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一点点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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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每次打电话耿木的心都跳得很快，但他非常喜欢听廖责序的声音，也觉得打电话比发消息要好。这一个多月来，耿木没能送饭的日子，又实在想念廖责序的话，就会请求对方和他通一下电话。
在廖责序看来是非常宝贵的时间，却能毫不吝啬地给予耿木。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廖责序基本不会拒绝他的请求。不过每次电话两人也聊不了太多东西，要怪就怪耿木脑袋笨，嘴也笨，聊天都干巴巴的，最多十分钟左右就没话讲了。
不过可能是耿木回了老家，心情不一样了，再加上临近过年，所以今晚聊天的时候耿木倒是问了很多。
“你明天应该可以休息了吧？”躲着外婆的耿木，在自己房间里也小小声说话。
“嗯，明天休息。”廖责序的嗓音很沉。
耿木又问：“除夕会回家跟叔叔阿姨吃饭吗，过年会有什么活动？”
“会。”廖责序刚洗完澡，现在身上就披着条浴袍，胸膛敞开着，正靠在岛台上喝咖啡，“可能会出去度假。”
“哦……去哪里呀？”耿木无意识地揪着被子，一边想着那些话一边说：“我应该就在老家陪外婆呢，还要走亲戚。对了你要走亲戚那些吗，会不会串门呀，有可能见到宗明吗？宗明说他今年会带怀文回去呢……应该不会有人为难他吧。”
廖责序很早就发现，耿木一放松下来，或者说是心情愉悦的时候，就会自言自语。像这种习惯，很有可能是因为耿木的生活里没有太多可以经常对话的人。简单点说就是他在一个人的环境里待久了，脑袋里会想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又因为没有人可以回答，就会比较擅长与自己对话，而且这些上下对话之间通常没有太强的逻辑性。
“去新西兰。”额顶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廖责序昂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因为开会讲了一下午的嗓音有些哑：“除夕会一起吃饭，可能会碰见他。至于他的对象，我不清楚。”
“好哦，那提前祝你们玩得开心。”耿木坐在床尾，一大半的小腿挂在床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还有我后面几天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我弟弟妹妹们回来就没时间了。但是我会给你发消息的，你有空再回我就行啦。”
因为廖责序没想过会出现房间不够所以耿木要和弟弟睡一张床的情况，因此他也没明白为什么弟弟妹妹回来了他会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只当他回老家会很忙很热闹。
“嗯。”廖责序依旧简短回答，没告诉耿木外出旅游的家庭活动他并不参与。工作忙是一方面，主要是廖责序他不喜欢集体活动。
“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耿木又没话可讲了。
“有一些。”廖责序把手机放在了一旁，开始洗他的杯子。
耿木也听到水声，猜想对方可能在做什么，就知趣地打算说再见：“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工作叭，早点做完早点休息。”
“行，挂了。”
廖责序洗好了杯子，在池内甩了甩手，又在毛巾上擦了擦，然后就拿起手机摁断了通话键。
耿木的性格，或者说各方面都很无聊——除去长相外，这是廖责序接触他以来，耿木给他最深刻的印象。但凡换成是别人，可能早就受不了他。
好像一只乌龟，每天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聊天也像机器人一样有着固定的问题，廖责序也几乎每天都要回答同样的东西，非常无趣，非常没有意义。
可即便是如此，廖责序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没有感觉到厌烦，甚至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变成了耿木的老师。他总在观察着，观察着这个学生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才有进步。明天他会跟自己说些什么内容，下一次的饭盒里会出现什么菜，这样只有付出却得不到回应的日子他能坚持多久。
廖责序答应他的追求更多地是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为了进行一场测试。
耿木对此一无所知。
过年期间他一直在给廖责序发自己的那些日常，频率不多，甚至比平时要少，只不过跟平时要不同的是这次他会附赠照片。每次打开手机廖责序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去年五一和他刚聊上那会。
除夕发的是围炉和烟花的照片，拍得不怎么样。哦，还有他外婆给他包的红包；大年初一发的放年炮后满地红色碎纸，烧烤和拜年路上的照片，照片的左下角能看到有一个小女孩拉着耿木的手，后面又补充说外婆今年吃到了有硬币的饺子；大年初二发的是做手擀面和摘柿子的照片，照片里有他弟弟妹妹的背影；大年初三一家不知道几口开车出去附近景点玩了，还摘了草莓发给他，说酸酸甜甜的；大年初四，耿木问他新西兰好玩吗，可不可以给他放照片，他也想看看。
这个有点麻烦，廖责序只能去敲廖繁欣，让她给自己发几张那边的风景照。收到消息的廖繁欣先是表示了一番震惊，而后不知道为什么高考数学只拿了一百二十八分的廖繁欣忽然变得聪明起来，一秒就猜出自己要照片是想发给别人，又结合上次来他这里时被她发现的那条蓝围巾，从而推测出他是在恋爱。廖责序否认之后廖繁欣还表示他撒谎，照片自然没给，说谁让他自己不来。廖责序只能发出去三千红包从大小姐手里买下三张照片，而后转头发给了耿木。
耿木不知道这三张照片背后的标价，只觉得新西兰果真是好漂亮，言语之中的感慨让廖责序听出里头的羡慕之意。
虽然廖责序这次并没有随行，但早在高中之前他就已经去过新西兰，的确是很不同于国内的美。如果耿木没去过的话，有这样的情感也属实正常。正想着要如何安慰他几句，对方就已经自己转了话题：〈不过呢我觉得国内也不错，以后有机会还是先陪着外婆把国内走完先。外婆就不乐意去国外，总觉得不安全。〉
廖责序停下打字的手，觉得没什么好讲的了。
大年初五，耿木又发了做饺子的照片。不过这次的饺子形状有点特别，像金元宝，因为耿木说今天是迎财神的日子。廖责序并不关心这些，他的目光停留在饺子底下的那只手上。修长白皙，沾了面粉，掌心的位置是粉红的，看起来气色很足的样子，跟他的脸一样。
廖责序突然就很想让他把镜头反转一下，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廖责序更想看的东西是某人的脸。
毕竟是唯一不无聊的东西。
廖责序不愿意承认，他想让镜头反转是因为他和耿木已经有将近三周没有见面，年前太忙两人根本没有时间。
大年初六，耿木说自己下午的票回到北京，一言一行里都是对耿兰芳的不舍。
廖责序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他不能明白这种情感。一个人外出留学的时候不明白，爷爷去世的时候也不明白，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有只要想念就可以无所顾忌回去的资本，而爷爷的离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八十岁，已经高出人类的平均生存寿命，说不定再强留几年会有病痛找上门来，那时候才会是真的痛苦。
廖责序甚至在爷爷的追悼会上想过，他只需要活到自己连走路都开始觉得费劲的时候，他不会拄拐杖更不会坐轮椅，他厌恶任何让他感到不便的行为。生命的意义从来就不在于长度，而且死亡不代表真正的消失，爷爷被很多人记在心里，这辈子就已经算是非常值得。
所以面对耿木的不舍，廖责序只客观地告诉他。上半年假期很多，随时可以挑一个节点回去。如果他真的还是很伤心，那廖责序也没有办法。
好在耿木这种消极的情绪在他抵达北京时就已经差不多消散，因为他终于想起自己还承担着追人的义务，终于开始将他口中常常提起的人从外婆变成了廖责序。
他问廖责序什么时候从新西兰回来，廖责序本想在这个时候告诉他，新西兰的家庭旅行他没参与，但又想到如果他这样说的话，那三张照片就又要解释。有些麻烦，廖责序就此作罢，改口说自己已经在今早提前返回，因为还有一些工作。耿木一听，当即就问了他现在在哪，可能是出于心疼还是表现的心理，他又想给廖责序送饭。
廖责序现在就在自己那三百多平的房子里看文献，想了想，如果他这么不怕折腾，那就送吧。随即便将地址发了过去，提醒了耿木要带身份证，而后又提前告知安保做了登记。
看到地址和楼号时耿木是相当震惊的，他从来没去过廖责序的住处，只知道他所在地段非常好，他也想过廖责序应该是很有钱的，但是没能想到他会这么有钱。
因为耿木之前也一直在看房子，大数据时代，耿木也无法逃过被监控。即便他只是一个连买二手房都只付得起首付的穷人，手机依然给他推送了中海凯旋的相关信息。虽然他没点击过，但也知道三号楼就是中海凯旋的楼王，历史成交曾高达三十万每平米。即便是现在也要二十几万每平米的价格才能购买，廖责序给的房号又在顶楼，据他所知，三号楼存在顶层复式，其价格保守最低要八百多万才能购买，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税和装修，也许要花上九位数差不多。
不清楚廖责序是什么时候入手的这套房，但如果根据工作时间来计算的话，那也不算太早。这几年北京的房价一直水涨船高，廖责序竟然能有钱到这个地步？还是说他背后的家庭给了他支持。
无论是哪一种，耿木都觉得有些可怕。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跟廖责序真的是一个阶层的吗？
廖责序能住这样的房子，那还有什么是没吃过，没见过的？他真的需要自己的问候，需要自己那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厨艺吗？
需要吗，他真的需要一个穷人的追求吗？
一路上都这样想着，但下一秒耿木抬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中海凯旋的门口。
按照廖责序所吩咐的，跟安保说明自己的来意，那边给廖责序打了电话进行再次确认，又查看了身份证之后，耿木拿到了一张临时卡。
一张薄薄的，不足两毫米的卡。然而，其内里印刻的信息不知道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耿木攥着这张卡，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连同肩上的帆布包都变得极有存在感。
似乎它在提醒耿木：不值钱，你的饭不值钱，你的追求也不值钱。因为本身，你这个人就不值钱。
可耿木还是照着廖责序给他指定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找到三号楼的五单元，刷开单元门，又拐入前厅刷卡进入电梯，临时卡开了限时限层访问权限，步入轿厢后再滴一次卡，数字9便自动亮了起来。一梯两户，廖责序说他在电梯的左手边，901，很好找。
尽管廖责序已经事先将门锁密码告诉了他，但耿木还是习惯了先敲门。原本还担心会不会隔音太好，房子又太大，廖责序不一定能及时听到他的敲门声。不过耿木显然多虑，在他敲门后不久，他就听到里面有了一丝细微的动静。隔音确实很好，耿木是屏足了气才能听到那点声。说实话，其实在看见廖责序之前，耿木始终没有实感：他真的住这里吗，等下来开门的会不会是一个陌生人？
荒谬的想法很快就被廖责序打破了，门后站着的确实是廖责序本人，穿着黑色家居服的廖责序。现在廖责序正侧着身请他进去，耿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有一些不好意思，抿着唇对廖责序笑了笑，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真的是你，那我进来啦。”
廖责序点了点头。
耿木便抬脚步入这间房子，那一刻，楼外的世界开始落起了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