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赶不上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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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木醒得很早，天才微微亮，家里还没有一点动静，耿木就掀开了眼。
那时候处在醒盹的边缘，耿木还以为自己是在北京。等意识回笼后，耿木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绪瞬间就跟着下去了。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接着耿木便去了外婆的房间。才六点出头，耿木没想到外婆也已经醒了，进去后看见外婆正打算起来，耿木忙上前去扶她。
“感觉怎么样外婆，有哪里不舒服吗？”耿木紧张地看着耿兰芳，“不然还是再睡会吧，现在还早呢。”
“外婆没事呢，睡不着了。起来走走，咳咳……晚点外婆还要带你去买羊杂汤。我也好久没吃了，你舅舅那里没家里的东西好吃，想着呢。”
耿兰芳借着耿木的手撑起身，虽然行动还是有些不便，但也许真的心情好了也能缓解病痛，耿兰芳的确感觉到身体不像前几天那样疼。
“好啊，我们待会就出去吃。”耿木一步不落地跟在耿兰芳身后，眼睛没敢离开她身上，“小木开电车，外婆坐我后面。”
“只能小木开咯，外婆老了。”耿兰芳习惯性地锤了锤酸痛的腰，耿木看着她那已经变形的脸和身材，鼻头忍不住一酸，差点又要掉出泪来。
“不老，等外婆好了，你再开车带小木。”
耿兰芳没有回答这一句，只是冲着耿木笑了笑。
后来这顿早餐差点没吃成，耿兰芳刷完牙后，耿木陪着她在院子的躺椅上坐着聊天。说是聊天，其实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耿木在自言自语，因为耿兰芳连说话都已经变得困难，耿木不想她那么辛苦，就自己多说一点。就像上学那会，耿兰芳总问他在学校做了什么一般，耿木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
只是没能和以前一样，耿木讲话的功夫耿兰芳就能做好一锅饭。这次才讲了一点，房子装修的事情讲到一半不到，耿兰芳就在躺椅上剧烈地咳了起来。
耿兰芳似乎很熟悉流程，身上都自备着纸巾，边咳边捂着，纸巾看也不看就团起来要丢掉。可这样的方式终究不过是掩耳盗铃，耿木分明已经瞧见那足够渗透纸巾的红。
耿兰芳不想让他看见，耿木也就装作自己没看见。
但因为有了这一幕，耿木也不放心自己能否把外婆带出去，万一路上有个好歹那怎么办？陆续起床的李云和张文珍也说了让耿兰芳不要出去，想吃什么她们会带回来。可无论她们怎么说，耿兰芳硬是坚持要和耿木一起出去。
没办法，坐电车确实不够安全，最后还是王靖朝出面说让外婆坐小车就可以了，张文珍这才停下。
小车当然是王志勤赞助买来的，四十多万的宝马。王靖朝高三的暑假就通过了驾照，早等着毕业他爸给他送小车。这车在北京没咋开，毕竟他还在读研，大部分时间是泡在实验室，小车不大用得到，也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因为有王靖晨在，所以车里的气氛不算太差。到了镇上，王靖朝尽可能把车停在离早市比较近的地方。一行四人下了车，耿木始终挽着耿兰芳的小臂，而两兄妹则是默默地跟在大哥和外婆的身后。
到了常吃的那家早餐店，耿木去前头点菜，两兄妹带着耿兰芳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老板娘端盘来的时候还跟耿兰芳聊了几句，说瞧见你家孙子我就知道你也在，还问怎么最近都没看见她，是不是跟着孙子们享福去了。耿兰芳带着帽子，老板娘匆忙上菜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也就没发现她的异样，耿兰芳也什么都没讲，就顺着她的话应下了。
这顿早餐吃得格外顺利，因为还要打包回去给家里的长辈，他们几个就没在外边逗留。尽管耿兰芳看上去还想再转转，但她的腿脚已经不支持她这么做了。
上了车，耿木和耿兰芳还是坐后座。耿木抱着耿兰芳的身体，眼睛闭着，脑袋轻轻地靠在她肩上，神情平静，内心却是无法诉说的苍凉。
幸福还是痛苦，耿木已分不清，紧闭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因为一整天都在陪着外婆，耿木打开手机已经是晚上的事，廖责序这条消息也在列表里躺了一天。耿木无疑是开心的，这至少说明廖责序还愿意和他沟通。不过就算廖责序没有理他，耿木也已经做好明天去见他的打算。
明天是周一，有些事情必须要回去解决。王靖朝和王靖晨也都需要上学上班，不可能长期留在家里陪老人，张文珍也不允许。耿木也会一同随车回去，因为辞职的事不可能线上处理。
耿木在公司待了那么多年，对于吴勇他是再了解不过，想辞职就必须老老实实按照劳动法规定的那样，提前三十天提交书面报告。他不管你有多紧急的情况，反正在他那里就得照他说的做，不然就算你旷工违法，耽误了工作，公司有权向你索赔。
这一趟回去他是寄希望于吴勇能看在他这么多年勤恳工作的份上愿意协商，让他可以提前辞职，但是他知道即便吴勇愿意，他也不能当即就做到离开公司。至少在找到人接替他这个位子，做好交接工作之前他都要老老实实上班。
这大概是成年人的无奈和心酸，耿木也不知道外婆还能不能再给他多一点时间……
车子将耿木送回住处，两兄妹都和他说了几句体己话，无非就是让耿木放宽心，事情不一定会往最坏的方向走。耿木在他俩面前表现得挺正常，让他俩别担心，他有分寸。
但一回到屋里，耿木就急切地打开了家里的监控。现在只有张文珍和姨妈在家陪着外婆，舅妈有心多待几天，但她家里还有两个中学生要照顾，舅舅的工作也耽误不起，下午的时候就跟着他们一同离开了。
监控里没有多少外婆的身影，吃过饭后就进了卧室没再出来过，只有张文珍和姨妈时不时进出，两人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太难看的表情。
也许是她们经历过亲人离世，也许是大人的心态和他不同，总之家里看上去还不错。张文珍和姨妈这两姐妹还能在客厅对着电视有说有笑，简直和过年时的气氛没什么区别。
〈谢谢你，但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和我说一些你最近几天的工作安排，我想弥补一下我犯的错。〉
廖责序倒是回得挺快：〈这事翻篇了，谈不上弥不弥补。你先处理好家事，处理好了再想我和你的事。〉
耿木躺在床上，反复来回地看着廖责序的信息。好像只有这些东西，才能让耿木的心暂时安定下来。
〈好。谢谢你，廖责序，真的。还有，我很想你。〉
抱着对外婆和廖责序的思念，耿木缩在被子里睡去了。
可能是最近太累，感冒没好全，加上又各种奔波，情绪起伏，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耿木发现自己起了低烧，但他还是坚持去公司了。
周一的事情最多，吴勇上来就给他们开了早会，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跟对象吵架还是发生了其他的事情，开会的时候一直在小题大做借机骂人。会后又点了冯国晟跟他进办公室，不必多说，指定是去挨批。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冯国晟才垂头丧气地从里边出来，不过一到工位就立马骂上了。耿木清楚这不是一个办事的好时机，但他一刻也等不了，拿着昨晚就写好的辞职信敲开了办公室的门。冯国晟和孙秀荷狐疑地对视了眼，都想过去把耿木拉回来，但吴勇已经让他进去了。
“怎么了耿木，一大早就找我，什么事啊？”吴勇懒懒地坐在办公椅上，眉宇间还满是怒火，耿木进来后就只得了他一个眼神，之后就埋头继续吃他的早餐去了。
“是这样的勇哥，虽然我知道我这样不合适，但我也没有办法了。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我可能……可能要回老家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清楚，所以，所以这工作没法再做了。这是我的辞职信，希望勇哥看在我为公司做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批准我离职。我会做好交接，不会耽误工作的。”
闻言，吴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耿木啊，你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辞职的流程吧？不是我不给你批，但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想走了就随随便便拿个人私事来当做理由，那不乱套了吗？而且你也知道，部门现在没有多出来的人接你的位，所以不是我不给你批，这情况不允许啊。”
耿木眉心一跳，“我知道现在部门缺人，我也没想着今天就走，您看看可以的话……问问人事那边，招聘或者是从其他部门调用一个人过来怎么样？我会等到他们来接手了再走的。”
吴勇没正面回答，事实上，耿木这样教他做事就已经让他有点生气，“你说说你家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有证明没有？”
“家里老人生病了，我得回去陪她。证明……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待会给您发送一份病例报告怎么样？”
吴勇一听，心里乐了，“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谁家没个老人生病的时候，用不着辞职，现在就业环境那么差，你就因为这事辞职，往后回来了怎么办？你年纪也不轻了，三十几岁，再重新找工作，人家都得掂量掂量，而且你这一走，北京的社保也不要了？勇哥也是为你好，不然这样，你请个十天半个月的假怎么样？这个我给你批，完事了就继续回来上班，两全其美。”
吴勇是舍不得让耿木走的，现在的小年轻脾气差，像耿木这样老老实实帮他干活的可不多了。
“十天半个月我不一定能回——”
耿木还没说完，吴勇就抬手打断了他，“耿木，勇哥也是过来人，能理解你的心情。这么说吧，人有孝心是好事，但凡事总得分个轻重，是那些注定要逝去的东西重要，还是当下以及你的未来更重要。有些东西，尽到心意就好了，过了那个度，就是愚孝了。想必不止我一个人会这么劝你，如果你的家人爱你，他们也一定会是这么想的。”
安静了一瞬，耿木依旧硬着头皮说：“这个问题我想过了的勇哥，我还是想辞职。”
吴勇以为自己讲到这个份上，耿木再怎么着也该知道怎么做了，但吴勇显然是小瞧了耿木的倔强程度。见他还是要坚持，吴勇也不跟他啰嗦了，语气也直接冷了下来：“耿木，你也别怪勇哥，我也只能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辞职的话，那就还是走流程，三十天，一天不能少，三十天一到我绝不拦你；第二就还是我们先前说好的，我给你批病假，实在不行我给你延长到二十天，二十天，你想怎么陪都好，公司这边绝不打扰你，只要时间一到你就回来上班。这个时间已经宽裕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假期，你出去好好想想吧，下班前给我答复。”
话说到这个份上，耿木也知道没得通融了，三十天太长，二十天又太短……但目前的情况下，耿木其实没得选，外婆那个情况，别说三十天，三天耿木都不敢离开。所以没有办法，耿木当下就给出了选择：“那勇哥麻烦您给我批假吧，待会我会在OA上发申请。二十天，从明天开始，我争取今天把我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做好相关备注方便部门其他人员接手。”
“诶，这样就对了嘛。”吴勇终于笑了，“人要懂得给自己留后路，别动不动就辞职。如果事情能早点解决就早点回来销假，不然其他同事负担也大。”
“我知道了。”
这就是一个普通成年人的世界。
即便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即便你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向下流，你也依然要坚持完成你手里的工作。不能给别人造成麻烦，不能让别人为你的私事买单。
得到这样的解决方法，耿木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刚回到工位上，冯国晟立即就跑来问他进去办公室是要干嘛，耿木手里还拿着辞职信，冯国晟眼尖马上就发现了，惊讶地问他为什么要辞职，不远处的孙秀荷一听到辞职，也立刻抬起了脑袋，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耿木对他们感到非常不好意思，毕竟他要走二十天的话，他俩势必是要承担自己一部分工作的，“没，一些私事。想走，勇哥不给，但是我明天就不来了，请了假，可能这段时间你俩要忙了。”
“害，这事好说。”冯国晟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脯，“吓死了，还以为你要走。你要走我也跟着走了，一天也受不了这个死吴勇了。”
孙秀荷也说他：“就是啊，下次你要辞职提前跟我们吱声啊。要走一起走，我也受不了北京了，想回家养老去了。”
耿木笑了笑，说：“好。”
就这样定好了计划，耿木一整天都没怎么离开过工位，午餐也只是吃了早上剩下的小笼包，紧赶慢赶，晚上八点半耿木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本来还想着要去见廖责序一面，但对方说让他把所有事情搞定了再见面，耿木也就没有强求着要过去。他也清楚现在不是一个上门道歉的好机会，他怕自己状态太差反而给廖责序带去什么消极的情绪。
想着要回去二十天，耿木就简单打扫了下屋子，又收拾了背包，之后洗了澡便上床了。看了一会监控，监控里耿兰芳看着和昨天的状态差不多，走路还是很费劲，但可能是有女儿陪着，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因为要赶凌晨的高铁，耿木也没多看就放下了手机。这一觉只能睡到三点二十，四点耿木就要到高铁站，提前半小时在那里等检票。然后差不多七点多就可以回到镇上，到时候可以顺路给家里人带早餐回去，就省得姨妈开车出来买。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耿木在下楼道时因为太黑而不小心绊了下，没摔倒，但是吓到了，心猛地跳了一下。之后耿木幸运地没等多久就在路边打到了接他去高铁的车，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高铁也没有延误，耿木在自己预料的时间里再次踏上了小镇的水泥路面。步行至早市购买了四份早餐，耿木就坐着三轮摩托车回家去了。
车子停在公路外，耿木只要走个二三十米的土路就能见到耿兰芳。
思及此，耿木的心情好了一些。只是此刻的耿木无法料到，这次回来，已然是他和耿兰芳的最后一面。
他甚至连最后一句道别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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