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终究是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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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耿木礼貌的问候和王靖晨略带着抽噎的泣音同时在通话频道里响起，耿木的心也伴着这道泣音沉了下去。
“小晨？”耿木拿下手机确认了一眼，“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哥……，”似乎是听到耿木的声音，王靖晨有些忍不住了，声线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吐字都有些断断续续：“哥，你回来吧……外婆生病了，他们，他们都瞒着你，不让我说。我受不了了……外婆她，她好像快要撑不了多久了……”
又来了，那样熟悉的感觉。身体在瞬间冒出冷汗，两手发抖，手机和花都要握不住，耿木甚至已经听不见外界传来的任何声音，“什么叫撑不住……外婆，外婆她怎么了？小晨你好好说……”
“外婆，呜……，”王靖晨小声哭了起来：“外婆她得癌了，肺癌，晚期……咳了好多血，好多……瘦得不成样子了，可是脸又那么肿，哥，我好怕……你快回来吧！”
癌……肺癌？咳了好多血……
王靖晨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它们连起来耿木怎么听不懂了？外婆不是好好的，不是每天都在跟他通话吗？明明昨天还有说有笑啊，怎么……怎么就撑不住了？
耿木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同时脑海里在迅速地闪过这几个月以来外婆和他相处的种种细节。
是不是从车祸开始，耿木就被外婆骗了？不对，又或者更早，过年的时候，耿木要带外婆去医院，外婆却说她已经到镇上的医院检查过。是不是从这里开始，外婆就已经在骗他……
肯定是了，外婆是那样聪明的人。她不想让耿木知道的事情，耿木也没办法立刻就能识别出来。
耿木反复地在推演，回忆，发现外婆针对他的这场骗局其实早就错漏百出。是他自己的疏忽，是他的大意，是他的不上心才会让这个骗局拖延到至今才被戳破。
电话里小妹的声音还在继续，小车的“哔哔”声将他从自我世界里拉回到现实。手机不知道什么进来了第二通电话，耿木已经完全忘了他待会要做什么，司机打电话给他又是因为什么。电话里的骂音不断，耿木本能地发出道歉的声音，停在他面前的小车摇下副驾的窗又朝他狠狠骂了两句才扬长而去。
灰尘呛了耿木满脸，但耿木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原路返回那个破旧的出租屋，边走边打开熟悉的购票软件，因为低头没有看路又不小心摔了一跤。拿着花和礼物的右手下意识去撑，花砸在地上，耿木的手掌也被沙砾磨出了几道血痕。可耿木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不觉得痛，感觉不到痛。只是立马站起来继续在手机上刷新，查询，下单最近的一趟列车，无座。
那束精致漂亮的捧花被他忘在身后，鲜艳的紫罗兰和木绣球甚至还在滴着水……
像无数次怀抱着期待回家一样，一打开门耿木就直奔角落里的行李箱准备收拾东西。两三件衣服，电脑，全都胡乱地塞进这个黑色的二十寸行李箱里。耿木麻木地再次离开这个房子，下楼时，碰到经常和他交谈的邻居跟他打招呼也只是机械地笑一笑，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直到坐上地铁，抵达高铁站，又检票上了车，耿木那消散在外的意识才渐渐聚拢，回神。
“你别怪我……哥，我也是才知道不久的。他们，他们根本没想给我们说，是我前段时间说五一要回家妈妈才不小心说漏嘴了。我……我当时都没想过那么严重，妈妈说无论如何不能告诉你，说外婆还在治疗，不想让你担心。然后我今天打电话回去问外婆，妈妈告诉我她在医院，她说外婆不想化疗了，想回老家去了，我就知道情况不好了……”
“医生也建议……建议病人回家了。”
这是电话被司机中断后王靖晨给他的留言，耿木面无表情地靠在车厢连接处听完了，紧接着小弟王靖朝的消息也跟着发来：〈哥，你别急，慢慢来。我和小晨刚回到，现在准备往老家去。妈妈他们都陪着外婆呢，你别急。〉
耿木看完就关掉了手机，他不知道自己要回什么。他没有急，他只是有些愤怒。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自己没有及时发现，他气外婆，更气自己，可他残存的精力甚至不允许他有如此强烈的情绪。他只是觉得胃里很空，很难受，他想到自己在满心欢喜地和外婆分享着布置新房时，外婆却在忍受病痛的折磨他就有些想吐。
他甚至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慢慢地垂坐在地面，靠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耿木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外婆的身体一向康健，耿木幻想过无数个不好的结果，可他从来没把癌往她身上联系过。明明外婆的生活习惯那么好，明明自己给她买了那么多营养品，明明……明明外婆才六十几岁。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耿木不明白，他只是很害怕，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被人骂没爸没妈时那样害怕，可那时他只要回家了，就会有外婆抱住他，他就什么都忘记了。如果外婆不在了，他要怎么办？谁能来抱住他？
列车好慢，一分一秒都过得好慢……耿木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站台上下来，怎么离开的高铁站，又是怎么打车回到了镇上。
和以往一样，已经是夜深时分，可这次不是他没有告诉外婆，而是外婆已经没有精力来接他了。
没有车了，耿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去。走回去吗，好像也行，不过就半个多小时而已，他甚至不知道要打电话让人来接他。好在这次王靖朝早有预料，当行李箱的滚轮在这凄惨的黑夜里响起时，耿木的侧前方就紧跟着亮起了车灯，王靖朝的脑袋探出了车窗朝他招手大喊：“哥！这里！”
耿木这才像是稍微清醒了一样，抬起脚一步一步地往车边迈。
很重，很沉。
也有可能是耿木的腿太软，如果不是强撑着，耿木觉得自己能当场跪下去。
“哥，给你打电话怎么不听？想吓死我。”
耿木一坐上车，王靖朝就把他好好看了一遍。
“哦……你给我打了吗？我没听到。”耿木眼神空泛，一看精神状态就不怎么样。王靖朝这么问他也没想着去检查手机，就只是愣愣地望着前方，催促旁边的王靖朝说：“我们快回去吧，外婆肯定等我呢，晚了她该着急了。”
“好。”耿木现在很不对劲，但王靖朝不敢刺激他，只放轻了声音跟他说：“哥你把安全带系上，我们回家。”
可当车子真的往家里开时，耿木却感觉到恐惧。他从来没觉得这段路有这么可怕，可怕到他想让王靖朝开慢点。
开慢点吧，他突然不敢回去了。他怕一回去就会看到一个陌生的外婆，他怕看到那个总是开朗爱笑的外婆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但无论如何耿木怎样害怕，车子还是稳稳地将他停在了家门口。
这个家已经许久没有在非节假日时有过这么热闹了，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耿木在院子里就能听到里面的一些争吵声。他不清楚那些长辈又在吵什么，但这个场景似乎并不陌生。
对，外公病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堆人围在外公身旁，你一言我一语，讲着耿木听不懂的话。如今场景重现，耿木觉得恐怖，窒息，又不得不走进这样的场景里，朝着主卧的房间走去。
除了两兄妹，没有人知道耿木会突然回来。所有的争吵声，刺耳声，都随着跟耿木的出现立即消散了。张文珍看到他的那一刻嘴巴立马就动了起来，但似乎是想到什么，下一秒就将目光望向了自己的小女儿。
她就知道，这两兄妹瞒不住的。打小就这样，真想不明白耿木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声大哥叫得比她这个亲妈还亲。
王靖晨不敢和她妈对视，但耿木一来，她眼里的泪光就止不住地要往下掉。
她没经历过死亡，外公走的时候她还小，她根本没和外公接触过多少时间，也不懂得死亡是什么。可外婆不一样，外婆从小就带着他们三兄妹，尽管她知道外婆更偏心大哥，但她一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不了解大哥的身世，不知道大哥的爸爸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对大哥是这样的态度。可她终究是小辈，她没有权利去质问生她养她还很爱她的妈妈，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祈求外婆对大哥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样才能弥补妈妈对大哥的伤害。
所以知道外婆生病的时候，王靖晨无时无刻都想跟大哥坦白。可妈妈说了，瞒着他那是外婆的意思，让她少管，听话就好了，而且你大哥知道又能做什么，家里是没人了吗？你大哥才刚买房你一告诉他，他指定什么也不听就跑回来了。回来能干什么，外婆该吃药吃药，该治疗治疗，他回来外婆就能好吗？
王靖晨简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直到今天妈妈和她说外婆不想治了，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意识到如果再不告诉大哥，她怕大哥将来知道会怪她。
耿兰芳确实是瘦的不成样子了，化疗了三次的头发都快要掉光，耿木险些认不出她来。耿兰芳方才闭着眼睛 ，不想看子女们为了她的事吵架，所以也就没发觉自己的乖孙回来了。直到一双手握住她的，耿兰芳才似是有心灵感应般睁开了眼。
周围的人全都出去了，只剩下她的乖孙。
真安静啊，真好。
“外婆……，”耿木才叫出口，眼泪就跟着掉了出来。
“哎哟……小木不哭，是不是外婆吓到你了？”耿兰芳艰难地撑着床坐了起来，反握住那双她从小牵到大的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手怎么这么冰，好孩子，又瘦了……你看你，咳咳，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而耿木已经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喊着“外婆”，三十多岁的人哭起来还和小时候一样，没什么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小木乖，外婆还好好地在这呢。哭什么，这么大了还要外婆哄你呀。”耿兰芳边说边抬手去摸耿木的脸，想为他擦掉那些眼泪，可已经转移到骨头的癌细胞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身体，让她擦拭眼泪的动作都如此缓慢又痛苦，“感冒怎么还没好？你这小鼻音……外婆早让你多休息休息，那么着急装新房做什么。”
耿木说不出话，一直在摇头，任由耿兰芳的手在他脸上抚摸着。就这样差不多过了五多分钟，耿木不敢哭了，忙自己抹掉那些眼泪，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那个廖责序和喜欢的梨涡在此时也变得难看，“外婆，我们去北京看看，好不好？那里的医生一定有办法的，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外婆去过咯，你舅舅带我去过了。”耿兰芳慈爱地看着耿木，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让外婆在家休息吧，好不好，外婆太累了。”
耿兰芳太了解耿木了，太知道耿木的软肋，耿木一听她这么说，就怎么也劝不下去了。而且耿兰芳看起来连呼吸都很累，耿木就更不敢也再不忍心逼着她去做什么，“好……好，外婆累了，外婆你躺下休息，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力陪我。”
“好，外婆明天肯定陪你……难得我乖孙回来，明天喊外婆起来，外婆带你去镇上买你爱吃的羊杂汤。”
羊杂汤是耿木从小喝到大的，以前耿木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每周六能坐在外婆的电车后座和外婆一起去喝那一碗鲜美的羊杂汤。
“嗯。外婆带我去吃羊杂汤。”
耿木哽咽着应下，随后便扶着耿兰芳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又站在床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被耿兰芳哄了出去。
客厅里还全都是人，只不过姨妈去洗澡了，其余人见他红着眼出来，全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有张文珍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对他说：“这么大人了你还哭什么？你一哭她也跟着难受，我早说让他们不要告诉你，回来能做什么，过两天还得回去上班。刚买了房，不上班怎么还贷，这来回不折腾啊，家里又不是没人了，你想看她手机上照样能看，别三十多了还不懂事，你不安稳她怎么安心？”
耿木没说话，只低着头，那神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张文珍说话，一旁的舅妈李云于心不忍，替他出声回了几句：“哎你说小木干嘛，小木回来看看是应该的，这是外婆又不是什么外人，当初你们几个瞒着他的时候我就不赞同。非得到这地步了才让孩子知道，他多难受啊。”
“难受？谁不难受啊，这是我妈我不难受吗？”张文珍摸着自己的胸口，情绪也有些激动，“但是难受有用吗，日子不还得该咋过咋过，我们知道了还成，你看看他这个样子，他当初要是知道的话，那工作早没了，房子也买不起！就得回来守着老婆子了，这像话吗！”
李云一向是个知分寸的人，这么多年无论是跟婆媳还是跟老公的这两姐妹都相处得还算和谐，原则就是少管他人的事，现在也是实在听不下去才说了几句，但张文珍的性格她又十分了解。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李云估摸着再说下去就要吵起来，因此便收了声。而且无论她怎么对耿木，耿木始终是她儿子，李云这个外人的确没资格管她。
王靖晨不好反驳她妈，但也不想看大哥在这里被她教训，直接就上前拉着她哥回房去了，并且又给了王靖朝一个眼神。王靖朝马上领会，“你少说几句吧妈，大家今天赶回来都累了，还是都洗洗准备休息吧。”
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世界就暂时安静了。耿木不是没听到张文珍说什么，他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也就懒得说了，这会看王靖晨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跟她说：“我没事，小晨也早点去休息吧。”
王志勤在外出差没来，王靖晨今晚是要跟她妈一起睡的。外婆生病了，不让人靠近她，张文珍也不让，到底是有了孩子就更心疼孩子，自己去睡没关系，不舍得让孩子和病人睡一起，到时候染上病气就不好了 。
王靖晨知道大哥现在需要一个人的空间，“妈说的话你别听，老人家思想，没一句对的。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起来再说。”
“知道。”耿木没想让小妹跟着操心，强打起精神对她笑了笑。
王靖晨还是不放心，但也不得不出去，和在客厅的王靖朝悄声说了几句让他看好大哥的话才回了房间。
王靖朝没打算进去打扰他，就在客厅玩了会手机，等浴室空了就去洗澡，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耿木的情绪也收得差不多了，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 ，王靖朝喊他洗澡，耿木点头说“好”，打开行李箱拿衣服时，里面躺着的一个黑色礼品袋让他愣了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