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他们之间的界限从未如此清晰 港岛大学· ...
-
港岛大学·人文楼F座
周三上午·九点十五分
“大家把手头关于南洋木雕工艺的初步文献整理好,我下节课统一收。”江葭站在讲台前,声音不高,却极有压迫感。
她穿着米色长风衣,里头搭配黑色高领毛衫,长发绾在脑后,用一枚乌玉簪别住,站在阳光斜落的讲台前,仿佛水墨画上走出来的人。
讲台下坐着的学生,有人正在奋笔疾书,有人偷偷抬眼望她。
“江老师……”坐在第三排的实习助教许翘小声提醒,“您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心事?”
江葭转头看她一眼,笑得极淡:“有吗?”
“有啊。”许翘皱眉,“您平常讲课节奏很稳,今天语速快了一点,还重复了三遍‘民俗逻辑’。”
江葭顿了顿,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下次别盯着老师的语速看,多盯盯你们的文献。”
许翘噎住,却又忍不住抬眼。
江葭今天是真的不一样。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外界影响的人,哪怕是得奖、出访,哪怕是那些大企业主捧着资金想跟她合影,她都波澜不惊。
可这两天,她神色有变。
尤其是昨天晚上回校那场车接,她亲眼看见江老师撑伞下车时,耳后那撮胎发湿得贴着皮肤,脸色苍白,却神情安静得吓人。
——那种“平静得不真实”的状态,让她瞬间想起一句话:
真正心乱的时候,是不说话的。
中午时分,江葭在系办公室落座批改文案,许翘端着咖啡走过来,一边凑近小声问:“江老师,您要不要看看昨天东湾会展发来的采访通稿?”
江葭抬眼。
她其实并不想看。
但她知道那场活动的媒体通稿,贺氏基金那边也会有审核。
“放着吧,我晚些批。”
她没接过,只盯着窗外发了几秒神。
阳光洒在对面钟楼上,楼下人来人往,树影摇曳。可她脑中却在回放昨晚车里那句——“那年你走后,有没有后悔过”。
她没有答全。
她其实还想说:后悔过,但晚了。
与此同时
港岛·贺氏文化基金总部·主楼11层
贺景淮站在会议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那是江葭昨天批过的展览方案副本,页脚有她手写改动,钢笔字细长清淡,却工整得像她本人。
林川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问:“你最近是不是走得有点太近了?”
贺景淮没吭声。
“我知道你这五年没碰过别人,”林川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说笑,“但她明显不是回来谈感情的。”
“我也不是。”贺景淮语气平平,却带着一丝冷意。
“可你每次提到她,连语气都不一样。”
他没再说话。
只是手中那页纸翻了又翻,最后还是停在那行字上。
“展览名称建议更名为‘归途有影’,意象更轻,情绪感会淡一些。”
归途有影。
他说不出是哪四个字先刺到他,但他知道——她连命名都知道避开“情绪”这个字眼。
她是真的,不想再把“心动”说出来了。
但他知道,她仍记得。
港岛·君贤文化沙龙
周五晚·十八点三十五分
这场文化沙龙原本只是一次定期例会。
但由于今年基金会即将发起“中港联合非遗传播专项”,特意扩大了规格,邀请了包括港岛大学、岭南美术馆、金汇国际出版等数十家文化机构负责人出席。
江葭本无意出席,是系主任点名让她代表港大出面。
“你不是最擅长讲礼仪、讲‘含而不露’的?”主任笑着调侃,“那场合最适合你。”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提前到场,换了一袭白色礼服,羊毛混纺披肩式外罩搭在肩头,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脱色走出来的——冷,雅,清得让人不敢靠近。
许翘站在接待台那头帮忙核对名单,一眼就看到了她。
“江老师今天也太美了吧……”她忍不住低声念出来。
“你说什么?”一旁负责茶歇的工作人员好奇问。
“没事。”许翘脸一热,但眼睛仍紧盯不放。
而江葭自己没有察觉任何异常,直到沙龙主持人报出下一个发言嘉宾:
“贺氏文化基金执行主理人——贺景淮先生,将携手港大艺术史系江葭教授,作为本次项目双方联合发起代表上台致辞。”
会场顿时一静。
江葭脚步微顿,转头,看见贺景淮已站在灯光另一端,缓步朝她走来。
他今天穿了黑色三件式西装,西装内衬低调暗纹,显得整个人愈发克制、稳重。
他们并肩走上台,主持人笑着递来话筒。
“今晚这两位代表,简直是文化圈的一对‘金线搭配’——一个负责形象引导,一个负责项目落地,简直珠联璧合。”
台下一片笑声。
江葭拿着话筒,手指微紧,却始终带着惯有的笑意。
她说话一贯节制,简单致谢、说明合作背景、展望方向。
而贺景淮发言极短,只说了一句:“本次合作,是我们对传统的一次回望,也是一次重新理解身边同行者的机会。”
这句话听在旁人耳中,只觉得分寸恰当。
可江葭却忽然心头一紧,
“重新理解身边同行者”?
他到底是指项目,还是她?
晚宴开始后,两人本应分开与各方宾客交谈,谁知主办方临时安排的座次,竟将江葭与贺景淮并列排在主桌右侧。
许翘跟着江葭被安排在次席,端着果盘走过来时,刚好听见一位基金赞助人笑着调侃:
“你们两位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合作。倒像是老朋友咯?”
江葭浅笑:“业内早有耳闻,见面算是久仰。”
她一如既往地从容,而贺景淮却低头喝了一口红酒,没有说话。
许翘站在身后,听得心里直跳。
——不对劲。
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种很奇怪的气氛:不像刚认识,但也不像现在是情侣。
那是什么?
像极了——曾经很亲密、后来却决裂的旧识。
她正走神间,忽然听见有人打翻了酒杯。
桌角水渍洒落,淋到江葭裙边。
“抱歉!”对面年轻策展人连忙站起。
江葭蹙眉,正欲避开,却动作慢了半拍。
贺景淮眼疾手快,一手按住她腰,顺势将她向后轻轻带离——掌心贴着她后背薄薄一层披肩,手势熟稔得仿佛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江葭身子轻轻一震,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臂弯里。
四周一瞬安静。
但她并未挣脱,只转头看他一眼,神色极冷。
贺景淮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对不起,习惯了。”
江葭眸色不动,只一句话:
“贺总,这种‘习惯’,你最好早点改掉。”
她退开一步,裙摆被雨水沾湿,脚步却极稳。
晚宴继续,她神色如常。
但只有许翘看见——她拿纸巾擦裙摆时,手指一瞬竟微微颤了。
那不是被泼水吓的。
是那一瞬,她真的有点想掉进那只手掌里——像五年前,每一个深夜,她主动走进去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