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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寺庙命案(二) 本格推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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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县知县带着几个衙役走进了福音寺。
几个衙役搜查一番,知县便召集了全寺庙里的人聚集在了客堂。除了寺庙的僧人,还有今日唯一的香客,也就是裴有鱼一行三人。
客堂里火把通明,与佛堂前的烛灯交相辉映,每个人脸上的忧愁也被衬得更加深刻。
知县身板较小,身高约五尺,站着与裴有鱼差不多。唇上留着一撮黑须,略微高低肩,因此每走一步头顶上的乌纱帽都晃动一下。
“全寺的人都在这里?”知县边说边坐到客堂的长案后。
住持双手合十道:“知县大人,全寺的僧人都在这里了。今夜也只有裴香主一行人留宿。”
“夜黑野外,僻静禅房,从前都安然无恙,怎么偏偏今日发生了命案?定是有贼子潜入!来人,将留宿的香客统统拿下!”
裴有鱼没有动弹,只道:“大人无凭无据就想栽赃害人?这样办案,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于大人的官途不利啊。”
“放肆!哪里来的女娃,竟敢质疑朝廷命官办案!”知县的脖子细长,像大鹅那么一抖,“你若非凶手,又何惧本官将你带回衙门听审?”
裴有鱼摇着头笑了起来。“大人可勘验过死者?”
“本官查案,自然是会查看尸首。”
“知县大人难道没有在凶器上发现什么?”
知县立马不悦地昂了昂头:“放肆!你敢质疑本官!”
裴有鱼低低地笑了起来:“凶器入体,几乎是与地面垂直,这说明凶手身高应与死者相当,方可刺出致命一击。死者身长约五尺三寸,绝非我这样的身高可以刺出那样角度的匕首。”
知县未料眼前的女娃竟将凶器观察得细致入微,还推断得有理有据,一时愣住,但立马便恼羞成怒:“那也只能说明动手的不是你!”他手指向虞渊道:“那就是他,他动的手!”
裴有鱼回头朝虞渊看去,发现不知何时,虞渊已经比初见时长高出一些。
“大人又说笑了。”
知县听闻嘲笑,刚要发作,裴有鱼便紧道:“难道会有人被陌生人当面刺中而不设防?死者是正面被刺,显然,凶手非但是一名与死者身量相当的人,还是一名死者认识的人。那么作为今日意外入寺的我们,又怎可能是凶手呢?”
知县哪里乐意听?他只听出眼前女娃对他的嘲讽,当即一拍桌案,站了起来喝道:“本官在此,休得你胡言乱语!来人,把这刁民给本官拿下!”
“你敢?”身后的早早立马上前一步,将裴有鱼护在身后,“我家小姐是裴侯之女,你们胆敢动武!”
裴侯?
都城里姓裴的侯爷,只有那早已弃了官位,寻仙问道的裴山海一人了。
在场的僧人听闻,也都无比讶异得交头接耳,就连重心也变了颜色,唯有住持一人面不改色。
虽说裴山海如今只担了个爵位,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岂是他这区区知县能比的?
柏县知县本就是个怕强欺弱之辈,听了裴有鱼的来头,心中一颤,旋即打量起眼前的一行人,穿戴得确实不似平民百姓,方才的言论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见识。莫非,当真是位侯府小姐?
“身为一县知县,理当为民请命。而你却徇私枉法,糊涂官办糊涂案。就不怕我回到都城,向陛下告你一状?”裴有鱼不再温声细语,厉害许多。
知县听了这话,哪还顾得上别的,霎时腿软,离开了案座,恭恭敬敬地朝裴有鱼走来一拜:“都怪本……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裴府的小姐驾临!不知小姐有何吩咐?下官一一照办!”
“吩咐不敢当,只是这桩命案还请知县依据审问。”
柏县知县连忙几句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然后朝着裴有鱼满脸堆笑:“只是下官审案,怕是要花费一些时辰。方才得见小姐聪慧过人,对案情也有些了解,若能再提示下官几分,或许案子也能更快了结。”
裴有鱼望了望堂外,莫说天亮还要赶路,就怕命案未结,耽误了上路的时辰。于是道:“既然凶手是死者认识的人,那么定在这座寺庙里。你且问清楚在场每一个人,亥时到子时,寺中僧人都在何处?做什么?若是有人证则记下,若是无人证则打一个圈。”
知县领了命,立马照办。
早早见大小姐交待完,好奇开口:“大小姐,婢竟不知您还有这等本事,还能查案!这要是让都城里的人知道了,大小姐您就能摘掉‘草包’的帽子啦!”
早早说完才觉失言,连忙吐了个舌头。
裴有鱼却是心中暗叫不好。穿越前当记者当惯了,一见到案子就习惯性地查起来了,全然忘记自己如今的人设是个草包。
不过既然事已发生,届时也只能找个借口遮掩过去。
裴有鱼并未注意到,虞渊探究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她。
知县很快就做好了笔录。
笔录上,打圈的只有住持、重心、重义和虞渊。其他人这个时间段都在禅房睡觉,除了大弟子是单独一间外,众弟子都是多人住一间,所以可以互为证人。
裴有鱼看着四人的笔录陷入了沉思:
重义的笔录里写着:
“原也是安心睡觉的,要不是临时起夜,意外发现了重心……茅厕离禅房不远,往返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
重心的笔录里写着:
“今夜本是重明值班巡逻,他临时有事,便托我交换了值班的日子。没想到就发生了这种事……安顿好裴香客一行人后,我便接着巡逻了。不过在路过禅房的时候,听到有碎片的声音,没发现人影,估计是野猫跑了进来。再后来便撞见了在寺中徘徊的裴香客。”
住持的笔录里写着:
“亥时至子时,本座一直在屋中打坐禅修,未曾离开。”
虞渊的笔录写着:
“通铺睡觉,从未离开。”
裴有鱼看着虞渊仅仅八个字的笔录,莫名觉得有趣,这样简洁的话语确实符合他的性子。虞渊一个人宿在男通铺,所以也没有人作证。不过裴有鱼观察到,在分别之前,虞渊的衣裳整洁,而发生命案后,再见面时,虞渊的衣角有茶水的痕迹。通铺中应该没有茶水,他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痕迹呢?他去了哪里?不过,虞渊是因她意外来到福音寺,所以从行为逻辑上率先排除了虞渊。
裴有鱼的视线投向重义的鞋底,边缘有被泥土沾染过的痕迹。她想起寺庙里的茅房连着草地,草地上栽着花,有明显浇过花的痕迹。所以重义说的应该是真的。
裴有鱼的视线移到重心的笔录上——碎片声?
她忽然想起什么,朝禅房走去。知县见状领着众人紧随其后。
裴有鱼回到案发现场,先是目光扫视一圈,而后蹲下来,在地面上四处搜寻着什么。跟进来的知县和僧人们都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裴有鱼在找什么,但都不约而同地不敢出声打扰。
只见裴有鱼眉头紧锁着,忽然,她停了下来,伸手摸向地面,指尖沾上了灰,手指搓了搓,旋即抬头,然后问道:“近日可曾下过雨?”
重心答道:“正巧,昨日刚下过雨。”
裴有鱼点点头。而后她侧过身,对身后的早早低声说了几句,早早听完,便身轻如燕地跃上了禅房屋顶,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早早的回应:“大小姐,屋顶上果真有脚印。”
众人听闻,都皱起了眉头——屋顶上怎么会有脚印?
裴有鱼解释道:“重心巡逻时听到的碎片声,不是野猫,而是凶手在屋顶上的脚步声。凶手大概担心从正门进出会被发现,所以从屋顶离开的现场。因此屋顶的瓦片发生偏移,地上也就落下了灰。”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方才裴有鱼是在地上寻找凶手在屋顶移动瓦片时落下的灰。
知县听到这里,也立马反应过来,“难不成,屋顶上的脚印便是凶手留下的?”
裴有鱼点头。
知县立马命人上屋顶,把脚印拓印下来。
不一会儿,捕快便拿着拓印好的宣纸,呈给知县。知县看了两眼,便递给了裴有鱼:
“接下来,您看?”
裴有鱼想了想,道:“将拓印下的脚印与不在场的四人一一比对,凶手定在其中。”
捕快拿着拓下的脚印,挨个儿与四人的鞋底比比对,前面几人的鞋底纹路都对不上,直到走到住持面前,捕快突然出声:“大人!住持的鞋底纹路和屋顶脚印分毫不差!”
周遭的僧人们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住持的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此事绝非本座所为。”
知县却厉声喝道:“证据确凿!杀人凶手就是你!来人!把他拿下!待押入大牢,本官再审问你的作案动机!”
僧人们窃窃私语,但也不敢上前,只好眼睁睁看着捕快将住持押走。
忽然,重心突然大声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