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发消息给暗恋对象后》一提晓

47、第 47 章 耿兰芳的遗

　　张文珍在喊了他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后便上去推了他一把，然后很轻而易举地，耿木侧躺着的身体就倒了下来。

　　那个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才刚刚亲历过，就如同那天早上她来到这个房间喊醒她妈妈一样。耿兰芳当时也是这样，一推，那个手就无力地从她身上垂了下来。

　　张文珍差点以为耿木死了。

　　双腿在一瞬间内发软打颤，她甚至想大叫出来，后来发现自己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扶着床稳住身体去摸，摸他的人中，在感受到还有一丝微弱的，略微发烫的鼻息时，张文珍这才如释重负地倒了下去。

　　之后王靖朝过来给耿木掐醒了，在摸到他的脸时，王靖朝立马就知道耿木这是发烧了。想带耿木去医院，但耿木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有哪里不舒服，不愿意再让小弟奔波就拒绝了。

　　“怎么，她走了你也不活了是吧？”张文珍在一旁瞪着他，没两秒，又神情复杂地偏开了脸不去看他，“小朝，带他去。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跟着操心，我不知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懂事。”

　　如此，耿木便不再说话了。

　　自己起身往外面的车子走去，王靖朝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替他给亲妈张文珍回了一句：“他没让你操过什么心，真正操心他的人已经走了。妈你以后别再这么说话了，大哥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的心也是会痛的。”

　　说完他便跟了上去，张文珍没想到儿子王靖朝会和她说这样的话。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即才有些恍惚地走了出去。

　　“哥，你别听妈乱说。”上了车，王靖朝看着始终不在状态的耿木，有些担忧地说道。

　　但王靖朝其实多虑了，这么多年，耿木早就已经不怎么会被张文珍这些尖锐的言语所刺伤了。他想说没事，可嗓子不知为何却发不出声，霎那间慌神后，便对王靖朝摇了摇头。

　　晚上七八点的时间，镇上的医院没多少人，急诊前台的护士见人来了就习惯性先问病人怎么了。耿木想开口，结果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说不出来话。王靖朝看他脸色，以为是他太累了不想开口，全程便替他答了那些问题。

　　护士先给了他们一个体温计量体温，五分钟后发现病人体温已经超过三十九点五摄氏度，这才在系统里给他升到了三级，医生那边很快就叫了他们的号。王靖朝没想到耿木已经烧得这么严重，明明看起来并不像很难受的样子。

　　医生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又问了一些用药和过敏方面的问题，有些王靖朝不清楚，耿木就用摇头或点头代替了。

　　最后挂了三瓶点滴烧才缓缓降了下来，中途王靖朝给耿木喝了杯温开水，打针一结束耿木就给吐了。

　　“哥……你这样不行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明天我们上北京检查检查吧？”

　　刚经历亲人因病离世，王靖朝在这方面也变得敏感很多。他隐约记得外公好像也是生病走的，外婆又是这种情况，他有点担心是不是家族遗传。

　　他当时并不知道胃其实是情绪器官，耿木之所以会这样，全是因为他的情绪问题。

　　耿木张了张嘴，再一次尝试发声，依旧没能说得了话，王靖朝也是这时候才发觉他的异样，有些惊讶地问道：“大哥，你这是……说不出话了？”

　　耿木无奈地点了点头，又对他扯了扯嘴角，示意他没事，然后指了指车的方向，意思是回家。

　　王靖朝心里焦急，疑惑，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先带着耿木回去，盘算着等回了北京非压着大哥去医院不成。

　　葬礼结束，生活还要继续。

　　张文珍，姨妈还有舅妈整理了外婆的房间，能留的就放在大箱子里保存，那些明显没有价值的东西就一并做了垃圾处理。

　　耿兰芳操劳了大半辈子，最后就只剩下一个箱子。

　　第四天，所有人都回到了原位上。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耿木还是在家守着耿兰芳，他一直睡在耿兰芳的房间，又经常无意识地打开家里监控。

　　以前的监控里只有耿兰芳的身影，如今那个身影却换成了耿木。他开始长时间地坐在门口望着天，就像生前耿兰芳做的那样。

　　耿木那时候不理解耿兰芳为什么喜欢这样做，直到现在，耿木才有些领悟到，也许耿兰芳只是太孤独了。虽然经常有人和她通话聊天，但自从外公走后，耿兰芳就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守着家，等待着长久一段时间才到来的节假日，等着子女们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去。犹如春来秋去的燕子，巢在这，人却不得不为了些什么东西而向远方奔波。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到了头七，一大家子人又都提前回来做准备。设供桌，摆遗像，贡品，点长明灯，撒草木灰。傍晚时分开始上香跪拜，然后在院子里烧纸钱元宝。这一次没有人哭，怕耿兰芳听了舍不得离开，也早早地洗了澡。大家都坐在客厅聊天，声音很轻，一直到了十二点，门口的草木灰都没有任何痕迹。

　　“都回去睡觉吧，不早了，说不准明早起来就能看见了。”张文琳作为外婆走后家里辈份最高的人发了话。

　　“是啊是啊，”王靖晨往大哥的方向偷瞄了眼，故作俏皮地说道：“外婆才不舍得我们熬夜等她呢，说不定就是特地要等我们睡着了再来偷偷看我们。”

　　大家便都照着张文琳的话，回了房间。只有耿木一个人在客厅躺着，没人劝他。

　　期间耿木一直都在望着门口的方向，望着那道缝隙，他在心里祈求着，外婆回来吧，回来看看我吧，你不是最疼我了吗？为什么不回来，是怕看见我的眼泪吗，我已经不会哭了，我接受你的离去了，我只求你回来看看我。

　　我只是太想你了……

　　可是门口却始终没有动静，耿木以为耿兰芳不会再来了，眼皮太重便睡了过去。他想着，也许外婆一直在等着和他在梦里相见呢。

　　但这一夜，耿木依旧没有梦见外婆。门口的草木灰也丝毫没有动静，众人带着失望的神色清扫了院子。

　　中午又简单吃了贡品，这一顿饭结束，耿木也要离开这间老屋了。他清楚，再回来，再次打开这个门，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在上车之前，张文珍交给了耿木一个包裹，只说是在耿兰芳衣柜上锁的盒子里找到的，其余的没再讲，让他回北京再看。耿木听话地收下，他直觉这会是外婆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小心地将它装进背包，耿木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老屋。

　　外婆，我走了。你没有来看我，我不怪你，也许你只是太痛了，太累了。走吧，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吧，去找外公吧，去过自己的生活吧。等着我去找你，几年，几十年，很快的，希望那时候你还能记得我。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不会忘记你的。

　　“哥，走吧。”王靖晨看不下去，出声喊了耿木：“下次我们再一起回来。”

　　耿木便上车了，带着些许的遗憾。

　　车子很快发动，后视镜里的老屋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耿木只能看着它一点点消失。他没有办法，他很多时候都没有办法。被人欺负的时候没办法，无缘无故挨张文珍骂的时候没办法，上学的时候对成绩没有办法，上班的时候面对老板的为难也没有办法，耿兰芳走的时候他更没有办法。

　　耿兰芳不来看他的时候也没有办法。

　　但耿兰芳真的没有来吗？

　　那只在耿木睡着后停留在他脸上的白蝴蝶是耿兰芳吗，在耿木上车后就飞走的白蝴蝶会是耿兰芳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无论如何，耿兰芳已经回归到了宇宙本身，原子，分子已经飘散。也许耿兰芳真的彻底消失了，也许耿兰芳变成了所有会出现在耿木身边的物质。风、雨，云，说不准呢。也许耿木无数次想起耿兰芳的时候，耿兰芳正在亲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我的孩子小木 ，还好吗？
　　现在是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偷偷哭，是不是在想外婆？
　　你啊，总是那么细心，外婆只是忍不住咳嗽你就要带外婆去医院。原谅外婆骗了你，也不要怪外婆没有为了你努力，在看到自己咳血的时候，外婆也害怕了。外婆也好想再陪着你，想住进你的新房，想看着你成家生子，所以外婆马上就去医院检查了，可是医生说外婆这个情况可能已经很不好，他让外婆上大医院看，最好是北京的医院。
　　北京啊，那是什么地方，都是救不回来才去的地方啊。外婆不想去啊，可是你每天都打电话给外婆，外婆真怕自己走了你还能和谁说话呢。

　　所以外婆叫了舅舅带我去市里检查，市里的医生聪明啊，万一外婆只是误判呢。可是市里的医生也说外婆这病是晚期了，如果外婆积极治疗也许还能再活个一年半载呢。但外婆不想让你担心，外婆晓得你成天盯着那个监控看呢，外婆一回来晚了你就要着急，他们让外婆住院，外婆才不住呢。以前你外公生病的时候外婆住太多次了，外婆不喜欢医院，舅舅只能让医生给外婆开药。外婆想着活一天是一天，但是那么巧，外婆又不小心被车给撞了。哎，你外婆车技那么好，怎么会被车撞呢，是外婆发病了没注意到才会被撞的。
　　外婆只是轻轻摔了一下你就那么着急，恨不得要从北京飞回来。我的傻孩子，那以后外婆走了你可怎么办。外婆又害怕了，想着还是听医生的话吧，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但是可能外婆的前半生太幸运了，运气到现在就用光了。你舅舅偷偷带着我去了北京的医院，外婆老了也听不懂医生说什么，反正就知道有的癌症病人有靶向药吃，但是外婆吃不了那个，想活着就只能化疗。

　　化疗好累啊，外婆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外婆开始掉头发，外婆的骨头也好痛，外婆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外婆已经不敢再和你打视频了。你那么聪明，一看见外婆的样子就会知道外婆生病了。但还是瞒不住你，我的孩子，你回来了。回来也好，外婆其实也很想再摸摸你，可是我不要你守着外婆，外婆想让你过好自己的生活，所以外婆走了。
　　你不要怪外婆，也不要怪自己，外婆真的只是太痛了。外婆也好想那个老头子，你不知道啊，外婆生病以后，你外公经常来梦里哄外婆呢，只有他出现的时候外婆才能睡个好觉。我想着是老头子走的太早了，想我了，这是让我过去陪他呢。

　　别怕，外婆喝药的时候一点也不痛，外婆解脱了，小木要为外婆感到开心。外婆这一辈子都是幸运的，早早嫁给你外公，虽然你外公穷，嘴巴讲话又不好听，但你外公从来没让外婆饿过肚子，也从来没打过外婆，顶多就是脾气臭了点。你也知道，外婆以前不舒服的时候都是你外公照顾着呢，旁的人都羡慕外婆。外婆还生了三个听话可爱的孩子，我的孩子又把小木带给了我。
　　外婆那时候才三十几岁就当了外婆，有的人笑话外婆，但你知道吗，外婆时常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到幸福。怎么会有小孩子那么可爱，那么乖呢，每次都是吃了奶就睡，睡醒了就哇哇地叫着，外婆一抱你你就马上安静了。不哭了，还对着外婆笑。外婆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被人需要过呢，后来你学会喊外婆后，我就知道，外婆这辈子是栽在你手上了。
　　外婆心甘情愿做你的外婆，外婆简直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但外婆没什么大出息，这辈子也就存了那么一点钱。我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他们不需要外婆的帮衬也能过得好，可外婆始终放心不下我们小木，总担心着你以后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所以外婆必须给我们小木留点什么，别不舍得用，外婆的东西就是你的。
　　写了太多，外婆又有些累了。如果说要有什么遗憾，外婆的遗憾只能是没看到我们小木成家。不过没关系，慢慢来，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有的，无论我们小木将来会喜欢什么人，都请一定带来给外婆看看。小木喜欢的外婆就喜欢，如果你妈妈不同意也不用理她，外婆一定同意。

　　最后，外婆总记得你提起一个人，廖责序对吗？你总怕自己不够好，所以不敢和他交朋友。偷偷告诉你，外婆和这孩子还说过话嘞。就你高中，外婆去开你的家长会，你那会在家就老夸他，还说要介绍他给外婆认识，后来外婆去了你又不说话，你以为外婆忘啦？外婆没忘，这孩子长得是好，外婆一眼望过去你班，就数那孩子最精神，他知道我是你外婆，还在我面前夸你呢。外婆觉得这孩子不错，如果你又碰上了他，大胆一点，去和他交朋友，没有人会不喜欢我们小木的。如果他对你不好那你也不理他就是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哎，累了，外婆要睡觉了。以后想外婆的话就拿起这封信多看看吧，就是别哭，你记得外婆，外婆就永远在你身边。另，答应外婆，好好生活下去吧我的孩子，生死不过再平常的事情了，外婆相信，多年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写给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我的宝贝，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