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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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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段大人真是好人,又救了咱们,还送咱们回来,不过他最后说什么?奴婢没听清。”秀秀凑过来,小声道。
“没什么,回去吧,母亲该等急了。”秋棠收回目光。
主仆二人回到尹府,刚进秋棠所居的小院,便见何氏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虑。
“乐儿!你们可算回来了!”何氏一把抓住秋棠的手,上下打量,见她虽神色略显疲惫,但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
“送你们去的马车呢?怎么是走着回来的?我听门房说,送你们回来的是……是段大人的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显是担忧至极。
秋棠不想让何氏过多担心,更不想将二姨娘派人行刺之事闹大,便顺着段胥编好的说辞,轻描淡写道。
“娘,别担心,没事!就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伙毛贼,幸好段大人和他的侍卫路过,出手相助,打跑了贼人,车夫被毛贼杀了,马车没法用,段大人便好心送我们回来了。”
“是啊!三姨娘!可吓人了!段大人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秀秀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
何氏听了,将信将疑,但见女儿和秀秀都安然无恙,最重要的是人平安回来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
她又追问了几句细节,秋棠和秀秀一一含糊应对过去,何氏终究是心疼女儿奔波又受惊,不再多问,只叮嘱她好生休息,又让厨房熬了安神汤送来。
待何氏离开,秋棠沐浴更衣,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旋转。
她轻轻从枕下摸出那画卷,在缓缓展开,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来自何处?因何重伤?为何换脸?知乐付出了什么代价?楼主在其中是何角色?而段胥他屡次三番的接近,那枚玉佩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缠绕。
次日清晨,秋棠起身不久,正坐在窗边出神,试图从模糊的记忆深处挖掘出更多线索时,秀秀慌慌张张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小姐,老爷……老爷请您立刻去前厅一趟!”秀秀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所谓何事?”秋棠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是……是段公子!他上门来了!”秀秀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好像……好像是他找到了小姐您要求的那什么兰花!今日上门,就是来商量婚事的!老爷听说了你们之前的约定,加上段公子真的把花拿来了,老爷直呼‘天作之合’!所以叫您过去呢!夫人、三姨娘,还有……好多人都在前厅!”
秋棠心中一沉。果然!段胥昨日那句“明日见”应验在此处!他动作竟如此之快?
还有那“幽蝶兰”……他怎么可能真的找到?不可能。
“走吧,该来的,总要面对!”她定了定神,对秀秀道。
主仆二人来到前厅,厅内气氛紧张。
尹父端坐主位,脸色是难得的温和,大夫人肖氏坐在右侧,面上带着笑,何氏站在左侧,双手不安地绞着帕子,脸上满是担忧,而一身月白的段胥,则站在厅堂中央,手中果真拿着一株用锦盒盛放的植物。
他精神似乎不错,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厅内还有几位有头脸的管事嬷嬷侍立一旁。
秋棠一踏入前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目光各异,有审视,有担忧,也有……段胥那看似温柔实则深不见底的笑。
秋棠目不斜视,快步走到何氏身边站定,微微垂首。
“父亲,母亲!”
“段大人。”又向段胥的方向看了眼。
“知乐来了,你看,段公子真是有心人,你随口一提的什么花,他竟不辞辛劳,千里跋涉,真给你寻了来!”
“既然你们早有约定,想必也是两情相悦,为父与丞相是多年故交,此番联姻,正是亲上加亲,美事一桩啊!”尹诏看着秋棠,语气是难得的和蔼。
段胥将手中的锦盒稍稍举高,里面是一株叶片细长的淡蓝色小花的植物,他看向秋棠,目光诚挚。
“尹四小姐,段某幸不辱命,这‘幽蝶兰’,段某已为你取来,当日约定,不知是否作数?”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秋棠身上,秋棠抬眸,目光扫过那株植物,什么幽蝶兰?
那分明是田间水边常见的野花,只是颜色略偏蓝紫,形状有几分相似蝴蝶罢了!他竟敢拿这种随处可见的野花来冒充!
“段公子怕是弄错了,您手中这株,并非‘幽蝶兰’,幽蝶兰叶如碧玉,花若翩蝶,色如深海之蓝,且有异香,只在月夜泉边绽放。”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清晰地道。
厅内气氛瞬间凝固,尹父眉头微蹙,肖氏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何氏则紧张地看着女儿,又看看段胥。
段胥闻言,非但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轻轻“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疑惑与委屈,他上前一步,将锦盒递到秋棠眼前更近处,语气认真。
“尹四小姐何以如此断定?段某可是亲自去了一趟涌泉山,寻访当地老农,打探多日,历经艰险,才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溪谷中找到此花,当地人都说,这便是传说中的‘幽蝶兰’,莫非……”他话锋一转,目光深深看进秋棠眼底,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与质疑。
“小姐是想……出尔反尔,不愿履行当日之约?”
他竟倒打一耙!将不守承诺的帽子扣了过来!秋棠心中火起,这狐狸果然狡猾!
何氏见势不妙,唯恐女儿名声受损,连忙出声打圆场,语气焦急。
“段公子误会了,小女绝非此意,她只是……”
“够了!”尹诏忽然沉声打断何氏,脸色已有些不悦。
他看了一眼那锦盒,又看了看段胥诚恳的表情和秋棠冷淡的态度,心中已有了想法。
对他而言,这“花”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丞相府主动求亲,且段胥拿出了“信物”,这就是一个绝佳的联姻借口和台阶,至于女儿是否真的愿意……在家族利益面前,并不重要。
“既然段公子依约寻来了‘幽蝶兰’,那此事便就此定下!”尹诏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
“段公子回去可禀明丞相,择日便可遣媒正式过礼,商量具体婚期,我尹家女儿,绝非言而无信之辈!”
“岳父大人明鉴。”段胥立刻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对着尹诏恭敬一揖,脸上笑容温和得体。
“家父今日便有空闲,若岳父大人方便,稍后便可过府详谈,婚姻大事,自当尽早定下,以免夜长梦多。”他说最后四个字时,眼角的余光似有似无地扫过秋棠,笑意更深。
“如此甚好!”尹诏对这个效率很是满意,点头道。
段胥这才转向秋棠,脸上那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容再次浮现,声音也放得柔和。
“不知……段某可否有幸,与尹四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秋棠看着他这副虚伪做作的样子,简直想立刻撕下他的面具,但尹诏已经发话,何氏在一旁焦急地对她使眼色,她只得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微微颔首。
“你们年轻人自去说话吧!何氏,你留下,有些事要与你说。”尹父看着何氏说道。
何氏担忧地看了秋棠一眼,只得应下。
秋棠与段胥一前一后走出前厅,来到花园中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确定周围无人,秋棠脸上的温顺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段胥,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那根本不是幽蝶兰!只是田边水沟随处可见的野花!你当我认不出吗?”
段胥脸上那副温柔深情的样子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狡黠的笑意,甚至比刚才更加不加掩饰,他随手将那个锦盒丢在一旁的石凳上,仿佛丢弃什么垃圾。
“是啊,我当然知道那不是。”他摊摊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我也去了涌泉山,问了山民,他们都说从未听说过什么‘幽蝶兰’,倒是毒虫猛兽和瘴气不少,我这么惜命,怎么会真把命搭在那儿?我还要留着回来娶你呢。”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强词夺理!我们的约定分明是……”秋棠被他这番无耻言论气得胸口发闷。
“我们的约定,是你拿到花就嫁我。”段胥打断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慢悠悠道。
“现在,‘幽蝶兰’我拿来了,你父亲也认可了,至于它到底是什么……重要吗?”他看向秋棠,语气也低沉下来。
“尹知乐,你我都清楚,这场婚姻,是你父亲和我父亲最乐见其成的结果,一个‘体弱多病’的丞相养子,娶一个‘久居乡野’的庶女,在所有人眼里,是‘药罐子配病秧子’,绝妙的一对,正好互相拖累,说不定都活不长久,正合了某些人的意,免得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走近一步,目光锐利地看进秋棠眼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可惜啊,他们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你和我……怎么看都不像是短命的样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