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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五月初十 夜

      曹殊笑了笑,把木匣子推到店主面前,又指了指康思明所在的雅间,说:“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够结账了吧?”,店主小心打开木匣子瞥了眼,又“哐”地一声盖上,连声道:“何止是够了,还余出不少来…..客官不说清楚小的可不敢随便收!!”

      “没什么…..”,曹殊又凑到店主旁耳语几句,店主立刻和容悦色,心领神会,忙道:“明白明白…..客官放心…小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康公他们问起来就说是曹郎君请客结的账…..以后账都由曹郎君来结..….”,随后赶紧将木匣子塞进柜台下面,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发现。

      木匣子内装的确实河西特产肉苁蓉,但店主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底下莹莹白玉的光泽。在胡家酒肆这等地方,见多了达官显贵的人情来往,装聋作哑才是长久之道。曹殊不过是略施小计用他们的礼结他们的账,从哪来的又回哪儿去罢了。

      宋主簿和阴县丞离开后,屋内只剩下康思明和王严希两个人。康思明眉间升起一抹愁云,”据武县传来的消息,那位新来的司马可能是冲着安公来的..….自打黄德光发现了铸币一事,李、杨两相就闻着味儿,都想利用这个机会立功…..这个曹殊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忽然被贬到偏僻之地,不得不让人多想….”

      “铸币炉不是在他们查到前就已经毁了吗??”,王严希不屑,那个铸币炉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能露出线索让人发现只能怪他们无能!

      康思明捋了捋下颌的棕须:“杨相老奸巨猾,怂恿圣上两次召安公进京….都被安公托病拒绝了….要是光毁个铸币炉就能了事,杨相也就不会抓着安公不放了!!”

      “之前送进去那么多宝贝,现在说查就查…..要不说圣心难测呢…..”,康思明端起杯子放在嘴边,若有所思地又放下了,“铸币炉已经没了…..西窟那边不能再出什么问题!否则…你王氏不仅成不了世族,还会先一步成为阶下囚!”,康思明意味深长的看向王严希。王严希捏着手中的杯子,指节发白,猛地仰头将喝下杯中的酒。

      此时已近深夜,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孤月高悬,惨白的月光如水银倾泄在大街上,更添些许冷意。白日喧嚣的西市此时空空荡荡,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不久,一片乌云遮住月亮,长长的阳关道变得漆黑,如同一条通向沙漠的长舌。曹殊独自往子城走去,没走几步身体忽然一顿,然后步伐开始蹒跚起来,仿佛不胜酒力。

      就这样晃晃悠悠地拐进一个堆满杂物的暗巷,摸着黑一直向前走直到快走出巷子时,忽然摇晃着扑到对面的一个破缸跟前大声干呕了起来。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手下从缸边摸到一个小石子,“嗖”地一下弹到斜对面的那一排竹竿上。竹竿受力哗啦啦忽然倒下,跟了一路的黑影冲过凌乱拦路的竹竿时曹殊早已不见了身影。

      “这条巷子只有一条路….看你能去哪?”,黑影笑道。

      曹殊出了巷子后看到对面有一个酒摊还未打烊,刚坐下来就听见旁边几个喝的大醉的酒客嚷嚷着什么飞天奔月!

      这时,这个酒客忽然摇晃着起身还意外蹭到了曹殊,一身酒气惹得曹殊眉头紧皱。只听同桌的人扯着懒洋洋地嗓子喊道:“阿大!你要去哪??还没喝完呢?”

      “我…我..要去千佛窟….看飞天…奔月…..”,阿大满脸通红,一手指着月亮,“别人都看见了…..”,脚下一歪,扑通摔了一跤。

      曹殊欲起身去扶,眼角余光又看到了那个鬼祟的身影,叹气:“又来…..”,只好起身离开。再无法装醉,只好加快脚步又拐进一个巷子然后接着阴影飞跃到墙上,顺着墙又走了不远,来到了一个客栈。

      黑影如期而至,曹殊发现院中握着几只骆驼正在吃草,决定捉弄一下这个来路不详的跟踪者。曹殊先是弹出一个石子飞到草棚上弄出些声响,假装躲起来。趁着黑影靠近骆驼时,又飞出一个石子打到骆驼身上。

      正在享受美食的骆驼受了惊,猛地甩头,将口中碾碎的杂草混着口水一同喷向了黑影。“啊!!他娘的!“黑影弹似的向后躲,”你闭嘴…..”

      黑影看着身上的污渍,又嗅了一下胳膊,几欲作呕。忽然背后窸窸窣窣,猛地回头一看,曹殊身形挺立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月光下,衣袂飘动,眼角眉梢的幸灾乐祸之意还没完全退去,“你跟了我一路……是怕某有危险?特来护送?”

      索昕既尴尬又恼羞,顾不上拂去身上的污渍,厉声道:“在下敦煌县尉索昕,看你形迹可疑遂跟踪查探…..”

      “索昕?”,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熟悉,“噢….索昕…你是索大河的兄弟!”,曹殊上前两步,借着月光看清索昕的面容,与索大河倒是有几分相似。索大河是曹殊在拔谷驱赶戎族时同军过命的好兄弟,这次西行时在途中遇见押送军马的索大河还听他说起过索昕这个人。

      “索大河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夸赞你这个兄弟…..”

      这话倒是让索昕有些不好意思。其实索大河也来信向其说过曹殊为人,所以在得知西沙州新上任的司马是曹殊时,索昕期待不已。所以想暗中观察一番这个曹殊是否像索大河说的那样,本来在看到曹殊和阴县丞等人一同赴宴后觉得他也不过如此,但又发现施计将阴县丞所赠之物巧妙地还了回去,又另眼相看。

      索昕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在下县尉索昕….今后任凭司马调遣….“

      深夜寂静,唯有驼铃声响。二人出客栈时,恰巧一辆马车经过,车夫拎着的灯笼上印着“王”字,许是听到动静,车内人掀开帘子向外张望。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景物都退了色,唯有那女子的面容从曹殊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变得清晰。

      五月十一 清晨 阴士圭案发当日

      微风卷着沙山的细沙,掠过夯土的城垣,静悄悄的落在市署前攒动的人头上。市令李进将调整好的物价旬估表张贴出来,根据律法规定,市署需要每隔十天对市场商品的价格进行评估,并根据质量优劣分为上估、中估和下估,商户和百姓的交易不得超过规定的旬估价格。

      张书吏瞅了眼市估表的价格泛起了嘀咕,这次番锦的上估价竟然只有七百文,与以相比少了不少。不过这也不是他这样的小吏考虑的事,一斗米才二十文,就算是七百文够多少人吃饭了。

      ”这….怎么突然少了这么多!!!”,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果不其然旬估表一贴出就引起极大的轰动,不少胡商直呼亏本,“我刚跟绢商谈好的…这么低的价….这不是亏的连裤子都没得穿了!”

      “嗐…..我看咱们趁早转行吧….迟早有一天西沙州的绢布行都得姓王…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了!!”

      不仅番锦的价格不合理,其他的包括商品也多有不合理之处,眼看着聚集在市署门前的商户越来越多群情气愤,张书吏紧跟上李进的步伐后门悄悄离开市署衙门。

      李进走在路上心神不宁,险些被一块石头绊到,若非张书吏眼疾手快拉住李进,他整个人就飞出去了,“市令,您没摔着吧??“,李进站稳后稍微整理了下衣袍后一抬头就看见宝翠阁门口围的里外各三层。

      ”这….怎么回事?张书吏你去看看…..”,李进感觉到一阵寒意,身旁的人议论纷纷,“阴士圭作恶多端….被飞天降罚….”

      “死得可真够惨的!”

      “活该!!”

      “飞天降罚!”,李进心里咯噔一下。张书吏从里层挤出来,眼神里藏不住的惊恐,“….市令都问清楚了…..阴店主…那样…被吊起来….血都是蓝色的….像….”

      李进头脑发蒙,“飞天降罚?”

      “市令怎么知道…..”

      “听说的…..”,李进的神魂好似被抽走一般,心中呢喃:“阴士圭死了…..他贪财好色,仇人众多….被杀也不稀奇…..我…和他不一样….跟王家的事应该不一样…..”,张书吏见李进眼神呆滞,满头大汗,“市令,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下歇歇!!”

      李进一听要继续待在这里,大叫:“歇什么歇!赶紧走!!”,李进虽然也有些贪财但十分胆小,要不是家里有个肆意挥霍的儿子,自己也不会做样的事。自从听说朝廷要换西沙州刺史,他就夜夜做噩梦惊醒,怕新刺史雷厉风行,查到自己做的事。

      李进抬手擦惨额头的汗,一抬头又走回了市署,市署门前聚集的人群还没有散去。一条长街前后两波人,似乎远远地将李进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嘲杂的声音让他感觉到眩晕。

      五月十一日 未初

      祁连山的雪顶开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昨日的雨水没有在这个地方留下一丝的痕迹。日头更烈,但是县衙门口聚集起不少人,今日的敦煌城就像约好了似的处处都有人聚集。

      为首的是位三十岁左右的身穿粗布衣裳的女子,几个人把一个衙役团团围住。曹殊经过县衙时见此景停下了脚步,衙役见到司马曹殊,仿佛看见了救星,忙道:“司马….这些人聚在门口干扰县衙办案!!”

      为首的女子见曹殊穿着一身绿色官袍,又收拾的十分干净利落,身姿挺拔清秀的面庞中又露着一丝威严,应该是个职位不小的官员脾气态度就稍微收敛了一些。

      “你们为何聚在这里?不知道这样已经干扰了县衙的正常秩序了吗?”

      那女子声音洪亮有力,指着旁边的鸣冤鼓说道:“县衙随意抓人,还有没有王法?我们来为她伸冤鸣不平有什么问题?”

      曹殊转过头看向衙役,喝道:“可有此事?”,衙役吓得脸色发白,对着曹殊悄声说:”这刚准备审….这些人就在门口击鼓说是鸣冤,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围在门口数次干扰到正常秩序….县丞吩咐让她们离开,有问题有证据再呈上来也不迟…..“,随后又将阴士圭的案子大致说了一下。

      那女子怒视着衙役,”案犯名叫欢资?“,曹殊问她。

      ”回大人,是叫欢资….“,那女人回答。

      ”你们怎么知道欢资是被冤枉的?你们可有证据?“,曹殊又问。这些女子刚刚还是义愤填膺,一提到证据就开始面面相觑,一名年纪较小的女子站出来,声音清脆:”我们认识欢资娘子,她心地善良与人为善,绝对不会是杀人犯!“,那女人也说:”倒是阴士圭那个鼠辈仗势欺人,他的下场都是他应得的!!!“

      “再说城里都在传阴士圭是受到了天罚….你们这样抓欢资顶罪,岂不是要和上天过不去!”

      “天罚?”,这两个字忽然让他想起昨晚那几个酒客口中的“飞天奔月”,瞬间勾起了他的好奇。

      赵县令和阴县丞得知曹殊被门口的人围住,匆匆跑出来后面还跟着宋主簿和索县尉,阴县丞指着身边衙役大喊:”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把司马拉出来!!“,衙役闻声欲强行驱离人群,却被曹殊制止住,”强行驱离并不能解决问题,你驱离一次她们下次可能还来…你难道还要次次驱离?“

      赵县令瞄了眼阴县丞,连连点头:”司马教训的是,司马教训的是…..下官会公正审理此案,给大家一个交代!“,曹殊笑了笑,对着那群人,特别是那女人说:“你们都听见了,县令定会秉公办理,给你们一个交代!”,赵县令忽觉自己中了曹殊的圈套,又不能发作只好尴尬的赔笑。

      “司马….欢资只是有嫌疑……正准备问话…..”,索昕怕赵县令或者阴县丞又干扰办案,这人是宝翠阁的常客,那些关起门来的表演没少看,干脆请曹殊这尊佛坐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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