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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寺庙命案(一) 本格推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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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的脚丫子在大地上跑了一圈儿,昨日和今日转眼交节,气温骤降,裴有鱼在府门口站了一会儿,竟开始吸鼻子了。
肩头一沉,一件披风已落到了身上。“小姐可别站在风里,容易寒气侵体。”瑞香边说边帮大小姐系带。
裴有鱼摸了把披风,不满地嘟囔:“鹅黄也太艳了吧?就没有素一点的吗?”
“大小姐您刚及笄,风华正茂,恰是穿艳色的年岁。”
裴有鱼有些怀疑瑞香的审美。但她没有多争辩,只道:“姨母来信突然,我此番去澹州,府里的事务还需你帮我照看着。若有什么急事,记得第一时间派信给我。”
瑞香点点头:“婢子记住了!”
裴有鱼上了马车,又回头多叮嘱一句:“记得将信送出。”
得到瑞香应答后,裴有鱼便和早早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厢里,已然坐着一名少年。少年一身暗紫,墨发高束,颇有几分不羁的模样。
少年假寐中听闻动静,睁眼便见一只灵动的“小鸭子”竟自己掀开车帷走了进来,还能张口打招呼。他定睛一看,“小鸭子”脸上挂着两颗有神的大眼,这才清醒过来,原来是等了许久才到的裴有鱼。
裴有鱼摸着脑袋致歉,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对不住对不住,周公非要拉着我下棋,这才来迟了。”
早早拆台道:“大小姐还说呢,婢叫了您三回,回回都说马上就起,结果转眼的工夫又睡下了。最后还是闻着奶茶的香味才肯起。”在裴有鱼的传授下,早早学会了煮奶茶,如今已成为叫早的法宝。
“俗话说,春困秋乏,我不过顺应自然规律罢了。”裴有鱼理直气壮地甩锅。
“大小姐可在马车里闭目睡会儿,”早早道,“从都城去澹州,路还长着呢。”
裴有鱼应了一声,眼皮耷拉下来。
车厢内顿时恢复宁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虞渊朝角落里看去,主仆两人正互相枕着脑袋,呼呼大睡。他的目光移到裴有鱼脸上,平时见惯了她的慧黠,没想到不说话的时候,竟显得天真无害。
自降生以来,身边之人都说裴府是背信弃义之辈,死不足惜,他深以为然。直到,她豁然出现,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却行事老成地解决了那对泼皮无赖的纠缠,从此她真真假假的面容便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也捉摸不透。
她设计引出瑞香,她为他的养母落泪,她为他延请先生授课,她在河中挣扎求生……这些行迹,究竟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她究竟是个怎样之人?
不知睡了多久,裴有鱼摇摇晃晃着醒来。清亮的月辉洒了下来。穿越前她曾听老人说那个年代的月光像黑夜里的白天,能照亮整片街道。此时此刻,她对老人描述的画面有了具象实感,月光将四周景物都照得发白,透露出未经污染的光洁。
“马车怎么停了?”裴有鱼探出头问,因是专业的路线,她临时外聘了位马车夫。
帷外传进马车夫的声音:“这位小姐,天色已昏,再赶路下去怕是不安全。还是找个地方歇脚吧。”
“附近可有客栈?”
“客栈要再赶十里路,倒是眼下附近,有一座福音寺。”
裴有鱼闻言望去,发现不远处确有一飞檐恢弘的寺庙。她扭头让早已醒来的早早带上香火钱,问问是否能留宿。
半晌,早早回来禀报:“大小姐,僧人说可以留宿,但只有通铺。”
福音寺门口,知客僧站着迎接。他领着裴有鱼和早早去往女通铺,虞渊则由另一名僧人引往男通铺,至于马夫,宿于寺外专设的屋舍。
知客僧得了许多香火钱,招待裴有鱼一行人也更加热情有礼,边引路边道:“虽是通铺,但不逢着初一十五,今日留宿的只有施主一行人。”
通铺十分简陋,除了一张能容纳十人的长榻之外,偌大的空屋里,只有一扇小窗。
两人收拾了一下,因着早早在马车上只眯了一会儿,所以很快便睡着了。反倒是裴有鱼睡了一路,眼下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眠。
裴有鱼悄悄起身,披了一件披风,离开通铺,前往茅房。寺庙里殿宇林立,翠峰交叠,足以想象白日开放香火后会是怎样的盛景。
从茅房出来,她望见一处屋子的烛光透过了窗棂。奇怪,此处并非僧人禅房,而且知客僧说过,今日只有他们一行留宿,那么此刻怎会有一间屋子亮着烛呢?
裴有鱼抚摸着被秋风降温的双臂,好奇地朝那间屋子走去。
随着越来越近,她听到了屋子里有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声音虽轻,但在寂静无人的夜庙里还是隐约能闻。
她正准备闭气侧耳,忽然,屋子里的声音消失了,听不到任何。她伸出手去想要推门查探。
“施主,这么晚了不在通铺休息,为何在此处?”
知客僧突然凭空冒出。没有提前防备,裴有鱼吓了一跳,推门的手凌空顿住。
“起夜迷了路……”裴有鱼编道,“这屋子里有人?”
“本寺住持正在屋中禅修。”知客僧道。
正说着,“吱呀”一声,屋门开了,一名老者出现在门槛后。
借着摇曳的烛光,裴有鱼看清了住持的样子,约莫五六十,发间已生出了银丝。雪白的长眉从眉骨垂落,白须也垂了下去。
“重心,何事惊扰了女施主?”
趁知客僧解释的空档,裴有鱼看向屋内,确实除了住持以外没有第二个人,那么方才听到的声音……是听错了?
“原来如此,”住持听完解释道,“重心,快带女施主前往更衣处。”
“不好啦!不好啦!”一名小和尚喘着粗气跑来,神色慌张地指向禅房的方向,“重明师兄……重明师兄他……”
重心不满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小和尚抖着手道:“重明师兄他……死了!”
“什么?”重心惊讶出声。就连一脸稳重的住持也微微睁开了眼。几人赶忙前往,裴有鱼也跟了上去。
禅房外头已经围满了僧人。
住持快步穿过人群,进入被围着的那间禅房。只见一名和尚倒在地上,身体呈仰面的姿势,双目未闭,胸口插着一把刀。
知客僧重心紧随其后,见状脸色煞白,想要上前探尸,然而有人先他一步。
“血迹尚未凝固,说明死者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一炷香。”裴有鱼蹲在尸体旁,观察死者周身,“尸体没有其他外伤,看来这没入胸口的刀刃,就是致命一击。”
重心急忙道:“定是外头来的毛贼,想偷重明木匣子里的私银,被撞见了才下此毒手!”
重心这般断定,是因重明床上摊着一个被撬开的木匣子,里头空荡荡的,显然是被掏空了。
裴有鱼却摇了摇头:“如果凶手真的是为了抢钱杀人,那他为何不直接带走木匣子?却要在时间紧迫的现场撬开木匣子的锁,再盗钱?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空匣子更像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留下,想要误导旁人以为是劫财杀人。”
重心立马反驳道:“兴许是那毛贼刚打开木匣子,就被撞见了,所以就只拿走了钱!”
“这样也许说得通。”裴有鱼又道,“可如果是激情作案,现场应该有挣扎的痕迹。但是,现场除了一个脚印外,再也没有其他痕迹。我猜,这个脚印,是第一发现人的脚印吧?”
住持闻言问道:“谁是第一个发现的?”
人群中冒出一个脑袋,他颤颤地走出来,显然还在惊吓中没有回过神来。“住持,第一个发现重明尸首的……是我。”
“重义?你是怎么发现的?”
“回住持,我起夜时,发现重明的房里亮着灯,路过的时候就问了句何故未眠,可里头迟迟没传出动静。我敲门,发现门的虚掩着,这才推门进去一看,结果就看见重明倒在了血泊里!”
“屋中可有其他人?”
“没有,只有重明。”
“你发现重明的尸首后,可曾有人进入过这间屋子?”
重义想了想:“我吓得不轻,连忙出去喊人。后来大家都围在房外,不敢进去,所以确实是……没有人再进过这间禅房。”
裴有鱼指着地上的脚印道:“那这脚印,可是你的?”
重义看着脚印点了点头,随即又立马摇头:“不!不是我干的!你不会怀疑是我吧?我和重明无冤无仇,我不可能杀他啊!”
“那可不一定。”重心突然开口,“重明是住持的亲炙弟子,若是他死了,下一任新住持你不就大有希望了?”
“休要血口喷人!”重义勃然大怒,“若是这个动机,你不也和我一样!我们仨可都是住持的亲炙弟子!”
“可如今现场只有你一人的脚印,难不成凶手杀人之后,不翼而飞了?”重心嗤笑。
“你才是因为师父更加器重重明才怀恨在心!”重义随即一副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定是你杀害了重明!然后栽赃于我!这样你便能一石二鸟,成为师父唯一的弟子!”
“你……”重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住持呵斥一声:
“都住嘴!身为大弟子,在师弟们和香客面前吵成这样,成何体统!”
旋即,住持朝着裴有鱼道:“这位施主,让您见笑了。事关本寺弟子命案,本座已命弟子前往县衙报案,还请施主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