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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她一刀一刀割掉自己的心动 港岛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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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大学·人文楼·教师研究室
夜十点半
江葭关了台灯,只留下一盏壁灯。
橘黄色光晕映在木纹书桌上,桌上摊着几本关于南洋手工纺织的图鉴,一份未完成的展览结构框架正被压在左角。
她本想今晚整理完这份策展草案,发给项目组负责对接。
但她提笔两次,又缓缓放下。
窗外风声大作,隐约能听见系馆走廊尽头风灌进窗缝的呼呼声。
整个楼层已经没人,只有她这间研究室还亮着。
江葭向来独处惯了。
甚至这几年,她已经逐渐习惯在沉默中让一切归位——让自己、让心动、让那些曾经疯过的深夜、湿冷的吻、混乱的喘息……全都,归位。
她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支香。
不是檀香,是海盐与晚樱混调的香丸,五年前贺景淮送过一盒,她嫌味道俗气,一根没点。结果他走后,她才知道自己那些年习惯的“无香”,不过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拿出火柴,刚要点上。
手机震了一下。
贺景淮。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信息简短得几乎冷淡:
【策展时间节点可能提前,我这边协调资金线,明天上午十点会议,如有异动请提前通知。】
江葭没回。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如果真要通知,她明早会收到项目组秘书统一发出的邮件。
他是想试探她。
她笑了一下,轻得几不可闻。
笑完,她将香塞回盒子,将手机屏幕一键锁定,然后把火柴收起。
——不该点。
就像现在的她,不该回应他任何情绪。
与此同时
港岛·山海中心·贺氏总部公寓·书房
贺景淮靠在书桌后,右手食指轻敲手机边缘。
她没回。
他原以为,她会冷淡地回一句“收到”。
可她连“公事语气”都省了。
他放下手机,走去落地窗前。
窗外海景映着港湾灯火,远处的教学楼有几扇还亮着灯。
他忽然记起,五年前她常常在这个点还不睡——一边改论文,一边嚼维生素C糖块。
她从不吃甜的,但唯独习惯那种有点涩的维C,她说那种“入口不舒服”的味道,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清醒,才不会轻易认输。
他低头苦笑,手机重新震动,是林川发来的一句:
【她现在比以前更难靠近了。你准备怎么办?】
贺景淮没有立刻回。
港岛大学·学生公寓C栋·五楼
许翘房间
许翘躺在床上,翻着朋友圈。
她无意刷到一条基金秘书发的限时更新,配图是“沙龙晚宴现场”,特写正好是江葭与贺景淮并肩站台的画面。
她看了好几秒。
——站得太近了吧?
她拉近图细看,注意到江葭手腕搭着礼服披肩,而那只披肩角落微微隆起——像是被谁顺手拂了一下。
她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江老师不会真的……和贺总有一段吧?
一想到这可能性,她整个人都惊得坐起。
但转念又觉得太狗血。
江葭哪是那种人?
她明明——自律、清醒、淡然、从不越界。
可她转头又想起昨晚晚宴上那一幕:酒洒到裙摆,贺总扶她、她没拒绝,然后说了一句“你最好早点改掉这个习惯”。
她哪里是没越界……
她分明是太熟练了才没生气。
同一时间
江葭正在卸妆。
镜子前,她看着自己抿着唇,一点点擦去唇线——那是她为这场沙龙特意挑的颜色:暮蔷。
是她从不涂的浓色调。
她本来想给“合作代表”一个得体外壳。
却没想到,这副壳,刚好让他看得太清楚。
她抬手,将最后一抹残色抹净。
——从现在开始,一切归于公事。
港岛·新港中街·传统工坊街巷
周六下午三点半
“这家老工坊成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主要传承的是南洋藤编技艺。之前你提过想引入‘线性结构’作为展览副轴,来这边看看或许有帮助。”许翘拿着资料,认真汇报。
江葭点头:“走吧。”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一件浅灰风衣,长发只简单束在脑后。比起昨天晚宴上的清艳压场,如今的她清淡得仿佛隐于人群。
但许翘却觉得,她越是淡,反而越夺目。
她已经看见工坊大门前不远处,一辆深灰色轿车停着,贺景淮站在车门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远远望着,冷静得像海上夜雾。
“江教授,贺总到了。”许翘轻声。
江葭抬眸,看见那道身影。
她顿了半秒,神色未变,只一字一句:“我们去吧。”
工坊陈设简陋,馆主姓卢,是七十多岁的老匠人,耳朵有点背,说话声音很大。
“你们是学校来的?还是政府派来的?还是电视台要拍的?”
“我们是民间项目策展方。”江葭温声解释,“这次只是实地调研,不做采风。”
老匠人很客气,把他们请进里间展示间。
那是一排旧木桌,桌上摆满半成品藤制器皿,还有一些尚未清洗的原材料——灰白藤皮带着一点草腥味。
江葭上前细看,指尖落在其中一件双线交叉纹饰的藤编花篮上,神情凝住了两秒。
“这条线,应该是断了重接的吧?”
她轻轻拨动那一段连接口,几不可见。
“对头。”老卢笑,“你眼睛真毒,这种断点编线,几乎没人能看出来。年轻时候有一个女孩来过这里,也一眼看出,跟你一模一样。”
江葭微怔。
老卢似乎没注意她的神情变化,又笑道:“她说藤线像感情,一断就接不回最初的形。”
贺景淮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听到这一句,手指轻扣在桌边。
她没有回头。
但那一瞬,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在看她。
许翘被馆主拉着参观二楼储物间,江葭与贺景淮落在最后。
二人走过一条狭窄的老街廊道,两边砖墙泛旧,地上水迹未干,像刚下过雨。
她步子不急不缓,突然脚下一滑。
贺景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她手臂。
力道极稳,掌心贴着她风衣下侧的手肘,她身体一晃,被他带得微微前倾。
两人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江葭没有立刻抽手。
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极冷,像是不屑他这点“英雄救美”。
“你现在连这点距离也拿不捏准了吗?”她声音轻。
贺景淮喉结微动:“对不起。”
她站稳,抽回手。
“我说过的。”她语调无波,“别再对我用这种‘曾经的习惯’。”
她转身先行,风衣掠起,在雨后残阳下拖出一段微亮的弧光。
贺景淮站在原地,掌心微热,却已空无。
他们回程时依旧坐在一辆车上。
车厢安静,司机调得很稳,导航提示绕路,外头雨线重新落下,淅淅沥沥拍在玻璃上。
江葭闭着眼靠在一侧,像在假寐。
可贺景淮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靠着的那个角度,是她五年前睡觉最常倚的方向。那时候她总说:“靠这一边,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他记得她那时说完后还会蹭两下。
现在她不蹭了,只是彻底沉默。
可他知道,她不是没记得。
她是记得一清二楚,却一个字都不肯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