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孤女十日内玩转全局》乐十九

9、第八章

　　五月初十 西市 王氏玉坊

　　疏疏细雨，更添柳树枝条几点绿。玉坊内，王元瑜放下手中账本望着门外的薄雾却怎么也不见郑月明的身影，“十二，月娘说没说过去何处？”

　　“回二郎，二娘子昨夜去视察洞窟了….许是太晚了就没有回来！”

　　“没回来？你怎么不早说？“，王十二见王元瑜担忧不已，差点又咳嗽起来，赶紧说道：“一早宝珠就遣人来报信，说是昨晚借宿龙兴寺了…..让郎君放心…”

　　王元瑜一颗心落地，“没事就好…..她…再没说别的….”，王十二摇摇头，抿着嘴，双眼游移，似乎想开口又不敢。

　　“我看你好像有事想说…..咳咳….“，王元瑜抬手掩嘴又咳嗽两声，”难道是月娘出了什么事？“

　　王十二一看王元瑜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是二娘子….是…..我听入城的人说昨晚在千佛窟，有一飞天脱壁而出…飞到了月亮上！“

　　王元瑜煞白的脸色没有因此缓和反而眼中露出了惊恐之色，剧烈地咳嗽起来。王十二赶忙去后院端药，在这间隙一个伙计在门口喊道：”店主可在？我们送货来了？“

　　王元瑜冒着细雨出来，”我就是店主….“，声音虽轻却掩饰不住威仪气质。

　　”我们是街头杂铺的…..郑娘子向我们杂铺订的火石和火绒一直没来取….我们就给送来了….“

　　地上放着几个盖着油布的大竹筐，王元瑜掀开一角看，估摸着得有十几个陶罐和几十包火绒，”怎么这么多？“

　　这时，王十二端着药回到前店，见状说道：“劳烦各位搬到后院库房！”，王元瑜的目光落在那些成包的火绒上，问道：“月娘可说过这些火石和火绒的用途？”

　　王十二愣了愣，回想一番似乎郑月明并未说过，“也许是二娘子买来捐赠寺院的….以前不是也有过吗？”

　　“捐赠？”，王元瑜有些疑惑，敦煌各大寺庙近期也没什么活动，哪里需要这么多的引火之物？

　　杂铺的伙计还未走远就被王十二叫住，“我家郎君说了….天气寒凉还劳烦几位送货….这是给几位的酒钱….喝点酒暖暖身子….”

　　伙计们喜逐颜开揣着王元瑜给的小费，不禁夸赞起来：“同是王家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谁说不是呢？”

　　怀安坊 胡家酒肆

　　敦煌上空的乌云一直没有散去，小雨时断时续，淅淅沥沥地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胡家酒肆的雅间内，康思明慢悠悠地晃着手中的酒杯，映在酒面的光晕也跟着摇曳，“所幸烧毁的锦不多，里面的东西并未露出来….安达汉入城后尽快把里面的东西运到西窟….至于番锦你高价从安达汉手里买下来算是给他的好处，到时你再转手卖到西戎或者西京…..现在安公处于谣言的漩涡中，不能出一点纰漏！”

　　康思明是个胡人，六年前刚来敦煌时还是个译语人。凭借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做了安正西在西沙州地区的联络人，负责监督钱财和兵器顺利送达武县。

　　王严希点点头，”明日市署就会贴出新的交易价格….我会尽快处理掉这些番锦把钱送到武县，还请康公放心…..“

　　康思明亦如往常一样，“跟王郎合作我很放心….我知道王郎不会让安公失望的！”，二人举杯共饮，王严希仰头一饮而尽后露出一抹淡淡地笑意，可是心中却是压抑不住的野火，他所图谋之事不远了！

　　康思明的仆人走了进来，在他身旁耳语几句。康思明赶紧起身整理衣裳，快步走到门口，王严希也跟过来一同迎接本州新任司马曹殊。

　　阴县丞和宋主簿以商议公事为由邀请曹殊一聚，要是放在过去曹殊一定会拒绝，可今时不同往日时间有限，按照李刺史留给他的线索，他只能深入穴中试一试水深水浅。

　　康思明、王严希急忙躬身行礼，“见过曹司马！”

　　”二位不必拘礼…..没想到县衙商议公事的环境这么热闹…..“，阴县丞和宋主簿知道自己被阴阳了也只好讪讪一笑。

　　康思明率先自我介绍，”在下康思明…….“

　　曹殊看向王严希，”这位一定是敦煌有名的大富商王严希..…在驿站时就听往来的商旅多次提起郎君大名…..“，王严希比曹殊年长几岁，依然身姿秀挺，举止精明有礼，但双眼中透出的神韵总让人不寒而栗。

　　”司马见笑了！王某只是小小商人，谈不上什么有名无名的…..“，王严希讪笑道。

　　”士农工商，商排在末位…..“，一提到这个话题王严希的脸色瞬时变得难看。他生平最恨别人提及他是个末流商人，在他眼里曹殊不过是个司马就算是刺史来了又能怎样。他与曹殊对视眼中的冷光就像一把刀插向对方。

　　曹殊也注意到王严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变化，话风一转：“不过…我听说王郎君经常广结善缘，资助佛寺，遇灾时还开仓放粮….也算是为民做事，此商非彼商，又是如何？”，阴县丞和宋主簿连忙附和，王严希的脸色总算缓和不少。

　　康思明和王严希陪着曹殊入座，胡姬给他斟酒后便留在旁边伺候着，”曹司马初到敦煌，可还适应？这里风沙大又干旱少雨，可比不上西京的繁华…..“

　　”不适应也得适应，毕竟曹某是被贬到西沙州还能由得自己选择……“，阴县丞和宋主簿先是愣了一下，赶紧用僵硬的笑声缓解尴尬，”司马言重了….“，曹殊自幼在宫中长大，人情冷暖，虚情假意这些东西见得多了，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瞧司马这话说的….对别人来说贬官是下放，对司马来说贬官就是历练…..说不定过些日子皇上想念司马一道圣旨就召您回京了！“，宋主簿的一番恭维把气氛推向高潮，听了宋主簿的话曹殊表现的心花怒放，直接端起酒杯，笑道：“不论如何…..这里是诸位的地盘，曹某初来乍到各个方面还是得仰仗各位….”，说罢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王严希又端起酒杯，“敦煌虽比不上西京繁华，但商路往来交错，汇聚了四面八方的奇珍异宝，也有一番趣处…..司马若是喜欢….改日王某可邀请诸位一同欣赏！！”

　　宋主簿的眼睛都亮了，恭维道：“早就听闻王郎收藏颇多，特别是玉器…..”，此话一出倒有点喧宾夺主的意味，阴县丞使了个颜色，宋主簿只好自斟自饮。

　　曹殊一进屋就发现了王严希的与众不同，虽然他富商的名号早已听说，但百闻不如一见。不像其他富商那般乍眼易见的奢靡，反倒是有些清素。衣襟纹样等也是曲水纹，不过腰间玉佩色近墨黑，当价值不菲。再加上刚刚提及商贾末流的话反应不小，此人野心呼之欲出。

　　“王郎盛情，曹某心领….虽到敦煌不过半日，已经领略了敦煌的物华天宝…..只可惜府衙事务繁多，不敢贪图享乐！”，曹殊说罢先饮尽杯中酒。

　　阴县丞暗暗瞄了眼王严希和康思明，也跟着举起酒杯，脸上虽挂着笑但眉头微微隆起，苦叹道：“曹司马有所不知，敦煌这个地方胡汉混杂不好管呐，稍不注意就会激起民愤，民愤一起就会动荡，这一有动荡，商旅就会迟疑纷纷绕道而行……不好管呐！”

　　曹殊耐心听着，心中早已明了阴县丞这番话是在提醒他这个新来的司马，要老老实实稳字当先，不要乱来，破坏了他们维持已久的环境。“阴县丞在敦煌任职多年，十分了解情况….曹某受教，定当竭尽全力，上不负皇恩，下不负百姓…..”，他端起一杯酒敬向阴县丞，只是这酒喝着苦涩。他们三人轮番试探，这酒“不好喝”！

　　博山炉中青烟缓缓上升，八名舞姬身穿绯色纱裙随着乐声翩翩起舞。青色的飘带时而略过烛台，时而略过曹殊的脖颈处留下些许暗香，金色镶嵌宝石的臂钏与额间金钿借着烛火折射出七彩光晕，细白脚腕上的银铃悄悄的盖过了屋外的异响，一个个宛如壁画中的飞天，宋主簿瞧得是如痴如醉。

　　曲罢，曹殊起身，说道：“今夜多谢诸位的款待，可惜曹某一路奔波消化不了这腥膻的羊肉，先告辞了！”

　　“司马且慢！”

　　阴县丞和康思明对视一眼后，阴县丞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推到曹殊跟前，”县丞这是何意？“

　　阴县丞眯起眼睛，笑嘻嘻道：”司马一路奔波辛苦不已，这是康公和王郎的一点心意，给司马补补身子用……“

　　”听闻曹司马刚进府衙就埋头公干到日落，令我等敬佩不已…..”，康思明见曹殊眼神迟疑不为所动，又补充道：“司马不用担心，里面装的不过是河西的土产…”，康思明随后又将木盒子向前推了推。

　　曹殊的手指在木盒上轻敲几下，节奏平稳，仿佛在奏一首无声曲子。周围的舞姬和乐工悄然退下，屋内只剩手指的敲击声，所有人都静静等着他的选择。

　　忽然，曹殊对着康思明笑道：“既然如此….曹某就谢过康公美意了…..”，康思明等人露出满意的笑容，舞姬和乐工又轻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丝竹声再起，仿佛方才的静默从未存在。

　　曹殊离开后， “王郎，曹司马这就….算是上了咱们的船？”，阴县丞小心问了一句。

　　此人在西京的名声不小，凭他多年的识人经验来说，曹殊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刚才的几番试探都应对的游刃有余，王严希冷冷地说道：“此人没那么简单….”

　　康思明点点头，“先暗中观察…..“

　　曹殊掂了掂手里的匣子，这重量应不止是土产，轻笑：“什么土产这么重？”

　　“咚咚咚…..”，店主抬起头来，是一位衣着华贵，气宇轩昂的年轻人，脸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他认出这是刚才和阴县丞一起来的客人，遂笑脸相问：“客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