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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气话 “好吓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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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几封关于东欧航线进展的邮件,李璟岱转着僵硬的脖子,看了看窗外。
天幕阴晦,又是不测风云。
他疲惫至极,魂不守舍走向主卧。
毫无意外,房门紧闭着,有隐约的说话声,仍是那个司机。
当司机的脸再度出现在视野,唐晏顷还被挡在其身后,李璟岱心底压抑的情绪终于冲破临界点,一步上前卡住门。
“阿晏,我们谈谈,”他找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合适的搭话理由,“那副画不该……”
差一点,他的指尖将触碰到那抹温暖细腻的皮肤。
唐晏顷反应极快,猛一缩手,仿佛被高温灼伤,另一只手将司机拽入房间,用魁梧身躯把自己挡了个严实。
“别碰。脏。”
厉声划破宁静的夜,竟隐含厌恶,那厌恶明显,导致李璟岱怔忪,一时不察他尾音微微颤抖。
“有什么该不该?难道你不知么?世人皆恶,也包括我。”
李璟岱手僵在半空,所有的话都被堵回喉咙里,后面这些话没有过耳,呼吸在前一句就已停止。
他嫌他脏吗?
是指他的出身吗?
可他无法选择出身,他无法决定谁来做他的母亲。
他也曾痛恨徐莉,为什么要生下他,让他来世上走一遭,以一个逢人说起便不屑不耻的身份。
痛恨有什么用?
徐莉偏要生下他,丢弃他。
所有人都嫌他,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
他瞪着眼睛,唐晏顷躲避视线,眼里极度的反感浓烈得快要化为实质。
强烈的恐慌顿时扼住喉咙,李璟岱近乎窒息,心里有个声音在崩溃边缘大叫。
不要!
那扇沉重的实木门,并没有让他如意,反而很快在他面前合拢,落锁声比昨夜更决绝。
眼前黑了一瞬,廊灯照亮李璟岱惨白的脸。
风云变幻,不知不觉的,雨又下起来,细丝斜打玻璃,像心脏处流不干的泪。
他杵在门外,不知站过去多长时间,耳朵里才听到声音。
是铃声。李璟岱滑开手机一看,屏幕显示8通未接来电,两个小时以前开始打,一刻钟打一通的频率,来自同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滋味被压住,冰凉的手指按下回拨键。
电话立刻被接通,沈钰声音惊喜。
“李少?你终于回电话了!我爷爷的意思呢,请你和唐小少爷明天再来家里吃顿便饭,你看……”
“那明日见。”李璟岱没精打采应下了。
他像一只没有实质的游魂,从过道里游回书房,坐在冷冰冰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滑动鼠标,浏览工作邮件,敲击键盘,做回复。
邮件的内容多且杂,全是李氏贸易板块的生意相关。
自李璟岱十四岁得到李照烨授权起,所有经他手的项目,从头到尾,都不会出任何纰漏。
这是日积月累的经验,也是先天基因里的优势。
骨子里,他的确和徐莉很像,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在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过去的他乖顺稳重,为家族效力是本分,从中获得多少便利不重要。直到在唐家老宅莲池边再见唐晏顷,他才转变了目标。
他不再满足于童年时期的企业家梦想,更倾向于取缔李家,独成参天大树,以供唐晏顷这只富贵鸟安心栖息。
他变得庸俗,变得奸猾,变得对家族……不忠。
“您有一封新邮件请注意查收——”
屏幕上突然弹出提醒,李璟岱并没有被惊扰,思绪保持在稳定水平线,下意识点击,一串文字跃入眼帘。
【to小璟:听闻小晏在港岛过中秋,务必保证他的安全。——From:你的小叔,照烨。】
看清这封简短来函后,李璟岱愤然将手中鼠标扔了出去,“咔哒”声在寂静书房里堪称炸裂,鼠标砸到黄花梨木桌面上。
他盯着屏幕,火冒三丈。
经山林遇险那遭,从B城重返港岛后,他隐约窥见长辈们不曾言明的纷争,着手暗中追查了唐家海外资产的持有情况。
恰好他负责李氏贸易板块,能掩盖真实目的,于是没被人察觉。
正因这一查,让他大致想通,李氏自小培养他和唐晏顷情谊的真正因由。
唐晏顷的外婆,是海外某皇室分支,拥有合法财产继承权,也就是说,唐天毓或成下一位身价大涨的世家掌权者。
抱紧这棵即将招展的巨木,李氏的商业版图无疑会实现利益最大化。
可这些和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与任何身外之物无关,他只是想待唐晏顷好,像唐晏顷在意他,待他好,那样。可如果他的存在,本就会让唐晏顷感到厌恶,感到不快,他又该怎么相安无事地出现在唐晏顷面前?
该死的!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重新投胎?
答案是没有。
李璟岱瞳孔张大,胸腔剧烈起伏,眼前的屏幕变得模糊,他看不清楚上面的每个字。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雨势不大,斑驳的水珠却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很少要应对情绪上的变化,手指甲掐进大腿,随着时间推移,屏幕熄灭,手边茶水冷透,呼吸才不再那么急促。
没办法重新投胎,现有基础上,要怎么讨唐晏顷欢喜?
他发现,他正面临特大难题,其棘手程度超过过往所有。因为他从未想过,唐晏顷会嫌弃他的出身,尽管这很离谱,但唐晏顷的确说了……
说脏。
被拒绝沟通,他又反复推翻结论。
阿晏怎么会嫌弃这个?不可能。但阿晏真的说了。阿晏以前也不这样,但阿晏说了。会不会只是生气的口不择言?
他不知道。
午时清风入门,朱红色的丹桂被刮落一地,侍佣们轻步清扫。
夜雨洗过的太平山顶浮动湿润草木气,而维港的海面仍未完全平静,水光潋滟间,暗涌流动。
李璟岱西装笔挺地下楼,试图抵抗生理倦意。
唐晏顷站在落地窗前,望向远处未平的海。
他今日没穿李璟岱的正装。
丝质白衬衫外面加了浅咖羊绒风衣,双腿被垂坠感极强的深色长裤衬得更加修长。
李璟岱期望他转过身,可又怕看到昨夜那副神情。
还在生气吗?
看到自己会厌恶吗?
李璟岱不知,连下楼的脚步声都放轻了。
唐晏顷听力好,从脚步声里回过头。
暖黄色晨曦镀亮他侧脸,琥珀色瞳孔里是清冷和平静,昨夜那尖锐的厌恶似被雨水冲走了。
“不是要去沈家么?走。”
愿意一起出门,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李璟岱急忙跟上去。
门外灌进一股风,两人的衣角被吹得交叠,短暂触碰后又分开,在他心底最柔软处留下抓痕。
车轮碾过山路,乔木犹滴着水。
午餐饭点前,沈家依山而建的宅邸映入眼帘。
今日的沈家与那日派对时气象迥异,铁艺大门大敞,家仆垂首恭立,显得庄重克制。
沈钰将客人领进餐厅,圆桌已布置妥当,侍者精准分汤布菜。
人到齐了,就开饭。
沈老坐于主位,笑容宽和,他先关切问唐晏顷:“小少爷,先前没吓着吧?”
等李璟岱拦下侍者拉开椅子,唐晏顷落座,撒娇般嘟嘴:“好吓人的。”
沈老一愣,继而笑着转向李璟岱,赞其颇有血性,言语滴水不漏,既抚唐、李两家,亦未过分开罪郭家。
财储司司长郭兴陪坐,面色沉稳,偶尔附和沈老,将话题引向内地经济与港岛联动,言辞谨慎,透着圆滑与分寸。
“联动发展,的确是当下大趋势……”
他几次瞥向儿子,眼神里暗含警告。
郭少明显萎靡,额角贴着的纱布让他局促不安,全无日前嚣张。
李璟岱早知道郭兴要来,应对自如,谦逊不失锋芒。席间,他注意到沈老和郭兴起初闲谈时那份随意,随着他与唐晏顷滴水不漏的应答,正逐渐变得审慎。
他们看过来的目光里,轻慢被重新评估的凝重取而代之。
唐晏顷吃得不多,举止极优雅。
螺头花胶炖汤只喝了一口,对松露水晶饺似乎偏爱,多用了两个。
听到有趣处,他会微微弯眼,露出腼腆笑容,偶尔插话,声音清亮,问题天真却总能点中关节,让人无法小觑。
餐宴近尾声,侍者撤下杯盘,换上清口香片茶。
郭兴放下茶盏,看了沈老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颔首。
唐晏顷小动作多,将挖掉小角的榄仁马拉糕扔进李璟岱餐盘。
郭少僵硬起身,举杯来向唐晏顷赔罪。
所有交谈声止息,唯闻窗外鸟鸣。
唐晏顷慢条斯理擦完手,抬眼时目光清澈带疑。
“给我赔罪?那些不入耳的话,侮辱中伤的可不是我。这杯酒,郭少怕是敬错人啦。”
空气凝固。
李璟岱默默把榄仁马拉糕蚕食下肚。
郭少满脸猪肝色,看向父亲。
郭兴面色沉静,目光更深,只微微点头。
他只好咬牙转向李璟岱,再次举杯,腰弯得更低。
“李少,对不住,是我乱讲话……”
李璟岱没等他把话说完,伸指抵开杯沿,动作不大,目光淡淡扫过,不喜不怒。
“郭少言重。一点小摩擦,过去了。”
“我向来对无关紧要的噪音过耳即忘,也不爱逞口舌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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