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入京 永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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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昭，大晟国都，也是扎尔口中的昭京。
京城还是那么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纪淮撩开窗帘，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他花了五年，才侥幸赢来回家的入场券，又花了五年从凉州走到京城。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成心中所想，但他有种预感，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京城不比凉州，祁朗看了好几天，最后只租了个小院子。没办法，上朝时间在寅时，虽说纪淮只用参加每月两次的朔望朝，可他每日五更就要到衙门点卯，一年到头这么折腾实在是不轻松。祁朗挑来挑去，最后还是在住得舒服和纪淮上班近之间选了后者。
上班第一天便是朝会，纪淮差点睡过头，什么都没吃就急匆匆往宫里去了。好在昭勤院外有不少卖吃食的摊贩，他买了两个包子垫吧，才没在朝会上饿得肚子叫。
好不容易站到腿发酸，朝会终于结束。纪淮正准备去开拆司，一个小内侍便来到他跟前，低声说陛下有请。
含章殿内，纪淮行完礼，低着头恭敬地等待位上之人发话。
过了许久，一道浑厚的男声从头上传来：“纪淮，嘉安人，乾宁七年的进士。朕记得你，当初那批进士里你是最小的，没想到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了。低着头做什么，朕还能吃了你不成，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替朕送来红薯、玉米的好爱卿是什么模样。”
纪淮这才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
与当时在殿试上的那一眼相比，此刻在位上的人多了几分平和，少了些许狠戾，不过那身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让人畏惧。
皇帝打量了他一会儿，皱着眉道：“听说纪爱卿还未成婚？不应该啊，爱卿如此丰神俊秀，怎会到这般年岁还孤身一人？”
“臣……”纪淮吞了吞口水，“实不相瞒，臣出生时便有道士替臣算了一卦，说臣命犯孤星，克亲克妻，需到三十五岁之后再成婚。臣出生没多久生父便去世了，母亲改嫁没两年，便和养父一起出了意外，只留下一个小弟，所以臣不敢不信，也不敢害了别家的姑娘。”
“哦，是吗？如此说来倒是朕的不是了，害爱卿凭白想起此等伤心事。”皇帝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这些了，爱卿看看这是何物。”
话音刚落，婢女们便盛着托盘鱼贯而入。纪淮侧目望去，托盘上的东西正是红玉、蜜霞、羊绒毯和各色棉布。
皇帝从座位上起身，指了指托盘上的东西问纪淮：“眼熟吗？”
纪淮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蜜霞是你给李景的，他一收到便让人给我送来了。”皇帝拿起一瓶蜜霞看了看，“你说你，怎么会想到用琉璃瓶装这东西卖，愣生生把这小甜水卖出那么高的价。”
纪淮正想着该怎么回答，皇帝又拿起一块棉布说：“朕幼时也见过棉花，可那时候棉花还是勋贵人家养着看的玩意儿。后来也有人试着用棉花织布，结果织出来一匹棉布的价竟比丝绸还贵。我是真没想到，普通人家也有能用上棉布的一天。虽说现在价格也不便宜，但朕相信总有一天大晟百姓人人都能穿得起棉衣，这些都是爱卿的功劳。”
纪淮恭敬道：“陛下谬赞，这些都是下官份内之责。”
“便是份内之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像爱卿这般。不管是先前的红薯、玉米，还是如今的棉纺车，这些都是真真正正能惠泽百姓的东西。”皇帝说完，突然看着纪淮笑了起来，“不过朕最佩服的，还是你那些赚钱的法子，来财快不说，赚的还都是达官显贵口袋里的东西。”
“光是琉璃厂，这几年就给国库添了五万两进账。朕知道那作坊是你兄长开的，一下少了这么赚钱的路子，你心中可有埋怨过朕？”
纪淮赶紧跪下，俯首道：“臣不敢，臣当初设琉璃作坊也是为了石门百姓，并非是为了臣个人。国家国家，没有国哪来的家，能为大晟安定献上一份力，也是臣的荣幸。”
“好，不愧是朕看重的人。爱卿今日之言，着实让朕宽慰。”皇帝亲自将他扶起，又对着一旁的婢女摆了摆手。
待殿内只剩他二人，皇帝坐回位上，沉声问：“爱卿可知朕为何要让你去开拆司？”
纪淮摇头：“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纪爱卿觉得京城是个什么地方？”皇帝看着纪淮的眼睛问。
“自然是大晟的国都，天子所在的地方？”
“是，但也不是。”皇帝看着纪淮身后的宫殿，自嘲地笑了笑，“算了，纪爱卿是聪明人，去了便能知晓朕为何把你放在那个位置。”
正说着，在外守门的内侍进殿禀告：“陛下，景华郡王求见。”
于是皇帝对着纪淮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朕再留你，一会儿你该受上司责罚了。”
“是，微臣告退。”
纪淮一出门，便与三皇子打了个照面。面对他的问好，对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郡王？”内侍看了眼一直盯着纪淮背影的三皇子，忍不住出声提醒：“陛下还等着您呢。”
“嗯。”三皇子收回视线，抬脚进了殿中。
皇宫太大，虽然内侍给纪淮指了开拆司的方向，可纪淮还是迷了路，转悠了好半天才找到地方。好在上司得知他是被皇帝叫去问话后，并没有揪着他晚到不放，只嘱咐了几句就让人领着他去自己位上了。
开拆司，专门负责拆封、登记、分类、分发所有进入三司的公文和账目，纪淮一入座便有人抱着看不见脸的奏章放到了他案上。
“勾当，这是今日收到的公文，还请勾当批示。”
纪淮正要点头，就看到书吏放完一摞后又去抱了一摞，眼看着案上放不下，书吏竟直接抬了一箱放到他座位旁边。
“勾当，如今快到年关，各地送来的公文和账册才多了些。辛勾当和严司使实在忙不过来，这箱子里是昨日积压的，勾当可要快些批示，否则其他案的人追究起来就不好了。”
“好……好的，我知道了。”纪淮看了看其他人，不论是严司使、辛勾当还是下面的书吏，每一个人的桌案上都堆得满满当当。
他都两年没有当值坐班了，谁能想到一来就遇上了开拆司每年最忙的时候。从白天坐到傍晚，除了午间去公厨吃了顿饭外，纪淮是一刻都不敢歇。
十安早早便等在宫门外，直到酉正时分才看到纪淮从宫门出来。
看着他双眼无神，脚步虚浮的模样，十安赶紧上前扶着人：“大人，你没事吧？怎么像是累了好几天一样？”
纪淮摆摆手：“没事，就是脑子转了一天没停过，有些发晕。”
“那，那您快上车歇着，我慢些驾车。”
梧桐巷，祁朗正看着桌上的饭菜嘀咕人怎么还不回来，如意就叫着“大人你终于回来了”，将纪淮迎进了门。
祁朗瞧见他脸色不好，忙接过官帽问：“你不是说你那差事就是个收发员吗？怎么憔悴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几天没合眼呢。”
“三司管着全国的财政税收、专卖事务、官员财政业绩和年度收支预算，现在快到年底了，各地的奏章和报表都在往三司送，我今天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纪淮哑着嗓子说。
“我听出来了，”祁朗赶紧给他盛了碗汤，“快喝点汤润润嗓子。你这差事要每日坐班不说，还忙成这样，要不是品阶上去了，谁能分清你是升官了还是被贬了。”
他刚说完，便收获了纪淮无言的警告。
“行行行，我不说了行吧。你看你，都累得没精力说我了，快吃饭。”
纪淮天不亮就在宫里候着了，脑子又飞快转了一天，他现在只想歇息，便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你就吃这么点啊？忙活一天，这点饭都吃不完能行吗？”祁朗的视线追着他问。
“我困得慌，今天差事没办完，明天要早点去，你让我歇歇吧。”纪淮一挨床，声音便小了下去。
见他衣裳都没脱，祁朗便知他是真累了。
“管一个县的时候都没现在累呢，这京官也没什么好当的。”祁朗嘀咕着放下碗筷，替纪淮脱了衣裳，又打了水替他擦洗，忙完后自己也没了胃口，便直接让如意把饭菜端下去温着。
纪淮睡得太早，半夜醒来，直愣愣地看着床顶发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突然，肚里传来一阵响。他饿得不行，正准备下床去厨房找点东西吃，祁朗却在迷迷糊糊间将他抱得更紧了。
他贴着纪淮的腰，含糊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喝口水，你好好睡。”纪淮拿开祁朗的手，轻手轻脚下了床。
桌上只有一碟点心，纪淮这会子也不挑了，就着茶水便吃了起来。
只是他才没吃几口，就听到祁朗的声音远远飘来：“我就说你吃那么点肯定会饿，大半夜别吃冷的，一会儿又不舒服。”
纪淮呆呆地看着他：“你……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没有，你睡下后，我也没吃几口就让如意把东西撤了，饿醒的。”祁朗拿起纪淮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一口吃完说：“饭菜应该在锅里温着，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于是纪淮往碳盆里添了些碳，乖乖等着祁朗回来。只是新添的碳都燃起来了，也没见到他人影，纪淮便寻了过去。
夜里下了雪，满院都披了一层白，踩上去吱呀吱呀的响。
祁朗瞥见门口的人影，赶忙说：“你怎么来了？时间太久，锅里都冷了，得等一会儿。这里冷，你回房去吧。”
纪淮摇摇头，抬脚进了厨房：“灶里烧起来就不冷了，一会儿就在厨房吃，免得弄得屋里一股味儿。”
他拿了个小板凳，坐在祁朗旁边，将头靠了上去。
灶里的火映得人脸颊发烫，纪淮看着祁朗，擦去他脸上的灰，慢慢勾起嘴角说：“我想起咱俩在嘉安考试的时候了，你天天伺候我一日三餐，有没有不耐烦？”
祁朗往灶里添了把柴：“你说哪次？考秀才那次，我只怕你考不好埋怨自己，哪有空想别的。至于考举人嘛，”他捏着纪淮下巴，在唇上吻了一下，“我那时候恨不得把你揣兜里，怎么会不耐烦。”
祁朗将纪淮揽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说：“我知道你想早些回去，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这一年两年。慢慢来，别累坏了身子，不就是五品官吗，对咱们纪大人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大晟建立没两年，便对官职进行了改制，将官员的官、职和实际差遣分离。系统也随之将任务目标进行了调整，根据多数担任知府官员的品级，将任务目标调整为正五品。
纪淮现在是六品上，只要再升四阶就是五品上，可完成任务的条件还有一个，那就是民意值。虽说县令官职小，但做了什么百姓都看在眼里，民意值也涨得快，他如今只是一个开拆司的小勾当，就算辛辛苦苦升了官，民意值上不去，也没法带其他人回家。
“我没有着急，只是这段时间公文确实多，我又刚到，不熟练才累一些。”纪淮闭上眼，靠在祁朗身上轻声说。
祁朗将他搂紧了些：“最好是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纪淮没有应声，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风呼呼刮着，两人依偎在灶前，听着柴火噼啪作响。也不知是不是灶里的火烧得太旺，纪淮只觉得心里暖呼呼的，是说不出的平静与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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