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短岸》无风柳

28、以后，方长

　　张浩然借着路边亮堂的路灯光，基本上看见什么就问，轩凌晨一开始其实还很仔细地介绍着，慢慢地就只说名字，最后直接装聋。

　　“你把我当地陪了？”前面的路不怎么亮了，轩凌晨一边骂着一边打开了车头灯。

　　满打满算，张浩然在江城已经有一年多了，但是其实他经常去的地方并没有很多：“我不怎么出门啊。”

　　“以后你多陪我出去玩，我说不定就记住了。”张浩然搂紧了轩凌晨的腰，话锋一转，又忍不住叹气：“高二可比高一累多了，要是我们早点……”

　　一句话还没说完，轩凌晨就打断了张浩然的话：“现在，不晚。”

　　张浩然笑了一声：“那以后呢？”

　　“以后，方长。”

　　“有多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浩然尾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轩凌晨假装没听见，拧紧了车头把，努力压制着想打张浩然的冲动。

　　虽然轩凌晨并没有回应张浩然，但是越来越快的车速还是让他察觉到了轩凌晨的情绪，于是放声大笑起来，十分得意。

　　轩凌晨懒得再搭理张浩然，天知道他一会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骚气话。

　　见轩凌晨不说话了，张浩然也只能借着车灯的光，百无聊赖地看着黑暗的街边。

　　这条路段都是银灰色的铁皮，应该是有一个工程在施工。没开多远，一个蓝色的工程公示牌就撞进了张浩然的视线，他没有看清这个工程的名字，但是下一行的字他甚至只是瞟了一眼，就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张浩然拍了拍轩凌晨的背：“凌晨，能停一下车吗？”

　　轩凌晨看了一眼前后都没有什么车，于是便刹车停在了路边：“怎么了？”

　　张浩然摘了头盔，放在车座上，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走近了那个公示牌。

　　项目名称：江城晨荟商业广场
　　建设单位：江城张氏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承建单位：江城赵氏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轩凌晨也跟了上来，他只是借着路灯的光，向里面看了一眼。工地里有一架很高的起重机横挂在工地的上方，裸露在外面的只有钢筋混凝土，外面围着绿色的网。他凑到了张浩然的身边，看起公示牌，江城现在已经有四五个大型商场了，没想到现在又要建一个。

　　看到下一行的时候，轩凌晨停住了，他好像知道张浩然为什么停下来了：“张氏……”

　　张浩然应了一声：“张浩然的张。”

　　虽然轩凌晨只是猜了一下，但是没想到真的猜对了，他只是轻轻拍着张浩然的背：“天底下的工地都一样。”

　　张浩然拿着手机凑近了更多，看着蓝色的公示牌：“建设单位是我家的，承建单位是赵松家的。”

　　“赵松？”轩凌晨回忆了一下名字“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赵松？”

　　“这上面的建设单位和承建单位有什么不同吗？”轩凌晨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建设单位相当于是甲方，权利很大，而承建单位是乙方。”张浩然很耐心地解释。“我们家和赵家向来关系是不错的，但是一般很少共同合作一个项目。”

　　“所以，要是不得不合作呢？这个甲方和乙方，要怎么定？”

　　“这就是，我们两家很少合作的原因。”

　　轩凌晨嗔笑了一声：“也对，毕竟谁不想当甲方呢？”

　　“而且，最关键的就是”张浩然下移了手电筒“项目启动时间，是6月20号。”

　　那是，两人在废厂被挟持的后几天。

　　“不会这么巧合吧？”轩凌晨蹙眉，其实他觉得可能就是巧合而已。

　　“我不这么觉得。”张浩然语气笃定。

　　那天他被张赋丰叫回去，他甚至什么都没说，张赋丰就已经知道发生什么而且直接告到了赵松那里。

　　再根据这个项目的启动时间，张浩然推测，张赋丰可能用这个事情做要挟，让赵松不得不让步：“这样既可以树立自己爱子的伟大形象，又可以顺利拿到开发权。”

　　“不会吧。”轩凌晨不敢相信，一个父亲竟然可以利用亲生儿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你把你爸想得也太阴暗了吧。”

　　“他本来也会这么做。”张浩然放下了手机，语气淡然，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在他看来，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子，总要为家族企业做出贡献，无论手段如何，结果是好的就行了。换句话说，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上有多恶劣不堪，谁又会多在乎？

　　看着轩凌晨一脸奇怪的表情，张浩然被逗笑了：“没什么好稀奇的，不是天下所有的父母，都像阿姨那样。”

　　轩凌晨叹了一口气：“但是她也很不容易。”她一个人把兄妹俩养大，心酸泪汗，多到不敢想。

　　“至少，她是一个好母亲。”张浩然嘴角带着笑意。

　　轩凌晨也不自觉地笑着：“走吧，回去了。”

　　如果在市区，最方便的还是电动车，轩凌晨载着张浩然一直往小巷里钻，左一个急转弯右一个脚刹漂移。

　　“凌晨，慢点。”张浩然攥紧了轩凌晨的衣服，他不想这么早就回去，他还想多和轩凌晨待着。

　　“你害怕了？”轩凌晨趁机嘲笑他。

　　“太危险了，慢点。”张浩然随口找了一个借口。

　　“再坚持一下，马上到家了。”轩凌晨格外起劲儿，好不容易能戏弄一下张浩然，轩凌晨怎么可能轻易错过。

　　见轩凌晨这么起劲儿，张浩然本来也不是真的害怕，这下只能假装自己害怕，不停在轩凌晨身后哀嚎。

　　轩凌晨的心思太好猜透了，只是偏偏张浩然就喜欢轩凌晨这种非要和他较劲的傻样。

　　还没等轩凌晨玩够，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轩凌晨怯兴地撇着嘴角。

　　张浩然咳了咳有点干哑的嗓子：“嗓子疼，想喝水。”

　　轩凌晨将电动车锁进车库里，抱着头盔：“上楼，给你倒杯水。”

　　“好……”张浩然笑了一声。

　　两人乘着电梯，一起进了轩凌晨家门。

　　轩凌晨左右胳膊各夹着头盔，脚尖踩着脚跟就要把鞋蹬下来。张浩然突然蹲下，单手握住了轩凌晨的一只脚踝：“我帮你脱。”

　　“不用了，”轩凌晨抖开了张浩然的手，向前躲了一下“我的拖鞋是那双绿的，你先穿着。”

　　说完，就夹着那两个头盔向轩凌熙的卧室走，用脚轻轻踢了两下门：“凌熙，睡了吗。”

　　肉眼看着的话，其实这双拖鞋大小还是合适的，但是真正穿在脚上，就明显小了一码。不过张浩然并没有过多嫌弃，比一次性拖鞋要好很多了。

　　“干什么？”轩凌熙没好气地开了门，看见轩凌晨光着脚来还头盔，直接把那两个头盔夺了回来。

　　之前轩凌晨火急火燎来找她借头盔，轩凌熙就没怎么来得及多问。现在见轩凌晨神情舒展、眉眼带笑的，开始格外好奇起来，他哥到底是和谁一起兜风去了。

　　不过她还没开始仔细做出分析，眼神就这么无意间透过轩凌晨的身体缝隙，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张浩然。

　　“晚上好，我们刚回来。”张浩然也看见了她，立马微笑打招呼。

　　“嗯。”轩凌熙点头应了一声。

　　她哥都把人领进家了，她现在连猜不用猜了。

　　轩凌熙努力控制着自己抽搐的嘴角，收敛着自己的情绪：“嗯。”之后，就关上了房门。

　　轩凌晨被夹在中间一脸懵逼，只能去给张浩然倒水：“我妹她就是脸有点臭，不是对你有意见。”

　　其实呢，轩凌熙对张浩然印象不好这件事，基本就是之前轩凌晨之前总是和她吐槽张浩然有直接关系。

　　现在，轩凌晨既不敢和张浩然说，自己在他妹妹面前说过张浩然的坏话。又不敢告诉轩凌熙，他和张浩然在一起了。

　　“你是不是在她面前说过我坏话？”张浩然勾着嘴角微笑，丝毫看不出生气。

　　轩凌晨端着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不是渴了吗？”

　　“凌晨，”张浩然拿起水杯端详着，他晃着水杯用边缘的水把杯壁的气泡消融进去“我知道你以前讨厌我，可是我也知道，你以后会喜欢上我。”

　　轩凌晨蹙着眉头，见张浩然还是勾着嘴角笑：“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张浩然放下了水杯，笑了一声：“脸皮不厚，怎么能抗住你打我。”

　　“张浩然，”轩凌晨踹了一脚张浩然的大腿，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你找抽是不是？”

　　“我最近在戒烟，不抽了。”

　　“关我屁事。”轩凌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张浩然搂紧怀里，小声说着“喝完水就回去，别被她们发现了。”

　　张浩然在轩凌晨脸上轻啄了一下，窝进了轩凌晨的胸膛里。每次张浩然这样，就会格外安静温顺，轩凌晨捋着他的头发，两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就是纯腻歪。

　　房门慢慢被推开，张浩然本来还眯着眼睛，轩凌晨直接腾得一下就站了起来。

　　“哎，小然？”轩妈本来起夜出来喝个水，结果看见张浩然坐在自己家客厅里，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