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计划的约会 ...
-
男同学一问出口，整个教室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甚至还一起附和：“对啊对啊，老师您也会生气吗？看起来好像全世界爆炸了您也漠不关心的样子。”
廖责序上课很投入，自己都快把这个小插曲给忘了，没想到他们还记得，他是不介意学生和他开些玩笑，只要注意场合和分寸就行。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廖责序停下手里的动作，对这位男同学笑了笑：“礼尚往来，你接受吗？”
一听要提问，那个男同学就有些想打退堂鼓了，不过他的那些军师们倒是一直在怂恿：“不怕，有我们在呢！”
“行，老师您问呗！”说着，男同学挺起了胸膛给自己壮气。
“别紧张，就是简单聊聊。”廖责序走了两步，神情闲散，身体微微侧靠在只到他腰部的讲台边缘，“我现在假设，将来你从事律师行业并且很幸运地，你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律师——，”
这句一说出来，教室里就又响起了一些笑声，没有恶意，单纯是看乐子的笑声，那位男同学被笑得不好意思起来。廖责序也没打断，等他们笑得差不多了才接着往下说：“不用害羞，既然你们能进入这所学校，而且还能坚持往上走，那么我很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成为大律师的潜质。”
“说回刚才的话题，假设你成为了大律师，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案子在等着你接。这时候，碰到一个开价极高的当事人想请你为他辩护，但他所犯的案件又实在恶劣，恶劣到已经超过你的道德底线，恶劣到全网都在关注并且大家的诉求一致，那就是希望你的当事人执行死刑，而且是恨不得立即执行死刑。但事实上，聪明严谨的你发现其实案件还存在一定的辩护空间，当事人到不了死刑那个程度，甚至一审原判的无期还是过重。这样的情况下，你的选择会是什么。接，还是不接。接了，你很有可能会遭受无数骂名。不接，你会损失一笔巨额财产。”
廖责序越往后说，教室就越安静。显然，不止是被提问的男同学，在场的所有学生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廖责序提出的这个假设当中 。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关键在于律师本身如何看待法律，但律师也是人，自然心里也就会有偏向。如果他更在意自己的道德水准，心里也认定当事人简直就是社会败类，既然一审已经给出判决，那自己何必再去捞这样一个罪犯，而且还是冒着被全网责骂的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如果他更偏向于坚持职业操守，认为案件存在纰漏，案件事实，证据存在争议的空间，罪名界定模糊，辩护成功几率很大，那他几乎没有理由拒接。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我接！钱永远不嫌多！”
“但是他做的那些坏事都已经触及你的底线了你还接？你是大律师，早就不缺钱了，是我我就不接，到时候网友全来攻击我了，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就是，一审都下来了，就让恶人接受惩罚去吧。”
“但律师不就是为了公平两个字吗，如果案件还有操作空间，为什么不能为他争取？”
“那就是要帮恶人钻法律空子呗。”
“那也不能这么说，老师不是说了案件事实证据还存在争议空间嘛，那不就说明一审不够严谨啊！我们当律师的不就是尊法敬法吗，法官有问题出现了误判，这是对法律的不尊重，为什么我们不接？”
“法律也只是程序正义，如果那个人十恶不赦，为什么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说不准将来法律更新了他还是死罪呢。”
……
七嘴八舌，什么言论都有，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这也是律师人最喜欢的辩论环节。廖责序默默在台上听着，不去评判那些同学的想法。毕竟他们还都只是学生，他能做的便是给足学生时间。
学生没有让他等很久，在经历一两分钟的思考过后，男同学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 “我想我会接的，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我的当事人。虽然老师说，有可能他犯的那些罪行已经超出了我的道德界限，但我想身为律师，我不能仅凭我的道德水准来判定一个案子。就像刚刚有位女同学说的一样，我们做律师，首先要做的就是尊重法律，尽管法律本身也存在局限，存在滞后性等等问题，但如果确实案件还有可辩论的空间，那我就不会放弃辩论。”
说话间，全场都很有礼貌地安静了下来。等他讲完，廖责序也适时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请他坐下了。
男同学没看出老师满不满意他的这个回答，但廖责序很快便开口了：“你们可以坚持你们所认为的，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不过作为老师，我啰嗦一句，我希望大家有时间可以多了解一些社会案件，多去看一些名人律师的案件讲解，多思考自己当初选择这个专业的初心，以及尽最大可能去了解这个行业真正的生态环境。这样你们才不会在结束学生生涯后，盲目地踏进这个圈子。当然，老师是非常欢迎你们成为一名律师，只是想提醒各位，凡事要慎重思考。因为律师这个行业，其实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光鲜亮丽。”
“对于这个问题，我就讲这么多。我的问题你回答了，那么现在换我来回答你的。”
廖责序还没说话，学生们就又亮着八卦的眼睛齐唰唰往他这看来了。廖责序觉得他们这幅样子还蛮好笑的，想到那个问题，自然也就想到引起现在这个场面的罪魁祸首。脑海里闪过某人的脸，廖责序的神情蓦然变得柔和，只是他自己没察觉，就这么面色泰然地说出让全体同学发出尖叫爆鸣的话。
“我不仅会生气，而且还很难哄。”
在新房装修的耿木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装修师傅还挺关心，问他是不是感冒了。说最近天气早晚温差大，他好几个同事都病倒下了，还让耿木不舒服的话就赶紧回去休息，他肯定按时保质完成工作。
耿木平常对这些师傅都挺好的，日常买水带饮料，偶尔还会带点小零食过来给他们。师傅们看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在跑也不容易，工作上也就尽可能给他搞得好一点，不拖拉不偷懒。虽然听起来没什么，但师傅干活全看个人，你想尽早高质量地完工，还真就得迁就着点他们。
出门在外与人为善嘛，也是耿兰芳教给耿木的道理。
耿木听了谢过师傅的好意，还是在那里待到了师傅下工才走。回去的路上耿木觉得师傅很有可能说对了，从早上上班开始耿木就有点晕乎，但是到了公司又没感觉到有啥，一直在想着快点完成工作，因此注意力就没在自己身体上。在新房看师傅干活也只是觉得鼻子有些难受，他当时以为是那些粉尘进了鼻腔才会这样。这会出来吹了点冷风，又在地铁上站了十几分钟，耿木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不过就算如此，耿木也没把感冒当回事。他太知道怎么处理了，喝点银翘，或者是感冒灵，然后最重要的便是多喝热水，晚上睡觉的时候再用电吹风吹吹后背，这样子差不多捱过四五天就好了。
也正好，房子这几天就能收工，硬件都搞好了 ，剩下的就是家具的问题。衣柜已经请人打了，床也看了两张，其余的冰箱洗衣机，厨具沙发电视机等等，这些耿木只需要网购就好，不用再一个个跑线下。
想到这，耿木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终于，他在北京漂泊十多年，终于要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了。
耿木从小就没有自己的房间，或者说，耿木从不觉得以前的自己是一个有家的人。小时候跟着外婆在老家时，外公说过这里将来是要留给舅舅的，三年级外婆把他带去了张文珍那里，他就更不觉得那是他的家。他一直都清楚自己只是在那里借宿而已，王志勤不会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不过王志勤确实没有义务抚养他，毕竟他自己喊的都是王叔叔，毕竟张文珍这个亲妈都不乐意待见他。但耿木从来没怪过他们，他有外婆，他知道外婆疼他，这就够了。
外婆也说过，自己就是外婆的孩子。将来无论耿木要去哪，只要耿木需要，外婆就一直跟着他。
现在耿木有能力做到了，给自己一个家，给自己和外婆一个永远不用担心会被人赶走的家，这是耿木上中学以来就埋在心底的小小愿望。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即便是身负百万债务，耿木也甘之如饴地接受着。
廖责序也在他发出转账求和好的那天表示原谅了他，虽然那一千块钱对方压根没收，虽然耿木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耿木并不介意廖责序对他发脾气。而且不仅不介意，他还通过这次“生气”事件好好反省了一波自己，恰好这周末就临近五一，耿木计划在回去老家之前和廖责序见上一面。
这次不是要自己做饭 ，而是打算请廖责序去餐厅消费，并且决心要送廖责序一捧花，还有一条他挑了很久的领带。领带参考了廖宗明的意见，因为梁怀文就很经常佩戴领带，想来身为对象的他品味一定不会太差，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Drake’s的七折领带，真丝材质，总体上是草绿色，另附有咖色的印花图案，价格接近两千五，耿木等了一周多才拿到手。
虽然不清楚廖责序会不会喜欢，但耿木自己觉得这个颜色挺适合他的。因为廖责序最常穿的就是黑色和深蓝色西装，给人感觉低调沉闷，这时候如果搭配一条颜色比较鲜艳但不抢眼的领带就会吸睛很多。其实还有别的颜色可以选，但礼物不能一次送太多，一是现实因素，耿木目前的经济状况的确不大允许他太大手大脚。二是如果这次全送完了，他下次就不知道该买啥了。
三天后，周六。
耿木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大舒服，有可能是感冒没好的缘故，但他又觉得心慌，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反正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一股莫名的情绪笼罩着他，如同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黑云压得很低，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希望这些云团能很快散去，毕竟晚上还要出门和廖责序吃饭，下雨会很麻烦。
没多久，雨真的来了。
先是一颗颗地往地面上砸，随即瞬间倾盆，天仿佛漏了一般，不要命地倒灌，整个城市都被雨幕给遮住，行人匆匆忙忙躲避，即便如此也免不了一身湿。耿木站在窗前望着，不知为何，心情还是不佳，尽管这场雨在此时落下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无论如何，到了傍晚，雨总该是停了的。
也许下雨人的情绪总是低落的，耿木这样安慰自己。
一切照常进行着，耿木吃了午饭，睡了一小会觉，起来想给外婆打个电话，记起这是她和公园小姐妹约着外出的时间，手机应该没拿，也没空和他聊，就又放下了手机。
一直做手工到五点，耿木洗了个澡，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遍。五点半，耿木拎着礼物袋子，开始往花店的方向出发。
米白色帆布鞋踏出老旧居民区的那一刻，残留的阳光洒了耿木满身，将落未落的太阳挂在远边，粉紫色的晚霞已见雏形——是个约会的好时机，想到这，耿木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一些。
拿到花后，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廖责序了，耿木的情绪终于稍微好转，脸上也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接下来耿木准备打车前往东二环，餐厅在商场里边，耿木怕乘地铁会给花挤坏。
在路边等了有十分钟差不多，耿木拿在手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以为是司机的来电，耿木看也没看就按下了通话键。
“喂，您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