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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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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她的心绪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原来高华寺道士所说句句属实!这张脸真的是换来的!知乐知情,楼主知情,巫医知情……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无数疑问纠缠撕扯着她的大脑,她必须立刻回去,秀秀随时可能醒来。
她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绕道先去了山下知乐生前居住的那处小屋,她需要拿些东西,以圆“回乡取物”的谎。
她快速在屋内转了一圈,从知乐的旧书箱里随手拿了几本看上去被翻阅过的诗集和杂记,又从妆台抽屉里找出一支样式简单的银簪,用一块旧布包好。
正准备离开时,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您在吗?”
是秀秀的声音!她竟然找来了这里!
秋棠心中一惊,立刻调整呼吸,脸上露出惊讶,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秀秀?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秀秀正站在小院门口张望,见到秋棠,明显松了一口气,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还有担忧。
“小姐!您去哪儿了?我一醒来就没看见您,吓死我了!问了客栈伙计,他说您一早就出去了,我担心您,就想着您可能是来这儿取东西了,赶紧找过来了,还好您真的在这儿!”
秋棠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中一软,同时也庆幸自己先来了这里。
“我醒得早,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想着早点把东西取了,我们也好早些启程回京”她晃了晃手中的小包袱,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小姐您没事就好。”秀秀拍了拍胸口
“东西已经拿到了,我们这就回客栈收拾一下,启程回府吧,母亲该等急了。”
“嗯!”秀秀点头,主动接过秋棠手中的小包袱,返回客栈。
简单收拾了行李,结算了房钱,主仆二人登上了马车,车夫挥动鞭子,马车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洒入车厢,暖洋洋的,秀秀很快又靠在车厢壁上打起了盹。
秋棠则闭目养神,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开始西斜,秋棠忽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异香,那味道混杂在车内的熏香中,几乎难以察觉,但杀手的本能让她瞬间警觉!
是迷香!而且是药性相当猛烈的那种!
她立刻屏住呼吸,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身旁的秀秀,只见秀秀眉头微蹙,似乎也闻到了什么,鼻翼动了两下,随即眼皮开始沉重地耷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含糊地嘟囔。
“小姐我是不是小懒虫?怎么又觉得好困……”
话未说完,身子一软,便向旁边歪倒下去。
秋棠迅速扶住她,探了探她的和脉搏,确认只是昏迷,同时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马车在同时,缓缓停了下来,外面一片寂静,只有风的声音吹树的声音,这里已经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
车帘被“唰”地一声猛地掀开!车夫那张原本憨厚老实的面孔,此刻却写满了狰狞与贪婪。
他看到车厢内“昏迷”的两人,眼中闪过狂喜,动作粗鲁地爬上车,先是试探着推了推秀秀,见她毫无反应,便嘿嘿低笑两声,转而将目光投向了秋棠。
“四小姐……嘿嘿,真是对不住了,谁让你挡了别人的路呢?”车夫搓着手,慢慢靠近秋棠,肮脏的手指竟朝着秋棠的脸颊摸去。
“不过,在送你上路之前,让老子也尝尝这大家小姐的滋味,啧啧,这脸蛋,这身段,死了多可惜……”
马夫说完迅速的将秋棠和秀秀拉到一间破败的茅屋内,并将二人绑了起来。
秋棠按兵不动,手从袖中摸出飞镖,缓慢的割着绑在腕间的绳子。
当马夫再次靠近时,她一直微闭的眼睛突然睁开,冰冷的看着车夫!
“你……你怎么没晕?!”车夫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缩回手看着她。
但他随即想到这位四小姐体弱多病,以及自己一个大男人的优势,惊惧立刻被狠厉取代。
“没晕更好!醒了更有趣!”他狞笑着,再次扑了上来。
就在他扑到近前,距离秋棠不足半臂之遥时,秋棠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解开,手中地飞镖紧紧地抵在了他地脖子上!
皮肤上传来刺痛感,让车夫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应该柔弱昏迷的少女。
“你……”车夫喉结滚动,声音恐惧。
秋棠手腕微微用力,飞镖又陷入皮肉半分,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说,谁指使你的?”
“四、四小姐饶命!饶命啊!小人……小人是受人指使!是的二姨娘!她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在回府的半路上,用迷香把您和您的丫鬟迷晕,然后……然后杀了您,做成遭遇劫匪的样子!四小姐,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求求您,饶小人一命吧!”车夫冷汗从额头流出,双腿发软。
二姨娘?苏氏?
秋棠听着他的哭诉,心中却一片冰冷,知道了幕后主使,此人便绝不能留活口,否则,他回去向苏氏报信,或者将今日所见自己身手不凡之事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很好。”秋棠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可以走了。”她看着车夫突然笑了。
车夫闻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谢四小姐不杀之恩!谢……”他的感激之词尚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车夫双眼猛地睁大,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那里鲜血喷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他的身体晃了晃,带着难以置信看着秋棠,最后倒在地上。
秋棠面无表情地收回飞镖,用死者的衣角擦干血迹,重新藏入袖中。
她看了一眼旁边仍在昏迷的秀秀,确认她没有醒来,也没有沾染血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听声音不止一匹,正向这个方向而来。
秋棠心中警铃再起,她迅速将双手背到身后,捡起地上割断的绳子,迅速地绕在手腕上,然后侧身靠在昏迷的秀秀身边,闭上眼,让自己看起来与昏迷无异。
茅屋破败的木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带着警惕,来人似乎也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停顿了一下。
“主子,有血腥味。”一个年轻些的男声语气紧绷。
“嗯。”另一个男声淡淡应了一声,脚步声继续向里。
秋棠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声音!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们身前,秋棠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审视。
“是尹四小姐和她的丫鬟,还有……一个死了的车夫。看伤口,是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侍卫的声音带着惊讶。
一只微凉而修长的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那虚绕着的绳结,一碰就掉。
秋棠心中一紧。
接着,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惊讶或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地感觉。
然后,一只手开始不紧不慢地为她松绑,但那几乎不构成束缚的绳结,很容易便能轻松被解开。
秋棠知道,装不下去了。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意味深长笑意的脸,果然时段胥。
他正低头看着她,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药草香气。
秋棠眼中瞬间浮起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警惕,但立刻被她强行压下,换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与茫然,仿佛刚刚醒来,不知身处何地。
她想立刻坐起身,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的腰身不知何时已被段胥另一只手臂揽住。
他看似清瘦,手臂却极有力,她这一挣,非但没挣开,反而因为反作用力,更加贴近了他的胸膛。
她的耳朵,甚至隔着衣料,贴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咚、咚、咚……”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节奏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秋棠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染上一层绯红,她有些恼羞成怒,更加用力地去推他。
“放开我!”
头顶再次传来那声让她气恼的轻笑,段胥非但没放,手臂反而收紧了些,将她半扶半抱地拥在怀里,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道。
“我劝尹四小姐,此刻还是继续‘柔弱’一些比较好!不然,这戏可就演得不像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激得她颈后寒毛直竖,耳朵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此时,旁边传来秀秀迷迷糊糊的声音。
“唔……小姐……”
段胥的年轻侍卫看着自家主子抱着尹四小姐,尹四小姐还在挣扎,顿时有些尴尬,又有些为自家主子不平。
段胥却浑不在意,甚至心情颇好地又笑了一声,这才顺着秋棠推拒的力道,稍稍松开了手臂,让她得以坐直身体,但依旧靠得很近。
秀秀彻底醒转,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车夫尸体,吓得尖叫一声。
“段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这,这是怎么回事?”随即又看到段胥和他的侍卫,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这车夫他……”她迅速扑到秋棠身边,上下检查。
秋棠拍了拍秀秀的手背,示意她镇定,目光却看向段胥,语气带着柔弱。
“多,多谢段大人相救,我们……我们这是遇到了劫匪吗?车夫他……”她脸上流露出恐惧和后怕。
“一定是段大人正好路过,救了我们!小姐,定是那该死的车夫见财起意,想谋财害命!多亏了段大人!”秀秀立刻脑补了一切,笃定道。
“谢谢段大人!谢谢您救了我家小姐!”她后怕地拍着胸口,对段胥感激涕零。
段胥挑了挑眉,看向秋棠,眼底那抹玩味更深,却顺着秀秀的话道。
“举手之劳,我与侍卫赶路回京,路过此地歇脚,听到动静便进来查看,恰好撞见这歹人行凶未遂,还想对四小姐不利,便出手将其制住,没想到他反抗激烈,失手之下……”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倒是惊扰四小姐了。”说完后,有看着秋棠补充道。
“没有没有!段大人是我们的大恩人!”秀秀连连摆手,她完全相信了这个解释。
秋棠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一丝冷笑,不过,他愿意帮忙圆谎,至少目前不是敌人。
段胥看了看窗外天色,夕阳已沉下大半。
“天色将晚,此地不宜久留,四小姐的马车已毁,车夫也已毙命,若四小姐不嫌弃,可与段某同行回京,只是……”他顿了顿。
“我们只有两匹马,恐怕需委屈四小姐与段某共乘一骑,这位姑娘可与我的侍卫一道。”
秀秀一听,有些犹豫,男女共骑,于礼不合,但她看了看荒郊野外,又看了看地上可怕的尸体,再想到自己根本不会驾车,若留在这里过夜……她打了个寒颤,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好!段大人安排便是!只要能安全回京,怎么都行!”她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如此便有劳段大人了。”秋棠心知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也只得微微颔首。
段胥唇边笑意加深,率先起身,很自然地朝秋棠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秋棠无视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段胥也不在意,收回手,对侍卫吩咐了几句。
侍卫利落地将车夫尸体拖到茅屋深处,用干草略作掩盖,然后他将自己的马牵过来,扶着秀秀上了马背,自己则坐在她身后,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段胥牵过自己那匹白马,翻身而上,动作流畅,他坐在马背上,再次向秋棠伸出手。
这一次秀秀在一旁看着,秋棠无法再无视,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格外白皙的手,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段胥手腕用力,轻轻一带,秋棠便觉身体一轻,已稳稳落在他身前,他的手臂随即环过她的腰,握住了缰绳,将她圈在怀中。
“坐稳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秋棠身体僵硬,尽量挺直脊背,避免与他有过多接触,然而马匹奔跑时的颠簸,却让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偶尔轻撞。
他胸膛的温度,淡淡的药香,还有那有力的心跳,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她的感官,让她浑身不自在,耳根的热度就没退下去过。
段胥似乎心情极佳,甚至轻轻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曲调悠扬散漫,在渐浓的暮色和哒哒的马蹄声中飘散。
得益于段胥对道路的熟悉,他们赶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进城门前,段胥从怀中拿出了一枚手帕,让秋棠蒙着自己地脸,被旁人看到不好。
秋棠接过手帕,那手帕上还残留着段胥胸膛地温度,秋棠脸颊绯红,还好被手帕遮住了,段胥一直将秋棠主仆送到了尹府所在的街口。
“到了。”段胥勒住马,手臂松开。
秋棠立刻如蒙大赦般,动作有些仓促地翻身下马,差点踉跄了一下,被段胥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
“多谢段大人护送。”秋棠站稳,立刻退开两步,垂首行礼,语气客气疏离。
段胥也下了马,站在她面前,暮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他微微倾身,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含笑低语。
“明日见,尹四小姐。”
说完,不等秋棠反应,他已利落地翻身上马,对着秀秀和侍卫点了点头,便一抖缰绳,带着侍卫,身影迅速融入了京城渐起的灯火与夜色之中。
秋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紧蹙,明日见?什么意思?这人的言行,总是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