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惩罚他,不理他 唐晏顷生气 ...
-
落地窗上的水痕滑动,流动成画。
唐晏顷看见墙上挂着徐悲鸿《奔马图》,莞尔一笑:“这幅画有些眼熟。”
被揭了短,李璟岱也不露怯,没有丝毫赧然,动作自然地取过薄毯,轻轻盖去他身上。
“前年你临摹的。”
客厅静谧,唐晏顷的呼吸逐渐均匀,他将头歪在李璟岱肩上,唇角微扬。
落地窗外的风声缓了下来,维港此夜的雨幕变得格外温柔。
不知是几点钟,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
李粟的声音迟疑地响起:“少爷,徐女士到了。”
李璟岱动作微顿,托着唐晏顷脑袋的手收紧。
唐晏顷还没进入深度睡眠,被惊醒过来,迷迷糊糊抬头:“谁?”
尚未得到回答,玄关门已被推开。
徐莉手持鳄鱼皮手包,拎着保温盒,穿一身香槟色旗袍,踩着高跟鞋不请自来。
“阿仔,妈咪听说你在沈家……”
李璟岱缓缓抬眼,眸色霎时深沉如夜。
方才被唐晏顷捂暖的指尖褪去温度,立刻凉了下去。
徐莉不知道唐晏顷来港,这次,李璟岱没有提前告知她。
误打误撞碰见了这个场面,沙发上,两个男孩子相互依偎的模样实在令她震惊,直接便愣住了。
“岱岱。”
唐晏顷清脆的声音打破微妙僵局,他从李璟岱怀里撑坐起来,站起身,光着的脚已被李璟岱重新套好白袜,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冷淡,疏离。
甚至没有给李璟岱或徐莉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便当着母子俩的面,朝着通往卧室的走廊走去。
消瘦挺直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紧绷,却透着不用猜测的愠怒。
李璟岱的心猛地一沉。
他欲起身,徐莉抢先一步坐到了他身边的沙发上,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瞬间侵袭他的嗅觉。
“阿仔,唐家小少爷怎么来了?”
徐莉放轻声音打探,不自觉往唐晏顷离开的那个方向瞄。
“过中秋。”李璟岱慵懒的松弛消失殆尽,挺身挡住她的视线,“您有事儿?”
“妈咪听说,你在沈家同人动手了,对方可是财储司司长家的公子。”
李璟岱心想,大概是沈钰在背后通风报信。
他连揶揄都懒得,垂眸不发一语。
看不到了,保温盒被随手放去茶几,徐莉状似亲昵挽住李璟岱的胳膊。
“闹大了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他家一开始要同沈家联姻……这等好事现在轮到你头上,你可知是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不联姻。”李璟岱声音冷硬几分,提到财储司司长家那个仗势欺人的东西,他胸口又开始发闷,“至于别人家的事儿,我没兴趣。”
李家树大根深,孩子送去优渥环境,接受良好教育,自然是好事。徐莉当初狠下心,撒手不管,赌的就是李家重颜面。
李府确然接手了,可到底不是养在生母膝下,嫡母出身不低,徐莉又怕孩子长大没良心。
自李璟岱十四岁入港,母子在同一屋檐,反生出龃龉,前后闹过好几场。
最狠的那次,李璟岱搬离浅水湾,独居太平山顶,偏生到这地步了,生母他还认的。
徐莉心刚揣回肚子里,近年眼见他一天一个变化地长大,又专注操持起他的前途,个人私情上则懈怠了。
今日撞见他和唐晏顷亲昵,她惶然不已,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却又碍于长者身份不好点明。
眼下看李璟岱反应强烈,态度强硬,心头更加窝火,暑期他迟迟不肯归港,日前对沈家小姐不积极,原因怕是就在这里。
话难听,她不得不说:“是因为他家那位公子喜欢的不是女……”
“时间不早了。”
话刚开头,就被拦腰截断。
李璟岱猜到她后话不会中听,他站起身,不容置喙道:“台风天行车不安全。李粟,安排车送徐女士回浅水湾。”
“阿仔!你……”
“徐女士,这边请。”
李璟岱没再给徐莉说话的机会,转身快步上楼。
走廊尽头,主卧的门已合拢。
李璟岱快步上前,手握住冰凉的金铜门把,迟疑了一瞬。
他轻轻叩门:“阿晏?”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窗外雨声渐弱了,李璟岱心跳过速。
“阿晏,开门。你还没吃晚饭呢。”他压低声音,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加诚恳,“我不知她会来。这里……她平时不会过来。”
这处太平山顶的别院,是他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一年前,唐晏顷用酒店设计概念从忘年交手里拿到了头款,固执地抛给他别院钥匙,对他说“生日快乐”“别委屈自己跟扔掉你的女人共处一室”,那真诚的眼神和体贴的话语,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事一物,与李家、唐家无关,更与徐莉无关,是他和唐晏顷的秘密堡垒。
此刻,却被唐晏顷不喜的人贸然闯入。
门内依旧寂静。
一种苍白的无力与愧疚漫上心头,窗外湿重的水汽钻进来,紧密地包裹住李璟岱。
他能想象到唐晏顷此刻的神情,紧抿着唇,漂亮的眼里盛着被冒犯后的恼怒,或者是,被背叛的委屈。
唐晏顷生气了。
他也很气,他气徐莉,更气让徐莉陷入如此局面的自己,尽管他事先对徐莉的到来毫不知情。
半晌后,他听到门里面传来轻微脚步声,以及压低的、显得有些模糊的说话声。
不是唐晏顷的。
主卧的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些微陌生的脸,是唐晏顷那位司机。
男人身形高大,堵住门,对着李璟岱微一颔首,态度恭敬但不容商量:“李先生,少爷累了需要休息。今晚由我陪护。”
胸口被最后几字重重砸了一拳,李璟岱痛得脸色惨白。
唐晏顷带司机来港,昨晚却没把司机从侍佣房叫来。他以为那习惯已被改掉了,还以为有他在便好……
这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就像徐莉不该出现在这里。
李璟岱的指尖在裤缝处收紧。门缝里,唐晏顷背对门躺在大床上,只留下一个裹着丝被的倔强轮廓,连发丝都透着一股拒绝沟通的气息。
门被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李璟岱的视线。
咔哒一声响,是从里面落锁的声音。
李璟岱独自站在走廊里,廊灯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上。
唐晏顷很生气。
带人睡他的床,让他形单影只。
窗外,台风过后的维港恢复些许平静,只剩淅沥雨丝,不停飘向玻璃。
李璟岱抬手,轻轻抵上冰凉门板,实木质感成为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次日清晨,台风过去了。
雨水洗刷过的天空透出稀薄的湛蓝,阳光洒来,湿漉漉的庭院里光影柔和。
唐晏顷坐在李璟岱的对面用餐,慢火熬煮的瑶柱白粥被送进去小小几口,虾饺和蛋挞一下没碰,当日的新鲜水果更被弃之不顾。
二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精致餐食和雅致氛围,都没能取悦唐晏顷,甚至连抬起眼皮看人一眼都没有。
李璟岱食不知味,努力尝试几次想破冰,话语却在触及无声的屏障时默默回咽。
前院隐隐骚动,打破诡异的静谧。
李粟快步进来,面色为难。
“少爷,沈小姐的车到了门外。还有……财储司司长家的公子,说是来向唐小少爷道歉。”
李璟岱皱眉,尚未发作,一直缄默的唐晏顷放下银匙,什么也没说,起身走向通往二楼露台的旋转楼梯。
李璟岱对李粟摆摆手,立即跟上去。
露台视野开阔,铁门外堵着一辆跑车,沈钰焦急地等在车旁,身后有个年轻男子耷拉着脑袋。
唐晏顷扶着露台的白色栏杆,微微探出身,风吹起他额前碎发,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
“姐姐。”他甜笑着,朝下招手,“这么早呀?”
沈钰闻声抬头,松了口气。
“小少爷早!我带郭少来给你道歉!还有我爷爷让我送份礼物给你压惊,是一幅小画,希望你喜欢……”
李粟抬头看李璟岱眼色,李璟岱举手示意,他便从沈钰司机手中接过一个细长的、包装精美的锦盒,快步送了进来。
李粟从锦盒中将卷轴取出,递给唐晏顷。
他笑着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沈爷爷太客气了。”
话音未落,自腰间摸出一只柳叶镖,银亮的镖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锐光,精准落在被他展开大半的画上。
少年毫不留情,刺穿画纸,滋啦的破裂声刺耳异常。
他动作流畅,表情像无辜幼鸟,带着优雅的残忍,几下便将那幅沈老收藏多年的名画割开,然后随手一扔。
价值不菲的残骸跌出栏杆落在楼下,溅起一小片水花。
沈钰僵在原地,脸色蓦地煞白,而她强作镇定,死命拦住要破口大骂的郭少。
唐晏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夺目,他拍拍手,声音欢快。
“替我谢谢沈爷爷,这份礼物,我真的是太喜欢啦。”
说罢转身,依旧把李璟岱当空气无视,下楼去往室内。
整整一天,别院泡在低谷。
每当李璟岱试图接近,唐晏顷要么转身走开,要么就无视。
李璟岱将晚餐送到影音室,怕他见到自己又失胃口,只好让李粟搬来香几,碗筷全放在门口。
唐晏顷独自一人看一部法国老电影,音浪开得极大,隔绝所有外界声音。
李璟岱踱来踱去,坐立不安,找不到任何突破口,阿晏难哄,不给他机会。
他做错事,阿晏生气。
惩罚他,不理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