已收拾好,婢先告退了。”
裴有鱼仿佛并未察觉异样,只是随口道:“早些休息。”
瑞香福了福身,退出房去。
瑞香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将门合上,后背顺着门滑了下去。
她想起前几日,二小姐对她说的话:“你跟了她五年,都得到了什么?如今就因为一点小事,便将你比得连那新来的早早都不如。从此以往得脸的都是早早,哪里还有你的分赏?”
夜深人静,瑞香的目光定了定。推门,避开人朝慈心院去。
梦寐时分,宁心院已陷入了沉睡。
裴有鱼卧房的烛火已熄,她却并未上榻,而是衣冠整齐地坐在案前,三指轻叩桌面,似乎在静候什么。
“啪”的一声,屋门被叩响。
她停手起身,推开屋门,院中黑黢黢的,空无一人。
“噗丝噗丝——”
裴有鱼眼皮一沉,抬头朝院中的树上望去。
果见,在最大的那棵树上,一戴帽结辫之人掩映在密叶之后。那探出个脑袋,正朝她招手之人,不是微子乙是谁。
微子乙是“天罗”成员,裴山海派他来与裴有鱼联络。
澹州之行前,他们已打过照面,裴有鱼让他去查能进出皇宫的所有人,今年都有谁去过万芳当铺。尤其是五月。
“……五月初七,吾隔墙听闻他与质子赵长显密语”——她可不会忘了原主日记里写的这茬。
要想查通敌案,自然是从万芳当铺和皇宫里的人查起。
只不过,每次见微子乙,她都会产生一个疑问——
“为何又在树上?”
“习惯了。”微子乙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查到了?”
“都在这儿。”
微子乙扬手,将捆成一束的布帛丢向她。
裴有鱼迫不及待地展开布帛,目光随着一行行浮现的名字迅速扫动。“去万芳当铺的人还真不少……”
布帛上不仅记有名录,还标注了各人的官职,让对朝堂人事生疏的裴有鱼能够一目了然。
她目光一顿,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名字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燕衡。
若没记错,这正是当今北冥丞相的名讳,也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的燕云歌的父亲。
位高权重、权倾朝野的丞相,俸禄可观。再看燕云歌日常用度无不奢靡。他怎会有理由去当铺?
“燕衡?”裴有鱼抬头问向微子乙,“他亲自去的?”
微子乙点头:“他去的时候身着便衣,只带了一名侍卫,行事低调。是路边的弟兄见侍卫神情警惕,察觉此人非同一般,多留了心眼,跟随其回到丞相府,才认出是燕衡。”
“可有查出他去做什么?”
“若换旁人,还真不一定能查得出来!”微子乙得意地扭了扭脖子,“得亏属下使出看家本领,方能摸清他府上的动静。大小姐且看燕衡名字的前面几行,是不是有个叫‘岳鹏’的?”
裴有鱼依言寻找,果然发现了“岳鹏”的名字。
“此人乃燕府家仆。”微子乙解释道,“他因家中老母病重,盗了府中的文玩当给万芳当铺。结果不出三日,便被燕衡发现,这才去了当铺赎回。”
“什么文玩如此重要?”裴有鱼蹙眉,“派个人去即可,何必他亲自前往?”
“只知是一卷云舒先生的字画,一方烽州的端砚,一支玉管笔,还有一本名为《四国游记》的古籍。”
“连这都能查到?”她没有想到连当了什么物件这种具体细节都能查明。
微子乙骄傲地划了划鼻子,“凭咱们天罗的能耐,自然能在燕府安插眼线!”
裴有鱼若有所思。万芳当铺实为敌国暗巢,燕衡是知还是不知?他去当铺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那名偷盗的家仆现在何处?”
“死了。”
裴有鱼微微一怔。这已经是穿越后听到的第二桩死讯。
看来,要想得知燕衡前往万芳当铺的缘由,唯有从那些文玩入手了。
“对了。”裴有鱼仰着头问道,“若我想做酒楼生意,你可有门路?”
微子乙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大小姐是侯府嫡女,如今又执掌中馈,何须行那末流商贾之事?”
自然是为将来做打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裴有鱼眼波一转,出口的话便成了:“燕云歌成日向我炫耀奇珍异宝,如今虽由我执掌中馈,但偌大侯府皆靠父亲一人俸禄支撑。若我再清简朴素,岂不让旁人以为侯府势微?所以本小姐得想法子开源。”
微子乙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凑到裴有鱼身边,低声道:“大小姐,主子前不久才与南边通商,何不直接问主子开口?”
“这哪行!”裴有鱼断然拒绝,她要存的是一笔私财,而非裴府家财。
“那是要用在哪里,你我都清楚,岂能用作小女儿家的攀比?况且,我刚接手‘天罗’,若此时索要钱财,父亲一定会觉得我任性!不堪重用!”
微子乙沉吟半晌,“属下确实知道些门路。城北昆楼的东家,因被花霓裳压得生意惨淡,近日萌生退意,正欲转让铺面。”
昆楼?好熟悉的名字。
对了,她在原主日记中看到过。
“‘花霓裳’?那是什么?”
“大小姐竟不知?”微子乙的表情比之前更为惊讶,“花霓裳可是如今都城中风头最盛的酒楼!”
裴有鱼“嗐”了一声,“我深居简出惯了,虽然略有耳闻,但是从未上心。那昆楼具体是何模样?你细讲讲。”
微子乙口若悬河,将昆楼的底细一一道来。
原来那昆楼东家是祖上三代都经营茶楼,到了这一代才办了酒楼,在都城中也算小有名气。奈何几年前,花霓裳突然崛起,成了文人墨客、名门贵女的汇聚之处。同在一条街上的昆楼自然就门可罗雀了。
裴有鱼思考再三才道:“行,就这家。以你的名义帮我盘下店铺,再按我的图纸改造。”
说着,她递出一张票子和一卷轴。
“还有一件事,”裴有鱼又道,“你可知父亲都有哪些仇敌?”
“主子之前久居朝堂,树敌甚多。大小姐您……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此前我遭人绑出府,绑匪似是父亲的仇家,所以想问问你可有线索。”
“原来如此……不瞒大小姐,主子也曾命属下调查,奈何绑匪行事极为干净利落,竟未留下一丝痕迹。”
“既然线索断了,便从别处着手。”裴有鱼的目光冷了下去,“眼下,我要你去查一个人。”
“大小姐尽管吩咐!”微子乙做了个拍胸脯的动作,“你要查什么人、什么事,属下一定办妥!”
“很好。我要你查我的表弟,虞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