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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二妹有良 人啊,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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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有殊换好了衣裳,走进屋内时听见阿娘和阿姐正在谈话,他赶忙掀开珠帘加入:“母亲打理府中十余年,就甘心将中馈拱手相让?”
“无权无名,娘又能怎样?”苏玉春叹了口气,“那草包不知吃了什么救心丸,忽然脑子开窍了,不再好糊弄。如今为娘只担心她会仗着掌家之权欺负你们姐弟……”
“她敢!”裴有殊冷哼一声,“一介弱质女流,能奈我何?”
“女流又如何?”裴有良瞪了他一眼,“你这般轻敌,将来怕是要吃大亏。”
见姐姐恼怒,裴有殊只好噤声。他不知道姐姐为何如此执着于维护女子的身份,在这世间,男强女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可姐姐却总说“女子男子是一样的”。哪里一样了?若真一样,姐姐就不会在都城找不到女学私塾,特意跑到烽州书院去读书了;若真一样,她为何不亲自参加科考?反而要日日监督他,逼他苦学?为的不就是依靠他男子身份去科考,扬眉吐气?这岂非“男女不一样”最有力的铁证?姐姐就算再厉害,也最多只能辅助男子罢了。
可这番话他是从来不敢说的,不仅是出于长幼有序的伦常,他理当让一让姐姐,更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说不过她。他不得不承认姐姐确实比寻常女子聪明,甚至胜过许多男子,就连烽州书院的老师都说,若姐姐是个男儿身,必能高中三甲。
裴有良拿出一封请帖,苏玉春定睛一瞧,疑惑道:“赏秋宴?还是丞相府的?”
裴有良点点头,将如何获得这封赏秋请帖一一道来。原来,自她收到苏玉春加急送去的信件,得知四皇子参加了笄宴,便有了想法。众人皆知,丞相之女燕云歌倾心四皇子,却从未听闻四皇子参加过哪家闺秀的笄宴。如今四皇子待裴有鱼如此特别,善妒的燕云歌怎可能善罢甘休?不将之视为眼中钉呢?
燕家在都城内有一座出了名的枫园,燕云歌每年秋日都会摆阔请闺中密友前去赏玩,今年亦不会例外。如果她是燕云歌,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邀请裴有鱼去到枫园,实则使绊子。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她一回都城便命车夫在燕云歌常去的几处地方转悠,果不其然在最有名的酒楼附近“偶遇”了燕云歌。她故意说些厌恶裴有鱼之言引起燕云歌的注意,燕云歌果然邀她同游枫园,下了赏秋宴的帖子。
论权,裴有鱼的背后有嫡母族亲,她比不过;论名,裴有鱼是嫡,她是庶。可那又如何?嫡庶尊卑,皆是放屁!凭什么裴有鱼一出生就比她尊贵?凭什么同为裴家女,裴有鱼能进宫伴读而她不能?她偏要跨过这道看不见的鸿沟,造出属于她的天地。
人啊,要承认忮忌,才能够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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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卫王季正值差扫地,瞧见二小姐携婢女蒹葭而来,他微微福身后开门。
裴有良刚踏出府门便顿住脚步,只见府门口停着的马车并无动静。
看样子,她这位嫡长姐尚未出府。嫡姐未至,她若先行,会落人口实。于是,她上了马车,安静地等候。
说起来,这还是她暌违三年,第一次见这位嫡长姐。从前裴有鱼不知为何伪装草包,那时她虽有疑心,但没有明显的线索。如今听娘所述,裴有鱼既然能联合身边婢子设下反间计,又能在接管中馈当日杀鸡儆猴,那就必不可能是真草包了。
“小姐,大小姐分明是故意迟到,您何苦等她?”蒹葭按捺不住道。
裴有良闭目假寐,“她来了喊我。”
天光透过车帷照进封闭的马车内,为幽暗的车厢镀上了一层灿金。
也不知等了多久,蒹葭的额头已涔出汗珠,忍不住埋怨:“都日上三竿了,大小姐怎么还不来?再等下去,恐怕会误宴……”
裴有良却道:“再等等。”
蒹葭可没有如此定力,她把玩着发丝,不时瞧上小姐一眼,也不知小姐如何能做到宛若一尊玉女像,一动不动。她叹了口气,撩开车帷,焦急地望向府门,期盼着能瞧见大小姐的身影,然而始终不见。她只好抬头望天,眼见金锣越升越高,整个马车厢陷入了比等待更加焦灼的寂静。
就在蒹葭快要绝望的时候,府门内终于传来了动静,来者并非大小姐,而是大小姐身边的瑞香。
蒹葭忍不住从车窗往外喊她:“你家小姐怎的还不出来?”
瑞香出门去买桂花糕的脚步顿住,不解道:“出来?大小姐今日病了,不出府。”
一向淡定的裴有良霎时睁开眼,也从车窗往外问道:“丞相嫡女亲自下贴,一年一度的赏秋盛宴,听说请来了不少王公子弟,还会展出许多稀世珍宝,全都城的贵女都翘首以盼,长姐她……当真不去?”
瑞香点头:“大小姐身体抱恙,去不了赏枫宴,已命人去丞相府告知过了。”
裴有良愣住。
没听错吧?她算好了如何获得受邀请帖,也算好了如何在赏秋宴上设计于裴有鱼,千算万算竟没算到裴有鱼竟然——不去?
瑞香的眼珠子往马车上下一转,“二小姐这是……在等大小姐?”
裴有良呆呆坐在马车里头苦等了一个时辰,结果竟被告知她压根等错了,若被人知晓,岂非叫人笑掉大牙!
裴有良连忙咳嗽几声道:“原已出门,却丢了一支簪子,便寻上片刻。罢了,蒹葭,我们走。”
裴有良不再多言,马屁一拍,驾车西去。
宁心院内,裴有鱼吃着瑞香买回来的桂花糕不亦乐乎。
“小姐,您不去赏秋宴真的好吗?”瑞香担忧道。
“君子不立于危墙!”裴有鱼嚼了半天,才将桂花糕咽下,“那燕云歌视我为敌,却送来了帖子,这明显是要下套,我难不成还傻傻地去自投罗网?”
赏秋宴笙歌鼎沸地举办着。满庭枫色,给棕柱粉墙、珐琅彩画都点上了胭脂。
燕云歌坐于宴席中央,在她的带领下,贵女们的话题已经从四皇子绕到裴有鱼、再从裴有鱼落回四皇子,如此反复几番了。
燕云歌为了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四殿下,她可是早起描妆,挑了好几身的衣裳,最终才以如今这光芒万丈的模样出现在赏秋宴上。
可四皇子竟然也不来!燕云歌面上抹不开,便把起都撒在了裴有鱼身上。
“多少人盼着这份恩典,”陆昭宁坐在燕云歌身边落井下石,“她竟敢驳燕姐姐的面?也太不识抬举了!”
裴有良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还望燕姐姐见谅,只能怪长姐这病生得也太不巧了……”
“不巧?”燕云歌生气地一拍桌子,“我看是巧得很,一碰到我办赏秋宴就病了!“
裴有良边斟酒边道:“燕姐姐且宽心,气坏身子可不值当。”
“你倒是个懂事的。”燕云歌漫不经心地接过裴有良递来的酒杯,“要我说,你才像是侯府的嫡女,那贱人全然一副庶出做派。”
裴有良执壶的手一顿,心中自嘲。那边陆昭宁立马接道:“大家商量了那么多下规矩的法子,燕姐姐何愁明日到南书房,没的解气呢?”
燕云歌冷着脸,眼角下的泪痣也锋利起来。“明日入了宫,定要让她知道狂悖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